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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木 (是鱼鳖耶)


  黑龙越想越愤愤不平,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了,向着树下小声叫起来:“二哥,二哥,二哥。”
  他连着叫了三遍,吱吱哇哇烦得很,活像一只挂在树上的大蝉。趴在草丛里的小黑狗睁开眼望向长清,似乎在警告他闭嘴。长清全当没看见,一门心思要对书怀告状:“二哥,为什么那只鸟不过来?”
  “我叫她盯着风仪去了,你若想替她办事也行啊,就怕风仪打你。”书怀漫不经心地回答,蹲在地上看那些色彩斑斓的小石子。
  “二哥,你想盯着他,为什么不把他也带到这里?近距离观察更好啊。”长清对书怀正在看着的那堆石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于是他一边问着,一边小心翼翼地从树上爬下来。小黑狗甩了甩脑袋,觉得这条傻龙现在不像蝉了,倒像是只笨拙的大松鼠。
  这种五颜六色的小石子在人界随处可见,不稀有更不贵重,它之所以能够吸引到书怀的目光,是因为它所摆出的图案十分特殊。那个图形书怀看着眼熟,过了好些时候,才回忆起这仿佛就是翠玉杯上的花纹。想到此处,书怀不由得站起身,透过窗户往屋内看了一眼,那只杯子正放在燕苓溪的桌面上,其上缠着的金丝在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
  燕苓溪的日常活动除了读写还是读写,他不怎么爱吃饭,也不怎么爱说话,好像光靠喝水就能喝饱似的。书怀盯了他一会儿,觉得他上辈子可能就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今生只不过是延续了从前的“优良传统”。
  思霖察觉到书怀在看他们,然而当他抬起头,书怀却已经将脸扭了回去。他在燕苓溪肩上拍了两下,想走到窗边问问书怀方才是想做什么,可还没走过去,燕苓溪突然一把将他拽住拉了回来,好似在害怕他发现何物。
  “你在那藏了东西?”思霖见他心虚,便觉得好笑,更想去一探究竟,燕苓溪情急之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抢在思霖前头关上了窗。
  他欲盖弥彰的举止,让书怀确定了这个图案是谁堆出来的,说来也真奇怪,思霖和这小皇帝寸步不离,后者是怎么避开思霖的视线,在此处用石头摆出这样一个图形的?他这么做,又出于何种原因?
  少年人的心思琢磨不透,他们的很多举动,都蕴藏了丰富的情感,却又让外人看不出是怎样的情感。如此一想,书怀突然发觉自己以往活得也不像个少年,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青丝仍在心已老,人老了是不可怕,心老了才最可怕。书怀情不自禁地将手贴在自己的胸口,想听一听那颗心是否还在充满活力地跳动。
  长清手欠,此刻又探手去摸那些小石子,想捡一颗最好看的带走玩儿,书怀嫌他乱动别人的东西,当即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黑龙嗷嗷大叫,满腹委屈地将石块放回原位,一旁草堆里的小黑狗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乍一看像是在嘲笑这条傻龙。
  十六岁的孩子满怀心事,有不少言语他们藏在心里,一藏就藏了一辈子。书怀舒了口气,忽然觉得燕苓溪的想法也不是那么难猜,回头再多看两眼,多找一些细节,兴许就能把他看透,把他藏在心里的那些话读懂。
  也许那些话,关于思霖的也比较多。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太诡异了,诡异到难以用某个特定的词汇来形容,书怀平生首次感受到自己的语言有多匮乏,兴许他应该向鬼使请教一下,多学一点儿东西总不是坏处。
  今天燕苓溪好生奇怪,竟然连饭也不吃了,光拉着思霖不让他走,但他们两个面对面坐着,小皇帝也什么话都不说,这让思霖无所适从。他不知道燕苓溪的想法,而燕苓溪也不打算让他知道。
  可不了解彼此的想法,交流就无法继续,思霖十分无奈,几次尝试开口,都因为找不到话题而作罢。他心中暗自苦笑,觉得小孩子可真难照顾,自己当时为何看走了眼,竟然认为这么一个闷葫芦跟严丞相有相似之处?
  说到底,恐怕还是因为那双眼。
  这世上有一类人,纵使他们经历了很多不平,默默承受了许多磨难,那双眼睛也都是清澈的,不蒙尘灰,不染血色。严丞相是这样,燕苓溪也是这样,他们好像天生就没有学会过仇恨,他们只会爱人,不会恨人。
  冥君不怨恨严恒睿,燕苓溪不怨恨先皇,更不怨恨母亲,他们找不到哪怕一个仇恨的理由。
  思霖轻轻咳嗽一声,不知怎的,他坐在燕苓溪面前,竟也自惭形秽。他移开了视线,燕苓溪眨了眨眼,对他的行为感到不解:“你怎么了?”
