兰竹点点头，两个浅浅的笑涡若隐若现。
兰竹长得乖，正是老人家喜欢的那种长相，饶是章老知道兰竹这张面皮底下是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怪，此时也不由得被他皮相影响，把他当做小辈来看。
也因此，一时失礼，催促兰竹道：“快快快，写几个字给我看看。”
凤容眸色一沉，盯向章老。
章老沉浸在见猎心喜之中，无视凤容，只一心一意地注意兰竹。
兰竹对章老的话没有冒犯感，他倒觉得眼前这个老人很可爱，纯粹的可爱。他再次软软一笑，“好。”
章老扭头往后喊，“章昊，章昊，把我的笔墨纸砚拿过来。”
“来了来了。”一个头顶奶奶灰的小年轻抱着大袋子跑了过来，左右看了看，道：“爷爷，没桌子啊，我给你架好板子？”
兰竹盯着章昊头顶的奶奶灰，又瞅瞅章昊的小脸蛋，偷偷地对凤容开口：“他这是，想让自己显得稳重一点？可是这个颜色，不会用力过度吗？还是说，他为了坐公交坐地铁时让人让位置，故意染成这个色？”
兰竹是纯然疑惑，他欣赏不来奶奶灰，在他眼中，头顶这个颜色，意味着寿笀将近，比如他自己。
虽然他可以使用障眼法让自己头发依旧是绿色，但实际上，他是一头霜发。
凤容哭笑不得，章昊这样的人，那需要自己去挤公交挤地铁，怕是公交地铁都没坐过。
不过这话他自然不会说出来，只模棱两可地回答，“或许是为了显得稳重吧。”
不是后边那个答案，兰竹对这个急于长大又用力过猛的小年轻充满爱怜。
章昊得到兰竹的青睐，瑟瑟发抖，他这是知道自己在网上嘲笑他了，所以特意记住自己好报复？
第17章 带你去见个人
章昊布置好笔架后，忙不迭跑了。
兰竹有些遗憾，章昊那受惊的小模样还挺有趣的。
应章老之邀，兰竹走到架子面前，架子上夹着的纸是生宣纸，对书写人的要求极高。他摸了摸宣纸，质地绵韧，光而不滑。
兰竹眼底闪过赞叹，这纸很棒。
不过也是，章老看样子是喜欢书法的，平常用的纸自然精细。
兰竹手在笔架各种软硬毫笔上一一划过，最后选择长锋羊毫笔。
他沾墨悬臂，琢磨了下，道：“我写《竹溪公园记》吧。”
兰竹修习之余，对凡人的琴棋书画都有所研究，骈文诗词也能信手拈来，文采还颇为不错，所以现场写小纪对他不过是小意思。
而兰竹这一表现，让旁观的那群老人更加笃定，兰竹是不知活了多久的神兽了。
因为现在的小妖精，跟现代的年轻人一样，对传统的这些六艺，都一窍不通。
章昊再次取出手机，把兰竹挥洒羊毫的画面给录进去，并发微博满口彩虹屁，试图将功折罪。
秦颜瞧得无聊，戳戳章昊，“走，我们玩去。”
章昊收好手机，见兰竹没有注意自己，偷偷地溜走了，随他们一起溜走的，还有一行年轻人。
章老扫了眼自己孙子，没去管他。
他站在兰竹身侧，紧盯着兰竹落笔，随着兰竹行笔挥墨，他双目越来越亮，心情越来越激动，脸色越来越红润，他强压着自己激动的心情，不敢打扰兰竹。
等兰竹落下最后一笔，章老再也忍不住，大喊道：“妙啊！”
若说石碑上的字能记入青史，成为新的流派被史书记录，那兰竹现在写的这篇，就是能够流传千年的艺术，以及把这流派一直发展下去的起始。
这竹派书法，比起颜柳来，更适合成为初学者的启蒙书法。
“好好好！”章老满面红光，呼吸急促，精神更是振奋，他盯着那副书法一眨不眨，一口气没喘过来，晕了过去。
兰竹手快，左手搂住章老的腰，右手按住他的脉搏，对刚反应过来的老人开口，“因过度激动引起高血压突发。”
“快打120。”秦老反应快，忙翻出手机。
兰竹视线一扫，指指最靠近廊坊的竹子，建议道：“先扫二维码下载个竹溪公园APP，之后用竹溪软件付款购买竹子水，可治疗这突发性高血压。”
知道兰竹身份的秦老当即按照他说的去做，不明身份的怒叱兰竹，“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打广告，章老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赔的起吗？”
