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老长叹一声,躬身从供奉着道尊的祠台下摸出了一副收卷起来的黄色占纸。他在周诣面前解开占纸,将其上的星图展示给周诣。
这是他之前为谢千仇占命时画出的那张紫薇星图。
周诣不解,刚想问询,便听成长老沉吟道:
“前些时候,我为小谢那孩子卜测过。但占出来的结果非常奇怪,他是七杀入命不错,可现在,占出来的星图上,七杀却不再占据主导位置了,反倒是紫薇,隐隐出头,似是在和七杀争夺命星之位。我与门长及其他几位道门长老私下商议,却毫无所得。你既是周家世子,我想,也许这样的隐世大家里会有些我道门不知的典籍,你或许能看出些什么来。”
看着那张星图,周诣面色铁青。
这怎么可能?!
“这是斗转星移……如果我没有判断错误的话,恐怕谢千仇是双星入命,七杀是他的显星,而紫薇是隐星,可现在……显隐交替,斗转星移,紫薇正在争夺七杀的命星之位……”
他死死地盯着星图。
原来叶明朗没有说谎。
紫薇帝星确实存在,只是没有它隐于其他命星之后,藏匿起来,未曾让人觉察。而现在,韬光养晦多时,这紫薇帝星终于趁势而动!
谢千仇,就是紫薇帝星!
第二十九章
周诣将有关谢千仇死劫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给成长老, 并告诉了对方有关杀破狼之局的事情。
成长老惊诧万分,这事着实有些耸人听闻,当下,他便抄着龙拐,戴上星占用的罗盘,急匆匆地跑出了宗祠,准备亲自确认一下时局星象。
谢千仇和叶晴空两人正待在宗祠外面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商量着要向乘风的新剧注资多少呢。冷不防地见成长老面色焦急地跑出来,谢千仇还以为是周诣得罪了这位道门长老,惹得对方不快了。
他有些为难, 成长老是教习他道统玄术的师傅,可周诣又是他的心上人……
三秒后,见周诣也焦急地跑了出来,谢千仇立马决定胳膊肘往外拐。
“怎么了?你和成长老……”他赶忙关切地问道。
叶晴空瞥了他一眼, 暗自嘀咕对方也未免太过在意周诣了,但也没怎么在意。他一转身, 去撵成长老了。
周诣侧头看向谢千仇,对方眉宇间的死气比之前更甚,让他心中惊疑不定,突然觉得有些棘手起来。
杀破狼与紫薇帝星互为死敌, 两者相遇,必定要拼个你死我活才肯罢休。
而现在,七杀与紫薇二星的命数同时出现在了谢千仇的身上,无论那一方取胜, 谢千仇都只有死路一条!
他会自己把自己害死。
周诣总算之前叶明朗口中的“紫薇帝星恐怕不是活人”代表什么了,两虎相争必有一死,谢千仇的死劫无法可破,这紫薇帝星自然是颗死星。
“没什么,只是成长老占出来了一些不太好的东西。”他把这事隐瞒了下去,不愿看到谢千仇因死劫之事而恐惧不安。
谢千仇忙问:“和你有关系吗!”
他第一反应就是担心周诣会不会出事。
周诣古怪地望了他一眼:“和我没什么关系……你这么担心我干嘛?”
“这……”谢千仇卡壳。
摇摇头,周诣心中也有点微妙,不明白谢千仇这么担心他作甚。
在两人说话的空档里,成长老早已匆匆走到了庭院正中央的空地之中。将占纸铺开,他一敲龙拐,露出拐中隐藏着的毫笔,仰望着天上的星图,开始卜算推演起时局星象来。
等他绘制完星图,看着占纸上的杀破狼之相,成长老的脸色彻底垮了下来。
追上师傅的叶晴空刚想问问成长老出了什么事情,便见成长老卷起了占纸,走回了还在尬聊的周诣和谢千仇旁边。
“小周啊。”成长老严肃地开口,忽然躬身朝周诣鞠了一躬。
周诣赶紧扶起成长老:“成老,你这可是折煞晚辈了。”
成长老长叹:“星图果然如你所说……明日我会动身前往妖都,在那边有全国的道统联会。门长和道门的其他长老们都在妖都参加道门会议,我想在那里,应该能打探到什么情况。这件事,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一切就拜托你了。”
“不用成老多说,小周都明白。”周诣点头,就算成老不说,他既然已决定要为谢千仇度过死劫,就一定会竭尽全力保护谢千仇。
只要他待在谢千仇的身边,总有化解劫数的法子。
“哎……”成长老看上去瞬间苍老了不少。
谢千仇看着两人模棱两可的对话,一时之间揣测不出什么来,只得默默旁观。
那种无力感再次浮现,让他觉得有些难受。他垂下头,两手放在腿侧,握紧成拳,忽然有些失落与恼恨。
