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病房里的这些日子,就像笼中鸟,向往着以前的日子。
人失去什么就会期待什么,曾经不在意的生活细节,现在都成了柳思翊望尘莫及的事。
她会羡慕蓝楹的双腿可以自由行走,她会怀念健身练习散打的日子,她甚至会想念厨房的烟火气,她想太多太多事...
“红心,这边环境真舒服,坐在这里好像能静心,也能暂时忘记烦恼呢。”蓝楹静静地蹲坐在她旁边,向来喜欢热闹的她,最近也消失在大众视野,从过往被曝光后她就没再联系过祁沐宛。
两人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变成了陌路,祁沐宛也没再出现过。
蓝楹不再是从前那个爱叽叽喳喳的女孩,反而变得像不爱表达的柳思翊,多数时候都默然不语。
“往年这个时候我总会出去走走,踏踏青,四处看看风景。”柳思翊望着天边,蓝天白云,青山远黛,那些本该惊艳的风景,却让她失了兴致。
不远处的天空,飞来一只风筝,蓝楹眼尖,忙叫道:“风筝哎!”
柳思翊抬眸,果然看到有只图案奇特的风筝正在上空飞着,它在花红柳绿,草长莺飞的上空,点缀着天空。
“这个图案很像最近火的那个漫画耶。”蓝楹想起来网上有部连载漫画,最近很红,漫画主角是个长发大眼睛的Q版女人,之所以会火是因为表情包以及有趣的日常。
“什么小萌物?”
蓝楹翻出手机,找到那篇漫画,“诺,看这个,作者没有署名,然后漫画女主叫小二,就天上飞的那个,最近漫画社都在想办法联系作者,想买版权呢。”
柳思翊拿过手机定睛一看,这不是阡毓一直给自己画的漫画吗?怎么会连载到网上?她仔细翻了翻,都是凌阡毓画给她的日常,竟然上传到网上了?
不对啊,凌阡毓应该没这个闲心做这些。平时只是为了哄自己开心,时不时绘点漫画,原来拼到一起看,是一个连载的故事。
她不知道这是凌阡毓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熬出来的。黑夜太漫长,每一刻都很难捱,凌阡毓只有想着柳思翊的种种美好,才能安然度过夜晚。
风筝越飞越高,柳思翊望着手机发呆,忽然有人将风筝线塞进了手里,她抬头,对上了凌阡毓满目温柔。
“牵好哦,只有你牵着我,才不会摔下来。”
“不是吧,这是上次二小姐画给红的那部漫画?”蓝楹再仔细看看那个头像和昵称,确实能找到些线索,她顿时觉得自己成了灯泡。
难怪敢用这个卡通形象做风筝。
柳思翊低眉浅笑,拉了拉手中的线,风筝在空中迎风飞扬。
“你都成网红了,漫画师。”她回头打趣道,凌阡毓耸耸肩:“我就是想存个电子档,就放在Ins了,也不知道谁传出去的,涨了一堆粉还冒出大片留言。”她无奈地摇摇头。
“天赋异禀的二小姐,真是做什么都出彩。”
“可不,这风筝也算我得意之作。”凌阡毓对这个作品很满意,这不仅是一副彩绘更是她亲手制作,就为了能够博得红颜一笑。
“我很喜欢。”柳思翊坏笑道:“喜欢你的各种形态。”
一语双关,顺便开了个车,凌阡毓意会到了,蓝楹却一脸懵。
这两人总感觉说话哪里怪怪的?
介于蓝楹在场,凌阡毓只能眉目传情,她忍不住打了个呵欠,最近一直靠化妆掩饰气色,她从来不敢让柳思翊看到卸妆的自己,那憔悴不堪的面容和眼袋连自己都嫌弃。
每天整夜睡不着觉,她已经有轻微的神经衰弱,白天装得若无其事,偶尔还能与柳思翊打情骂俏,夜晚就堕入无边的黑暗中,最近还时常出现肌肉紧张性疼痛。
柳思翊的笑眸倒映出湛蓝的天空,她转头时无意发现凌阡毓满脸倦意,好像在犯困。
“是不是又没睡好?”