说着，对旁边人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送章老去医院。”
这人名叫席敬豪，是后来搬进凤栖山庄的。席家与章秦两家不一样，是从他这一代富起来，很多隐秘之事并不知道。
凤容眉目一厉，盯着席老开口，“兰竹绝不会拿人命开玩笑，请你不要造谣。”
凤容目光太有穿透性，饶是席老久经风雨，在这目光下也不近矮下半截。
席老不愿服输，梗着脖子就要去搬动章老。
兰竹凝眉，凤容一动，站在兰竹身前，挡住席老动作的手。
这时，秦老端来竹子水，见凤容与席老对峙，不满地开口，“让让，让让。”
席老握住秦老的手，道：“你清醒点，什么竹子水能治高血压？赶紧送章老去医院！”
秦老甩开他的手，“你懂什么。”
他把竹子水递给兰竹，期待地看着。
席老见兰竹真给章老喂竹子水，心底阵阵荒谬，“你们，你们，哎，气死我了。”
他打开手机，冷笑，“我要保存证据，兰竹，你等着坐牢吧。”
兰竹没理会他，按开章老的嘴，灌竹子水。
章老虽然昏迷了，但并不影响他吞咽，竹子水全吞了下去，一滴也没浪费。
兰竹把杯子递给秦老，道：“再倒一杯。”
席老冷笑，“是不是想推脱药效？我劝你省省心。我已经打了120，还报了警，你跑不了。”
他刚说完话，躺在兰竹怀里的章老睁开双眼，眼底茫然。
“章老醒了。”旁边人惊喜地开口，双目灼灼地盯着章老，问：“你感觉怎么样？”
“头还有些晕，我这是怎么了？”章老慢慢起身，摇摇头，又不晕了。
旁边人七嘴八舌地把刚才的事说了，重点在于竹子水的神奇。
席老，……
脸好疼。
章老跳了跳，动动胳膊腿儿，浑身有劲，要不是真晕迷了一趟，他只以为之前的不适是幻觉。
兰竹满意地点点头，偷偷地对凤容开口，“这下广告可以打开了。”
有了这活生生的例子，不用他怎么宣传，这些人都会成为竹子水最忠诚的用户，他们的子子孙孙都是送钱的大户。
他看着这群老人，就像看一只只自动送羊毛的肥羊，欣慰极了。
凤容站在旁边瞧着，心念一动，问：“你很喜欢他们？”
兰竹点点头，笑眯眯地开口，“喜欢。”
凤容斜视兰竹，见他表情不似作伪，忽然想问，他是不是想家中长辈了？
可是问之前，又觉得这会戳到兰竹伤口。
凤容与兰竹相识一个月，虽没问过兰竹以前的情况，但看兰竹来现世后的种种表现，大抵是经历了一番翻天地覆地剧变，那些都是不好的回忆。
他想了想，低声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那些老人正围绕着章老看神奇，没留意这边，仰头笑道，“好呀，去哪里？”
“跟我来。”凤容的视线在兰竹葱白纤细垂在腰边的手上晃动，动了动手指，没敢上手去牵。
兰竹见凤容不动，诧异道：“还不走？”
兰竹的笑比天上的阳光还要耀眼刺目，刺得凤容心一紧，想牵手的歪念全都散了。他绷住脸，“嗯”了一声，转身往公园里走。
他情绪很淡，步子很稳，跟沉稳可靠又疏离淡漠的大哥一样，完全瞧不出他心底翻涌着想要亲近的叫嚣。
兰竹对凤容的正经十分习惯，这些日子凤容都是这样，情绪很淡，只有在见到他本体时视线才会炽热。
虽然凤容不喜欢他的人身，但凤容喜欢他的本体啊，兰竹最为骄傲的便是他的本体，精致漂亮，可惜欣赏的人少。
所以，凤容这个有欣赏眼光的人，在兰竹眼里是不一样的。
更何况，凤容看起来冷，心地却很好啊，面冷心善，真是个好妖。
凤容带兰竹去的地方是凤栖山，是凤容从小长大的那个凤栖山，不是凤栖山庄和竹溪公园所在的凤栖前山。
凤栖山布有阵法，因阵法作用，凤栖山所在的地方是云海雾海，茫茫一片。人类进入其中，会进入迷阵，在山脚打转，最后原路返回。
沿着小路，凤容最后停在一处悬崖边。
兰竹往下瞧，见往下十几米的地方有一处断桥，断桥在藏在云雾之后，若不是他眼力好，也不能瞧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