  “有人来了。”思霖正想开口,却猛地听到人声,推开窗户一看,但见门外空荡荡的,那三个家伙不知何时已经躲了起来,居然也不提醒他一下。
  燕苓溪尚未回过神,那句话撞进他耳朵里,他也没能理解它的意思。他眼睁睁看着思霖的身影在他面前消失,无边的黑暗又压过来,他耳畔再度响起鬼魂的窃窃私语,脑内也一片空白。在巨大的恐惧包围之下,他捂住双耳连连向后退却,到最后手臂撞上了屏风,砰地一声响起,疼得吓人。
  酸痛的感觉让他清醒。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又恢复成了从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他麻木地坐回桌旁,双眼死死盯着房门。从外面走进来的会是谁?他不想站到窗边去看,他只坐在原处,望向正门,那清澈如水的眼睛像是即将要看穿什么,藏身在翠玉杯中的思霖注意到他的眼神,心间五味杂陈。
  外面的人未曾敲门,为首的女子站在门前扫视一周,横了身旁的随从一眼,厉声喝问道:“满地落叶竟也无人清扫,此地缘何这般脏乱?!”
  “母后。”燕苓溪听出了她的声音,登时眼眶发热,可还有旁的人在,他就算想说什么,也不能在这里说。
  但此时不说,下次再相见,又将是何年何月?
  “皇儿。”太后见儿子醒着,语气便柔和下来,“方才经过门外,那上头怎么挂了一把锁?”
  话刚出口,她自己就觉出不对,那把锁分明是从外面挂上去的,想来不该是燕苓溪所为,说不定是有什么不长眼的东西,趁她不注意过来祸害她的孩子。
  这是她的疏忽。太后重重地叹了口气,不待燕苓溪回答就飞速转换了话题:“那几名宫人办事不力,皇儿受委屈了。”
  屋内霎时间陷入了沉默,燕苓溪的手紧紧抠着桌面,指尖被压得发白。他极力克制心中的恐惧,低声应答:“无妨。母后日理万机,无需在此处耗费心思。”
  他终归还是心有怨怼,但他心软,做不出什么来,只能张嘴说一两句话罢了,此时此刻,多少委屈都蕴含在这句“无妨”当中了。太后放在门板上的手又缩了回来,她听出了儿子此刻不想见她,只好摇了摇头,发出一声轻叹:“眼看这天气又凉了,过几日哀家命人送几服药来,给皇儿好好调理调理身子。”
  灵丹妙药也没法医治心病,燕苓溪听着门外的足音渐渐远去,知道她大概又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来了。
  一阵青烟从翠玉杯中缓缓飘出,思霖舔了舔嘴唇,问道:“太后所说的宫人,到底是……”
  “谁见过什么宫人!”小皇帝捂住脸,几乎要崩溃了。他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太后的语气不似作伪,但他千真万确没有见过任何一个人出现。倘若不是母亲在欺骗他,那么这宫中一定还藏了些他所不了解的怪物,而不论是哪种可能性,都让他感到恐惧。
  冷汗冒了一层又一层,难以言喻的窒息感将燕苓溪裹在其间,思霖发现他状态不对,连忙去掰他的手。燕苓溪急急地喘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霖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他好似很陌生,那张脸上始终戴着面具,他在借助这层面具,掩饰自己脆弱到不堪一击的内心。
  表面上看着还算完整,实际上他的内里全被打碎了,而被打碎之后,今生今世都无法再度拼好。
  思霖喉头滚动一下,心里一抽一抽地疼。他又发现燕苓溪和严丞相之间的一处不同,后者经历过的再怎么多,承受能力都摆在那儿,没这么容易就被压垮,可燕苓溪不一样,谁能强求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承担那么多痛苦,忍受如此可怕的孤寂!
  他不说,不代表他不想说,然而他再怎么想,他也只敢想想而已。
  他缺少的何止是仇恨的能力,他更缺少的,是倾诉的勇气。
  这世上,好像没有谁能让他敞开心扉一般。多少年自说自话,早就养成了习惯,绝非一朝一夕可以更改。
  窗框被有节奏地敲击起来,书怀抱着小黑狗站在外面,头顶还沾了一片草叶。不晓得他们刚刚躲在哪里,消失和出现竟都如此突然。
  “不管那几个人来没来过,一定都有踪迹可循。我们暂且离开一段时间,你是打算留在此地,还是与我同行?”书怀是在问思霖,目光却始终放在燕苓溪身上。小皇帝听他要把思霖带走,下意识地抬起手来,轻轻拽了拽思霖的衣袖。
  “我……我就算了。”思霖转过头去,“你们在宫里行走,切记避着些人,当心暴露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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