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仆便去厨房给谢云拿了点东西来。
谢云一看,那桌上孤零零摆着一碗粥,脸顿时垮了。不,那连米粥都算不上,该叫米水才对。
“你们府里只有这个?”谢云睁大眼睛。
家仆道:“只有这个,大人。”
谢云听完,直接摆手让人下去,苦着一张脸看着碗里的几个米粒子,突然有些后悔来这烽州了。
本想趁机和楚刑那小子缓和关系来着,谁成想那小子浑身是刺,根本无从下手。这也就罢了,连点像样的吃的都没有,饿死他吗?
谢云一拍桌子,直接趁人不注意翻进了严充的内室,他就不信他没有一点私藏!
事实上谢云还真的错怪严充了,他虽然求功心切,但算得上一个良官,在这个节骨眼上也愿意和百姓共进退。
所以,纵使谢云把屋里翻了个遍,也没找出什么香鸡宝鸭来。
谢云正失望着,临走前眼睛突然瞥到桌上那只不起眼的小瓷碗,突然想到了赵东那天说的话,眼睛亮了一下,接着顺手牵羊似的把那只碗揣进了怀里,抬脚若无其事地跨门而出,好像刚刚偷偷摸摸的人不是他一样。
黄烈带人沿着烽州城走了整整一圈,熟悉周围的地形。之前裴忠曾告诫他,烽州城三面环山,在外面看起来是固若金汤,但是一旦内部出现混乱,敌人里应外合,援兵又来不及赶到,那时只能全城沦陷。
这几年大漠人一直蠢蠢欲动,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扑上来乱咬一口。这个时候要是掉以轻心,后果不堪设想。
裴忠虽然给了他三千精兵,但黄烈心里却没有底。
所以他已经派人提前联络了烽州周围的守城将领,一旦收到信号,立刻前来支援。
做完这些,他心里才稍微踏实一些。
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楚刑正在施粥棚给人施粥。
夜色浓重,一丝风声也无。昏黄的油灯下,穿着普通衣服的楚刑正站在那里,挽着袖子,一丝不苟地将一半碗稀粥端到了一个衣衫褴褛满身污秽的老乞丐手里。
黄烈笑了笑,心想这位殿下虽然表面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却不像一般皇子那样骄矜自傲,整日端着架子,肯放下身份亲自给乞丐施粥。
可惜他们这位殿下却不受老天眷顾,被人下了毒不说还在外流落了五年,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周围也是危机重重。
黄烈心里一时间生出一种不平来,缠在他心口越来越盛。
这时,不远处却突然传来一道令人讨厌的声音:“我说殿下,你这手多金贵,还干这种差事?”
谢云从旁边的树梢上一跃而下,凑到楚刑跟前来,可楚刑根本不打算理他的模样。
黄烈吃了一惊,他站在这里这么长时间,居然没有发现谢云隐藏在了树上。
黄烈压下惊讶,开步走过去:“殿下,时辰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谢云随口附和:“是啊殿下,臣也累了一天了,殿下不睡我们怎么敢睡?”谢云说这话纯粹就是没话找话,楚刑不肯跟他说话他也没有别的办法,虽然他一向不屑于死缠烂打,但是这次就当是例外吧,这要换了别人他鸟都不鸟他。
楚刑听完,直接扭头盯着他的脸,谢云那一张带笑的面皮还是有些发白。他这次没有无视谢云的话,对黄烈道:“回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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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偷偷摸摸
他们的住处被安排在严府的客房里,虽然严充极力想要把主室让出来,但是被楚刑拒绝了。
严充把人带进屋的时候,笑着道:“各位有什么事尽管吩咐门外的家仆就好,时辰不早了,殿下早些安歇。”
严充说完,便叫两个伶俐的家仆在门口守夜。实际上来之前黄烈早就在墙根边的树林里安排了看守的士兵,以保护众人的安全,不过他没有对严充讲,对不熟悉的人总是要保持警惕才行。
这次旱灾不只是在烽州发生,而是烽州旱情最为严重,而且流民闹得最凶。
之前严充到附近的旱情较轻的州县借粮的时候,人家根本不搭理。说是借,可这什么时候还呢?万一他突然被贬了或者调走了,那这账记在谁的头上?
这些棘手的问题理不清楚,谁会借给他?
不过现在好了,钱运来了,再加上皇上的旨意,买粮的事也就轻而易举了。
严充这一日奔波了七八个县,总算差不多凑齐了近三个月的粮草,三个月的时间,也该下雨了吧?
