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肩吾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半晌才看着远处的毛毛说道：“他吸收了混元珠的力量还不太会用，所以这次出来主要是锻炼他。”
离洛一顿，这个他说的是谁很明显，于是他终于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那个混元珠到底是什么？”
陆肩吾敛眸，看着杯中的倒影，淡淡地说：“混沌之力。”
离洛心头一跳，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凉亭边缘，又举起葫芦喝了一口酒。
归藏会现任会长连弃，是离洛的师弟，从小就天赋卓越，年纪轻轻修为绝顶，大概会成为仙匿之后近五百年来第二位修到地仙之能的人，而前一位则是归藏会的创始人。
连弃十年前曾占卜预言过，人间将会出现“混沌之劫”，当时离洛就担心过这与凶兽混沌有关，只是混沌已经消失许久，他们也一直摸不准这个所谓的“混沌之劫”到底是什么，如今突然听到毛毛身上有着“混沌之力”，他不免想到了这个。
“混沌，重出人世了吗？”离洛回过头，神情凝重地问道。
陆肩吾点了点头承认。
世人口中的混沌，就是帝江，如今的四凶之首。
归藏会中虽然有一些关于神鸟帝江的记录但并不多，离洛只知道混沌凶兽形成的原因是因为融合了混沌之力，却并不了解帝江当初为了什么吸收混沌之力，如今他看着毛毛，不由地有些担心，心里也转过一些想法。
“白泽说，他是‘混沌之劫’的唯一变数。”陆肩吾像是看穿了离洛的想法，直言道。
离洛一震，沉默了许久，最后点头道：“我会回去转告师弟，归藏会会做好一切准备，与镇妖司一同对抗此劫。”
陆肩吾嗯了一声，又看向远处的毛毛。
离洛也跟着看去，喝了两口酒耸了耸肩，转过身走回桌边坐下，随后又闲聊般问道：“您那边妖界如何了？”
陆肩吾平静地回：“差不多了。”
归藏会自创立以来只有会长知道陆肩吾创立妖界的事，并有一条自首任会长传承下来的命令：必要之时倾力以助。
离洛本来应该不知道这些，只是由于这一任的归藏会会长是他那个只知修炼的天才师弟，因此他们的师父虽然将会长一位传给了连弃，却也同时将一些归藏会辛秘之事传给了离洛，并嘱咐离洛主持大局，而连弃则更多承担着人类修士五百年来重新飞升的希望。
但也是知道了镇妖司存在的真正目的之后，离洛才会对陆肩吾这么钦佩，创建一界不是随便说说那么简单，这其中需要花费的心力和要付出的代价都必然是难以估计的……
离洛本想问问陆肩吾，值得吗？
却又转念一想，他花了五百年的时间去坚持做这件事，不就已经是答案了吗。
至于妖界成形以后，陆肩吾是会成为妖界的神永生，还是献祭者彻底消散，抑或是其他的什么，谁也无法确定，或许连陆肩吾自己也不知道等待他的最终命运是什么，但必须要去做这件事，这是他无比坚定的信念。
这和归藏会创建的初衷也是一样的。
两人一阵沉默，这时布完阵的毛毛对着陆肩吾挥了挥手。
陆肩吾见状重新倒了一杯茶，离洛也挂上笑容恢复轻松的状态，不一会毛毛就跑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兕
《山海经·海内南经》：兕在舜葬东，湘水南。其状如牛，苍黑，一角。
第32章 通阴阳
因为毛毛提议要先见一见那兕魂，离洛就安排了手下带着毛毛一起在庭院布了缚魂阵。这种阵法可以短时间内将对方的灵魂困住，但时间没法长久，尤其那只兕魂似乎心魂不全，无法交流，离洛担心困久了就会让它魂散，连入轮回都做不到，所以之前并没有抓他。
不过既然是毛毛开口，离洛自然无所谓，早点解决了这边的问题也好，而且，他总觉得这里的事可能与他师叔还是有点关系……
那边毛毛一路奔回来，进了凉亭先对陆肩吾说道：“肩吾大人，阵都布置好了！”
陆肩吾点了点头，将茶杯推给毛毛，毛毛干脆地接过来一饮而尽。
归藏会的人布好了阵就先走了，毛毛便坐在陆肩吾身边，趴在桌上安静的等待，离洛一个人靠着凉亭的柱子对月饮酒，不知在想些什么，陆肩吾则闭目养神。
时间慢慢走过，梁府的人也都逐渐进入梦乡，很多院子的灯火渐渐熄了下去，唯有他们这里的庭院还亮着。