凌阡毓摇头:“没有,是这阳光晒得人瞌睡。”说罢她又打了个呵欠,近几天没有见她被噩梦缠绕,可每天夜里她偷偷去阳台抽烟喝酒,柳思翊都知道。
为什么阡毓有心事不对自己说了?柳思翊想着想着,手上的风筝线忽然扯不动了,只听见蓝楹说道:“哎呀,好像线缠到树枝了。”
柳思翊寻望过去,风筝歪歪扭扭地落下,最后挂在了枝头。
心蓦地疼了,如果只能坐在轮椅上仰望凌阡毓,她宁愿放开手中的线。注定她抓不住的东西就会像这风筝一样,从手中脱落,或许这就是命数。
“没事没事,我去拿。”凌阡毓刚踏出几步,柳思翊就失落地调转轮椅走了,蓝楹忙追了过去,说:“红,我推你。”
凌阡毓望着轮椅上的背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虚弱地倒在草坪上,望着刺眼的阳光,昏昏沉沉地睡去。
第100章 一丝希望
近几天, 柳思翊少言寡语, 时常对着窗外发呆, 蓝楹想说话时,她就躺下睡觉。就连凌阡毓也很少得到她的回应,情绪越发消极。
虽然听不懂那些国外医生的交流术语, 但从他们的表情和语气中,柳思翊能感觉到情况并不理想。
蓝楹和凌阡毓都极力地表现出乐观,可她看得出来那些微笑的背后,还藏着难以言说的为难和无奈。
她对结果担惊受怕, 又不想表现出来,只得沉默。
进手术室那天, 她怕了, 怕最后的希望也破灭。
“没事的, 我们都在外面等你。”进去前, 凌阡毓在她额前落下一吻, 柳思翊能从她疲惫的神色里看出焦虑。
她们都在努力让对方放心, 竭力掩饰自己的脆弱和无助。
这天,李欣瑶、凌商北、海芋、蓝楹、祁沐宛都在场,就连余心欢都从国外赶回来了。
凌阡毓最近精神状态不佳, 柳思翊情况也不明, 怕她们二人出现心理上的问题,李欣瑶把她请了回来。
大家都在静心等待时, 凌阡毓不见了, 余心欢四处寻找才在室外一个角落找到她。
她正蹲着抽烟, 表情沉重,甚至有些麻痹。
“你这么自甘堕落下去,是要放弃自己还是放弃她?”
听到余心欢的声音,凌阡毓的双眸无力地抬了抬,又垂了下去。她指尖点了点烟灰,轻叹一口气:“姨妈,我越来越怀疑自己这些年做的事情是对是错,一直以为自己掌握了大局,可最后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说到底,如果不是我触怒了他们,如果不是自己情不自禁地表现出对思翊的爱,也不会让让受这么多苦。”
余心欢拿下她的烟,掐灭了。
“烟酒这个东西可以打发时间,消遣自己,但也会放大愁绪,近期还是不要碰了。”她不是商量,更像命令,凌阡毓陷入到这种情绪里应该有阵子了,焦虑的症状越来越明显,再不扼杀制止,很可能会发展成抑郁症。
在别人跟前强颜欢笑,一个人时就反复地自责,恶性循环下去,她和柳思翊都会陷入反复的痛苦中。
余心欢知道长此下去的严重性。
让凌阡毓接受心理治疗不太可能,安慰引导可能也会适得其反。余心欢低头思忖,她和柳思翊都处在受害方,周边的人都倾向于她们,就连最近商场上的交战,凌阡毓也所向披靡,这种时候,她需要对立面,需要有人用更残忍的现实打击她,并且要直击要害。
想到此,余心欢轻笑:“小毓,我问你,要是思翊再也站不起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那我就当她的腿,照顾她一辈子。”凌阡毓不假思索地回答,这个问题她心里早有答案。
“当她的腿?呵,就你现在这个德行,连拐杖都做不好,还当腿?”
凌阡毓被这句话激怒了,或许因为这是她的短板才格外让她受刺激,“我怎么就当不好了,我可以每天哄她开心,我可以变着花样地逗她,我甚至可以放弃事业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我什么都可以做。”她声音越说越大,余心欢饶有笑意地望着她,“你应该知道说话越大声越代表没有底气吧,虚张声势,这是我教给你的入门课。”
“姨妈!这种时候你就别给我上课了。”凌阡毓有些不耐烦,觉得心里堵得慌。
余心欢不气不恼,只是淡定地说:“你过于焦虑,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会让欣瑶带走思翊,你不适合照顾她,甚至会把你的负能量传递给她,如果她再也站不起来,心理建设有多难,你能想象吗?”
“我不会的!”凌阡毓极力否认。
“哦?你不会?”余心欢望着她片刻,笑着说:“你觉得一个睡在你身边的人会发现不了你的失眠吗?你觉得那些哄人的小玩意真得可以安抚她内心的不安吗?她术后需要营养,你会做饭吗?
哪怕是一碗汤,她不能行走,需要人抱上抱下,你有力气吗?她想要做心理辅导,你连自救都不能,凭什么说能照顾她?”
“我...”
余心欢字字珠玑,几连问说得凌阡毓哑口无言,她倚靠着墙,渐渐瘫软,心态崩了。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无能过,姨妈说的对,她除了做生意,好像真的什么都不会。这次沉重的打击,击垮了她的信心和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