这么想着,严充心里着实松了一口气。回到内室的时候,感觉口干舌燥,正想喝口茶润润嗓子,可一看桌上,原本应该放在那的一只青花瓷碗居然不见了!
严充心里一惊,翻了一遍确实没有,他这才心里一紧,这是哪个小贼把他最喜欢的一个茶碗给顺走了?
此时,谢云刚从屋里出来,轻轻闭上门,接着悄无声息来到了一扇紧闭的房门前。房里的灯还亮着,屋里有人影晃动,谢云嘴角微微一弯,趁着门口那两个家仆打哈欠的空当,神不知鬼不觉地遛了进去。
“阿刑……”他这一声没有喊完,就突然定住了。
只见对面的人只穿着中衣,上半身的衣服正脱到腰际,精瘦的躯干毫无遮拦地暴露在谢云的眼前。那是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的身架,全身的肌肉很匀称,十分地引人遐想,谢云一不小心就看呆了。
可惜谢云只来得及看这么一眼,下一刻那身体的主人就迅速穿上了衣服。楚刑的脸红白交加,眼睛带着不知是慌张还是窘迫的光亮,惊讶道:“你怎么进来了?”
那样子落在谢云眼里,好像是他做了什么非礼的事情一样。谢云笑着道:“我怎么不能来了?你还怕我对你图谋不轨不成?”
楚刑瞪圆了眼,看起来真有些生气了。
谢云见情况不妙,便收敛了一丝笑意,一本正经道:“我这会儿过来,是要送你件东西。”
他说着往这边走近了些,一股似有若无的异香便急不可耐地钻进了楚刑鼻腔里。楚刑全身一僵,瞳孔都缩圆了,心脏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
他听见自己略带颤抖的声音:“是什么东西?”
谢云没有看见他的不对劲,笑着从怀里拿出了一个东西:“就是这个,怎么样?”
楚刑盯着他手里那个瓷碗,头上青筋一跳,还未发作:“这是什么?”
谢云:“这不是你喜欢的东西吗?赵东之前跟我说,你在屋里藏了几件瓷碗,还很宝贝,不让人看……”
楚刑听到这,眼睛猛地震缩起来,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那些东西,都是他之前在谢云屋里拿的,是谢云用过的东西。
他对谢云生了那种见不得人的心思,不能宣之于口,也不能表露分毫,整天端着一张冷漠孤僻的脸,可实际上内心却日日煎熬。
他偷拿这些东西,也不过是因为这上面沾了谢云的气息,他见不到人摸不到人,只敢拿这些东西聊解心头苦楚。他又怕被人发现,传到谢云那里去,索性直接一块藏了起来。
可自从进了将军府,就把那个给忘了。赵东是怎么翻出来的,谢云难道已经知道了?
楚刑想到这儿,只觉天旋地转,耳边一阵失聪,听不见谢云讲什么。他眼底发红,头都不敢抬了,一个劲地沉默。
谢云终于发现了不对头,眉头一皱:“你怎么了?”
楚刑不说话,像个木头人一般。
谢云还没见过他这样,心里一急,直掰过对方的头,这一看,谢云心里头针刺一样疼起来。
只见楚刑一双眼血一般的赤红,更让他心惊的是他的眼神太过悲伤,好像快要把人给压垮了似的。
谢云真急了:“你这到底怎么了?说话!”
楚刑好一会儿才抬头,明明眼神是害怕的,声音却无比平静:“你都看见了是吗?”
谢云愣了一下,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急忙道:“我没看,你那些宝贝还好在那待着呢,真没看!”
楚刑闻言,盯着他怔怔了半晌才给了反应。他先是长舒了一口气,接着拨开谢云的手道:“我累了,要休息。”说完,直接背对着谢云,做出送客的姿态。
谢云没像往日那样刺激他,刚刚楚刑的表情让他心有余悸。不过对方不愿多说,他也不好过问,他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头:“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我不会不管你的。”
他说完,把没送出去的瓷碗给带走了,顺便把屋里的灯给灭了。
楚刑在黑暗中睁着眼,他本来都要坚持不住了,可谢云最后一句话又让他如同久旱逢甘霖。
“我不会不管你的。”
他闭上眼睛,从枕头底下掏了一颗药放进嘴里咽了下去。
谢云回屋之后,眉头就一直没松开过。
赵东说那里面不就放了几只用过的破瓷碗吗,怎么还把人给刺激成这样?难道那里面还藏了他什么秘密不成?
他一半好奇一半担忧,楚刑这小子他是越来越摸不透了,感觉他做什么都踢到了门板上。谢云自从当了门主,还从来没有为什么事情这样烦恼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