因为梁府很大，光是分院就有好几个，为了引那只兕魂过来，离洛在其他院子里都贴了驱魂符咒，一旦对方现身，自然会被符咒所逼，遁入这处庭院，所以他们只要在这里等就可以。
就在毛毛打了个无聊的哈欠后，忽然庭院中传来一阵轻铃声，毛毛眼睛一瞪，立刻站了起来，陆肩吾也睁开了双眼，离洛比毛毛更快一步，已经踏入了庭院中。
缚魂阵以庭院中心为阵眼，四周按东南西北方位各布了阵脚，此时，四方的阵脚都开始发出隐隐的光晕，这是是兕魂入阵后的反应。毛毛动作轻巧的跑到离洛身边，往阵中看去，果然有一头全身黑色的独角兕的魂体被困在阵中，那只兕魂正在不停地冲撞挣扎，想要逃离阵法，因此将阵中的法铃撞得直响。
毛毛赶紧上前，双手举起对着兕魂安抚性地向下摆动了两下，“你别紧张，别害怕，我们是来帮你的，冷静下来，我有话想问你。”
然而毛毛的安抚和问话对那只兕魂毫无作用，它仍然拼命的撞着阵壁，撞得双眼通红，似要留下血泪来。
毛毛吓得退后了一步，离洛皱了皱眉，走上前说：“这只兕应该已经失了神智了，之前我发现它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如果不是因为这是瑞兽，离洛当时就差点灭了对方了。
毛毛有些焦急，忍不住回头看向陆肩吾，陆肩吾平静地站在最后，在毛毛回头看他时，却淡淡地摇了摇头，没有给出任何意见。
毛毛咬了咬下唇，之前陆肩吾就说过接下来的任务不会帮助他，所有的一切都必须靠他自己，他不能求助别人，毛毛回过头看向阵法里更加疯狂的兕魂，耳边又传来离洛再次提醒的声音：“如果实在不能超度，就灭了吧，已经入魔，它也不算瑞兽了。”
“等一下！”毛毛赶紧拦住离洛，皱着眉头又想了一下，然后说道：“我再试一试！”
说着他往前走了两步，突然退去人形化了原形走进缚魂阵，离洛一惊要伸手去拦，却被陆肩吾阻下了：“让他去吧，相信他。”
离洛看了看陆肩吾，又看了看已经走近阵中的毛毛，叹了口气，放下了手。
而另一边用原形走到了兕面前的毛毛，轻脆脆地叫了一声：“喵~”
一开始那只兕仍然像是没听到一样，它发了狂地四处撞击结界，甚至向着毛毛的方向撞过来，虽然魂体无实体，但充满煞气的魂灵对生灵还是有伤害的，毛毛立刻灵巧地跳开躲过，只是仍坚持不懈地冲着兕魂叫着。
慢慢的，那只兕似乎是撞累了，居然慢下了动作，趁着这个机会，毛毛又窜到了对方面前，叫了两声，接着让离洛震惊的一幕出现了，那只兕魂居然完全停止了动作，在原地顿了许久，似乎和毛毛真的交流了起来，但因为隔着缚魂阵，离洛他们在外面听不大清楚。
最后，不知道毛毛怎么沟通的，那只兕魂慢慢地屈下前膝跪在了地上，冲着毛毛俯身低头。
缚魂阵里不能久呆，不管是对生灵还是魂灵都非常不好，于是交流完之后，毛毛抬起了小爪子，叫了一声，那只兕魂眨眼间消失在了原地，然后他自己慢慢从缚魂阵里走了出来，甩了甩毛，变回了人形。
“你把那只兕变哪儿去了？”离洛好奇地看了看缚魂阵，里面确实已经空了。
毛毛抬手擦了一把额间汗，自然地回道：“收到芥子空间了呀，不然呆在那里面它会很难受的。”
“芥子空间？”离洛惊讶地看向毛毛，上回见面毛毛还用着乾坤袋，这才多久就已经炼化出自己的芥子空间了？居然还能装入魂灵？
离洛看向毛毛的眼神充满了怀疑。
毛毛仰头点了一下，然后特别骄傲地笑着说：“对呀，肩吾大人教我开的，现在已经有好~大了！”语气中还带着一些炫耀，说着看了看陆肩吾，陆肩吾很是温柔的对他笑了一下，他便更高兴地笑起来。
离洛现场感受了一下氛围，暗自翻了个白眼，咳了一声，说：“行吧，那只兕说什么了？你收了他之后呢？他不入轮回了？”
毛毛这才收了笑容，很是严肃和愤怒地说道：“他叫青芒，我答应给他找齐尸骨，之后再帮他入轮回的。”
“找齐尸骨？”离洛问。
毛毛点头，表情充满难过：“他很可怜，是被人活生生地抽筋剥皮削角取血而亡的，如果不能为他找齐尸骨，他无法放下心结，也不愿重入轮回。”
接下来毛毛一点点把和兕魂沟通的情况说给了陆肩吾和离洛两人。
*
青芒是一只三百岁的兕妖，虽然作为瑞兽，兕修成妖的几率很大，但也仅仅只是寿岁的延长，在术法修行上，兕妖并不见长，因此三百岁的青芒甚至还不会化人形，从外表看来与一只普通野犀牛无甚区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