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听伍公子的意思,似乎靳小姐并不缺她这个丫鬟。也是,大户人家岂会随随便便收一个外面的人做丫鬟。
青笋见她如此,劝道:“你瞧你,不当奴才不是挺好的么。你像我,一辈子伺候人,以后的孩子也得伺候主子。你出去找个好人家嫁了,当个小门户的夫人,不是挺好的么。”
王春花苦涩道:“我如今是个无家可归之人,还不知作何是好,日后如何养活自己也是个问题,哪儿有你说的那般美好生活。”
“你刚和你爹断绝关系,迷茫实属正常。我家少爷说了,你暂时在府里住着,等你有了打算再做决定也不迟。”
王春花有些担忧,“我这么住进府里不好吧?”
富家少爷她听过许多风流韵事,她这么住着,传出去可是不好。
青笋笑道:“我家少爷你可放心吧,何况你住这院子平日里见都见不到少爷一面。何况这么些年,我可就见少爷对靳姑娘一人动心,旁的他是绝不会有坏心思的。”
其实王春花隐隐有猜测,听到青笋这么说也明白过来,伍公子同靳小姐一定是对神仙眷侣。
靳小姐那般神仙水似的人儿,换谁谁又不动心呢?
就这么王春花在西伯侯府里住了下来,好在王春花平日做人谨慎,这么住着倒也不曾惹出祸事。
不过另一头柳如兰和林书平的事倒事颇为精彩。
柳如兰日日同不同的名门世家公子游湖唱曲,京城中已是流言四起,大多是讲当红戏子与名门公子之间的风流韵事,京中人只当是看个热闹,无人当真。
可有人却渐渐坐不住了,当林书平第五次到梅苑斋找柳如兰被拒后他怒了。
“柳如兰,你什么意思!”
林书平不顾阻拦,怒气冲冲的踹开柳如兰的房门。
柳如兰正对镜贴花黄,显然即将出门。
柳如兰从铜镜里看了林书平一眼,淡淡道:“林公子,您来得不巧,今儿个奴家告假有约。”
林书平一听便不乐意了,“你柳如兰如今是硬气了,今日又是哪家的大少爷值得你柳大家赴约?”
柳如兰也不气,心平气和的慢慢道:“林公子,您也别怪奴家多情,您不也是如此么。虽我柳如兰是个戏子,可这人心都是人长的,往日我对您是一心一意,换来的也不过是您将我藏在那见不得光的房子里。”
“金屋藏娇,金屋藏娇,可好歹那阿娇也有个光明正大的名分啊。”
“我呢?我算个什么呢?”
林书平一怔,“你如何能这样比?”
“为何不能?”柳如兰站起来转过身面对林书平,他脸色苍白,显得楚楚可怜,“便因为我是男子,所以我便不能要求一心一意?林公子是这意思,是么?”
林书平冷不丁往后退了退,这是他第二次见到这样咄咄逼人又冷酷无情的柳如兰。
“你便这般不念我们往日的情分?”
柳如兰看着林书平,“正是因为我念着往日的情分,才当断则断,否则日后反目为仇,岂非更加糟践了昨日?”
如今林书平一门心思只觉柳如兰这般能言善辩。
“如若我偏不让你继续同那些人来往呢?
他们又能对你一心一意么?不过是将你当做一个玩物罢了,这样你还要同他们一道吗?”
柳如兰仿佛听了个笑话,轻声笑了起来。
“林公子啊,我何曾要求过他们对我一心一意?我要的不过是及时行乐而已,我也不会只和一人来往啊,所以公平来说,彼此不过是彼此的一个乐子。至于玩物么,谁是玩物还不一定呢。”
“您说是么?”
柳如兰独有的音色,余音袅袅,可此时在林书平听来却陌生的很。
“你变了。”
林书平声音有些惊慌。
“这是林公子您一手造成的不是么?”
林书平恍恍惚惚的离开了梅苑斋,他不理解柳如兰为何一夜之间变得如此陌生。
林府,林大夫人听说长子又去了梅苑斋。
“你今日又去了那梅苑斋!”
林大夫人气的额头直跳,她一边揉着额头一边继续道:“我跟你说过多少回,那些见不得台面的玩意随便玩玩便是,断不可陷入其中。一个戏子也值得你这般用心?眼下快要定亲,你给我收收心,无论如何也要给你娘我生三五个大胖小子才行。”
林书平心底生出不满,一言不发。
林大夫人冷了声,“你可有听见?”
