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异变乍起!
“不若归去,不若归去……速速离去!”
一道尖锐而凄厉的声音猛然在寂静的黑夜里乍起,顿时将在场的一干人等吓了个正着。施工队里有不少乡下出来的务工,当即两股战战,他们对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一向敬而远之,当下便惊恐地叫唤了起来:“闹、闹鬼了!”
沈度浓眉一拧:“给我冷静点!何方妖孽在此装神弄鬼?给我滚出来!”
他将手迅速探进衣兜里,排出一张符箓,目光如炬,搜寻起出声之处。
那声音并未停息。
“速速离去!速速离去!”凄婉哀转,如泣如诉。
沈度狠狠地抽了一口气,看向叶晴空:“帮我把那装模作样的宵小之辈揪出来!”
***
装神弄鬼之人正是周诣。
在听到承惠太子之名时,他整个人差点没被惊得从天上掉下来。稍微缓了点神过来后,周诣也同叶明朗一样,想起了紫薇死星的事情,当下,他便觉察到事情棘手起来了。
谢千仇继续留在这里,肯定要出事!
他顾不得多想,赶忙驱使奇兽鹦鹉学舌,吐露人言,妄图惊吓到沈度等人,再趁乱,想办法把谢千仇带离锦山门。
一想到承惠,他又忍不住想骂人了。
这傻逼太子!
昔日,给予了锦山门繁荣,又因一卦灭国之相让锦山门倾颓的帝王,正是那位承宣帝,而承惠太子,便是承宣帝的嫡长子。
周诣是真的没想到,他死了之后,这脑子有问题的太子居然把自个儿的太子陵给藏在了锦山门底下!
第三十四章
叶晴空听到沈度的命令, 蹙了蹙眉。比起遵从长老的安排协助沈度办事,他更关心和叶明朗有关的事情,只是见情况不对劲,他也只能暂时把注意力从叶明朗身上挪开,从绑在腰侧的挎包内排出两张符箓来。
入眠箓!
被叶晴空夹在手上的符箓上端迅速自燃起来,片刻后,便燃起了袅袅的薄雾。徘徊于高空中的周诣面色一沉, 入眠箓仅对不修玄术的普通人有效,那些施工队工人们嗅到雾气,顿时软了腿脚, 纷纷瘫倒在地,赫然沉睡了过去。
看来这沈度是想和他大打出手了。
周诣临危不乱,驱使着奇兽鹦鹉继续飞旋在半空中,敌明我暗, 他身上还有隐匿身形用的符箓,沈度一时半会儿还发现不了他。
果不其然, 待叶晴空清了场,沈度也迅速从衣兜里抽出符箓来。
他这箓和道门派发给谢千仇的天雷箓一般无二,点燃符箓后,沈度的手上登时出现了一柄泛着银辉的罡剑。执起罡剑, 沈度又抽出一张符箓,将箓贴于剑身之上,他以剑驱箓,转眼间, 天色陡暗!天空中隐有雷鸣电闪。
周诣一惊,抓着他的奇兽鹦鹉也慌乱起来。
指挥着奇兽鹦鹉躲过几道劈下的罡雷,周诣凝神,让鹦鹉再次开口说话:
“嘎嘎!不过尔尔,不过尔尔!”
他在用激将法。
听到鹦鹉的声音,沈度顿感棘手。他从方位上判断那出声之人应该在空中,但却没想到,这罡雷没有一道劈中装神弄鬼的家伙!
叶明朗忍不住出声:“你是人体描边大师吗!这么菜啊!”
“闭嘴!”
沈度压下心中的不愉,忽然灵机一动,又排出了另外一张符箓。
他高举着罡剑,用剑尖抵住新抽出来的那张箓:“雨来!”
在这张雨箓的作用下,原本雷鸣滚滚的夜空中陡然聚集起了无数雨云,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那雨转瞬之间便变得又急又大,铺天盖地,冲刷起奇兽鹦鹉的羽翅来。
周诣的双眸暗了暗。
沈度听到雨打羽毛的声音,顿时心中一凛,他再次挥动起手中的罡剑,顺着出声的地方,招来一道巨大的罡雷!
“嘎!”
奇兽鹦鹉惨叫一声,双翅颓力,从天空中掉了下来。
沈度的脸上扬起一抹诡笑:“呵,不过尔尔。”
只是等他一步一步地走向鹦鹉坠落之地,才错愕地发现原本应该横陈着那被他从天上劈下来的作恶之人的地方空无一物,别说周诣了,甚至连那只不幸遭雷劈了的鹦鹉也不见了踪影。在雷劈之时,役使鹦鹉的灵气早已耗尽,那奇兽鹦鹉还未掉下来,便因役使的契约失效而消失得干干净净,沈度哪里找得到它?