如果不是这霉运的话……他应该能成为独当一面的玄派子弟,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干站在一边,却什么也做不了。
“今晚就先在道门的这处驻地住下吧。”成长老拄着龙拐,又是一声悠悠长叹。
这处道门驻地占地面积虽大,但大多数厢房里都堆着各式各样的道派器具,上至占星台这样的大型摆件,下至型号各异的朱笔镇纸应有尽有。这里不常住人,收拾过的房间不过三间。
将成长老送回宗祠旁边的主屋,谢千仇和周诣站在一起,忽然心里咯噔了一下。
成长老肯定是独居的,而他和叶晴空虽然已经和解了,但还有矛盾,也就是说……他会和周诣睡一间房。
谢千仇忽然觉得今晚上自己恐怕睡不好了。
两人走进房间。
周诣倒是没什么感觉,这里不常住人,房间里除了一张床饰简单的双人床外并无多物,没有睡衣可换,他索性直接脱了外套,挂在了门口的衣帽架上,径自走进了房间自带的卫浴里洗漱。听着淅淅沥沥的水声,谢千仇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你你你在洗澡啊!”他结结巴巴。
周诣有些莫名其妙,他关了花洒,随手撩了一把已经湿漉的黑发,从卫浴里探出个头来:“不行吗?对了,里面好像没有浴巾,能不能帮我拿一条来。”
谢千仇呆滞地看着他。
周诣本就长得端正俊气,这会儿探出一半身体来,赤着的劲瘦身躯上还沾着水汽。他的身形并不算健硕,但每一块肌肉的弧度与线条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嫌壮,少一分嫌瘦。
柔顺的黑发被周诣悉数撩起,露出了光洁的额头,那双锐利的双眼并未因水润而显得羸弱,反倒隐约有些狂放不羁。
“千仇?”见谢千仇傻愣愣地看着自己,周诣忍不住喊了他一声。
“我去给你拿新的毛巾来!”
谢千仇拔腿就跑,边跑还边摸自己的鼻子。虽然触手一片干燥,但他感觉自己再这么看下去,铁定会流鼻血……
这一晚,谢千仇又一次失眠了。
***
次日。
周诣一向没心没肺,晚上睡眠质量极佳,几乎是一觉睡到大天亮。
反倒是谢千仇,神情有些憔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昨晚是受了什么折磨呢。
周诣也吓了一跳,差点以为是自己昨晚上睡姿不好影响到谢千仇了,但他记得自己的睡相非常好啊……想不通透,周诣只能把一切归咎为谢千仇的睡眠质量不好上,完全没有意识到其实罪魁祸首还是他。
成长老和叶晴空倒是一早就走了,收拾了一下自己,周诣接到了杜经纪的电话。
“你现在是不是在古镇那边?”电话那头的杜经纪也有点憔悴,他这两天还没把谢千仇代周诣赔给他的折凳处理完,家里全是折凳,连床上都堆了几把,晚上也没怎么睡好,“乘风最近在计划拍新的视剧,准备让你做男主。昨晚上剧组的制片告诉我,又有人注资进来了,这次声势估计会很大,上下还要调度一段时间,所以……你暂时可能不会接新戏,正巧把视剧的剧本再好好研究研究。”
周诣有些诧异:“是叶家吗?”他昨天倒是有听到叶晴空说过要给乘风传媒注资的事情。
“嗯?你怎么知道,谢总告诉你的?”杜经纪也是一愣,他没想到周诣和谢千仇关系能好到这种程度,就连投资注资的事都事无巨细地告诉周诣,“这个剧,你应该看过梗概。”
周诣顿时想起了徐晃和海上箫声来,除去已经拍完的剧目,他看过剧本却没有拍摄的视剧,就只有海上箫声的那一本被占出金色光辉的本子了。
“海上箫声的那一本?”
“对,就是那本。哎,你小子真的要一飞冲天了,这次的剧虽然是由那个叫徐晃的小导演当总导的,但阮老的弟子,也就是之前和你合作过微电影的那位小何导演会出任视剧的特邀指导,”杜经纪又道,“除此之外,苏断腿也会加入,和海上箫声一起担任编剧。对了,你知道苏断腿吗?”
周诣顿时尴尬,他当然认识,这人还是他逮回道门的呢:“这个……我倒是听说过,他好像是这两年火起来的吧?好像被改编了不少作品。”
“对,就是他,你运气是真的好。海上箫声擅长的是剧情构架,他的作品还拿过不少最佳剧本;苏断腿这人却是擅长人物塑造,他的剧啊,捧人吸粉厉害,”杜经纪道,“过一段时间,等他们俩把剧本全部写出来之后我就发给你,小周啊,好好把握,这绝对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商业与艺术,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