林书平最后来了句,“儿有分寸。”
“你有分寸?哼,若是你有你便不会闹出这档事来,来年的春闱若是有个闪失,关系的可是你的一生荣辱。”
林大夫人看着自己悉心培养出来的儿子,也不明白好端端的一个人如何就好了那龙阳。
林书平今日心情可谓是跌倒谷底,春闱的确是他一直在筹备的事,世家公子虽也可受推荐入仕,可世人如今看重实绩,若他不是靠自己考上科举,日后也不见得有多大的作为。
林大夫人火眼金睛,林书平今日定是装着事儿,她怕儿子误入歧途而不自知,于是选择推他一把。
“你是娘的第一个孩子,因此娘对你给予厚望,所有好的也想让你头一个享用。”林大夫人慈爱的说着,“可娘也不只你这个孩子,你的那些弟弟们也需要成长,也需要扶持。这好比树有多枝,哪枝歪了,便有会被折掉。”
林书平咬了咬牙。
半晌,林书平弯下背脊,恭敬的道:“儿明白。”
第57章
柳如兰在一众富家公子之间流转的风流韵事一时之间在京城中沸沸扬扬, 林书平只能整日让自己关在府中不去听也不去看。只不过往日的圣贤书,如今看上去显得格外的寡淡,几日下来竟是一个字也未成看进心中。
伍思才一直让注意着事态的发展,以防出现意外她能及时釜底抽薪,迅速让秦明惠从这件事脱离出来。只是这些日子她也忽然明白为何秦明惠选择了这样的方法, 那日他观察林书平的反应不像是完全对柳如兰毫无心意的模样,只不过让他放弃功名利禄随柳如兰离开并不容易。
秦明惠此举想来也是为了成全一对有情人,当真是大义。
此时的秦明惠耳朵微微发痒, 她坐在亭下悠哉的吃茶, 正中央的练武台上翻飞的身影正是被禁闭多日的靳芳菲。
一炷香的时间,靳芳菲终于结束练武, 从台上走下来。
秦明惠一边吩咐人准备汗巾,一边道:“芳菲, 以你的武功若是想出府, 轻而易举的吧。”
秦明惠话中之意:这么些天你竟然都不曾偷溜出府会情人。
靳芳菲擦了擦汗, 叹道:“伍思才有事瞒着我,我不知如何面对他。”
“你是记着那日那青楼女子的话呢, 那风云场里的人,说的话哪句是真的?”
靳芳菲默道:“后来我问过他, 他也承认了。”
“这样啊……”秦明惠心中骂了伍思才一句。
一声叹息。
“旁人知晓的, 我不知。我算个甚。”
秦明惠反应过来, 这是小姑娘生气吃醋了。
“我呢也看出几分那个什么清风是故意在你二人中挑刺呢,你呢,生气不正是如了旁人的愿了么。”
手绢拂过靳芳菲的面容, 是秦明惠戏弄她。
“表姐,你是不明白,我这心头有根刺,刺的是一直不爽快。”
靳芳菲愁眉苦脸,当真是情之一字惹人愁,否则怎会连一向开朗活泼的芳菲表妹也会如此。
“那便找他说清楚,若是不明不白,我看你二人不如就此断了,反正爹他也多有不满。”秦明惠故意道:“我听说爹他已去信给姑姑,说不准过些日子姑姑也会回京了。”
倒不是秦怀义故意通风报信,而是他深知妹妹只有芳菲一个女儿,若是在他的眼皮底下出了事,他这个做舅舅的可是难逃其咎。
靳芳菲躺倒在贵妃椅上。
“且等等吧。”
然而令谁也意想不到的是,没过几日名扬京城的柳大家离开了京城。
伍思才得知消息时,柳如兰已出了城,不知踪影。
“少爷,这这,这下可如何是好?”
青笋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院子里来回转悠。
伍思才也没想到这一出,柳如兰一直按着她们的计划稳步进行,怎会突然说离京便离京了。
莫非是林书平动了手脚?
伍思才立刻让青笋去找吴磊查此事,可得到的结果却是林书平根本不知柳如兰已经离京。
而且青笋回府还带着林书平一道。
“伍兄,眼下究竟是如何的情形?为何我先前去梅苑斋,得知如兰他不在京城了!”
伍思才撇了他一眼,“这会儿林兄倒是唤得亲热。”
林书平脸色白了白,仍在强装镇定,“伍兄哪里的话,我这也是慌乱之中口不择言,再者柳大家也是我的朋友,我担心他的安危实属正常。”
伍思才这会儿没心情同林书平周旋,直接道:“林兄,你同柳大家的关系我知道,我们之间明人不说暗话,如今柳大家离京只怕是再不想在这伤心地待了,再不想见什么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