被耍了吗……沈度的脸色黑沉下来。
就在他去寻找坠地之人之前,觉察到沈度想法的周诣早已让奇兽鹦鹉稍微降落一点,自己先一个猛虎落地,安全着陆,冲向了谢千仇,任由奇兽鹦鹉替代他吸引住沈度的注意力。
他索性一个滑铲冲进了校场上的大坑里,等接近了谢千仇所在的边缘,才赶紧登了上去。
***
谢千仇捂着胸口,吃力地单膝跪在了地上。
他喘息着,只觉得胸腔里的心脏跳动得愈发厉害,像是要跳出胸膛了似的。
好痛……
他觉得有些颓力,眼前一片昏花,视线陡暗了下去。于眼前,似乎出现了什么古怪的光景。谢千仇拧起眉毛,费劲地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眼前的景象,却只看到无边无际的黑色。只是于黑暗之中,隐隐约约有着亭台水榭与雕栏画栋。
有人走了过来,半蹲在了他的面前,伸出了一只手。
那手修长而白皙,手掌很薄,不似正常男性那般粗厚,却又不显羸弱,看上去极为赏心悦目。谢千仇有些呆愣,一时分不清楚,这手是真有其事,还是他因胸腔的剧痛而幻化出的幻想。
他抬起头,只看到了一袭白衣水袖。
手的主人一头墨黑长发披散在后,以青色的绸带松松垮垮地束着,看上去洒脱不羁。他的容颜清俊出尘,本是个温柔长相,偏生双眼的眼角微微勾起,平添了几分锐气。
“……小纸片?”谢千仇试探地出声,听到自己的声音,他才惊觉嗓子嘶哑得厉害。
此时,见沈度因被周诣戏耍而暴怒地挥动起罡剑,胡乱地召着罡雷,叶晴空顿觉不妥,赶紧动身,奔向沈度的方向,准备先拦下震怒的沈度,以防他误伤那些因入眠箓而昏睡过去的施工队工人。
只是忽然,叶晴空却觉察到了一丝诡谲的气息。
他打了个激灵,差点被惊出一身冷汗。
叶晴空停下脚步,回头望向校场上的那处大坑。那阴冷的气息就是从坑洞的深处传出来的,联想起之前施工队请来的教授推断出的结论,叶晴空心中咯噔了一下。
不会深埋在锦山门之下的太子,真的要诈尸了吧?
“这承惠太子都死了快一千年了,还埋得那么深,难不成还能一飞冲天,从几千米的地下钻出来不成?”
叶晴空甩甩头,按捺住内心的怪异。
只是等他跑到沈度的身侧,强行将沈度手中的罡剑夺下后,他才想起叶明朗来。
他那便宜义兄人蠢智商低,又作还戏精,沈度这罡雷不会把他劈傻了吧!?
叶晴空重新在场上搜寻起叶明朗的踪迹来,却发现叶明朗此时已跑到了谢千仇的身旁,焦急地推搡起整个人都跪在了地上的谢千仇来。
剧痛由心而发,谢千仇已经意识模糊了。
他眼前看到的场景再一次变换,此时,那与周诣容貌一般无二,身穿一袭白衣锦袍的长发青年面色冷淡地举起一杯金盏,而龙袍加身的帝王,正在一众玄衣侍从的守卫下,狞笑着看着青年饮下那杯中酒液。
“国师,寡人问你,现在这倾覆卦象可有变化了?”帝王朗声大笑,“你山门不是一直鼓吹人定胜天吗?那寡人,胜过了这天没有!”
青年原本冷如冰霜的脸上却浮现出了一丝古怪的微笑来。
“回陛下,臣还是那句话:天行有常。”他不卑不亢。
一丝鲜血从那苍白的唇边溢出,青年闭上了眼,缓缓地倒了下去。
谢千仇瞪大了眼睛,剧痛侵蚀心脏,压抑地他几近窒息。他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自己的身躯,只能看着“自己”伸出手,吃力地想要去触碰青年的遗骸,可触碰到手的,却只有无边无尽的虚无与绝望。
见谢千仇整个人好像得了癔症一般开始做起莫名其妙的动作来,叶明朗脸都白了,差点以为谢千仇是被鬼上了身。
他推搡着谢千仇:“喂喂喂!姓谢的,谢师弟,谢千仇!How are you?Are you OK?你他妈给老子回两声话啊!”
谢千仇仍旧被困在幻境之中,无法挣脱。
在他的眼里,拉扯着他的叶明朗已经不再是叶明朗了,而是帝王身边的近卫。高大的侍卫们拉着他的手脚,禁止他去触碰已然亡故的青年。谢千仇感觉自己的脸上一阵的湿热,竟已开始无声地哭号起来。
见“他”如此执拗,负手而立的帝王冷笑一声:“把太子压下去!禁于东宫,不得外出。传令下去,国师乃是妖孽降世,迷惑了太子心智,乱我朝纲,已不得好死!”
仇恨。
愤慨。
悲恸。
无数的情感涌进谢千仇的胸中,让他恍恍惚惚,只觉得生不如死。
没人注意到,校场上那片死寂的大坑之上,忽然渐渐凝聚起了一团模糊的黑气。那黑气越凝越实,最后,竟化作了飘忽不定的人形,朝着谢千仇的方向猛然冲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