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还要拍戏，酒便一瓶也没点，李群峰和几个副导在那聊着《任平生》的制作问题。也就段渝能偶尔插两句，沈悦估摸着维持身材不能多吃，吃东西频率很慢，吃的很清淡，只有喻景云埋头吃他的鱼。
段渝坐他旁边，睨了他一眼，伸手把那盘鱼端起来放他面前。
喻景云有些不好意思，李群峰见了，忙道:“只管吃，我再点一份，接下来几天有你折腾的，趁现在多补补。”
“谢李导。”喻景云把眼前的饭碗挪开，把鱼放到自己面前，像是想起了什么，把脑袋歪向一边，“谢谢段大哥。”
“不客气。”段渝淡淡道，“不怕胖？”
“体质好，吃不胖……段大哥，能加个微信吗？”喻景云白净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一个狡黠的笑容，“我觉得影帝演技很好，以后有机会还想跟你继续合作。”
要虚伪大家一起虚伪！
段渝:“……”
自己说的话，还能收回怎么的？
段渝垂下眼，报了一串自己的手机号，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喻景云赶紧拿手机记下。
偏偏李导还是个补刀好手，见这俩人在加微信，在那张口便是一刀:“加了微信好，以后有适合的角色我再找你俩。想要再合作也不难，我去跟我几个拍戏的朋友说说，让他们有什么好本子多考虑考虑你们。”
段渝喝橙汁，喻景云吃鱼，除了微笑只能微笑。
一旁的沈悦抿唇，朝李群峰开玩笑道:“李导，段大哥和喻大哥这么优秀，我会不会拖后腿了？”
“没有的事，你们都不错，是我拍过的难得算是不糟心的一次了。”李群峰道，“你再多拍个两三年，会有出息的。这娱乐圈啊，难混。年轻人，踏实点，别浮躁。”
“谢李导。”沈悦笑的时候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说起来，我很喜欢的一个女演员曾经也拍过李导的戏，我很喜欢那部电影，这次争取顾秀芝这个角色，很大程度上受了她的影响。”
“嗯？哪个演员？”
“沈灵心。”
“啪嗒”，李群峰的筷子没拿稳，掉在了桌子上。
沈悦略一歪头，疑惑:“李导？”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过来，李群峰赶紧反应过来，把筷子捡起:“你看看我，东西都拿不住……”
李群峰拿过一旁的被子，把里面的橙汁一饮而尽，发出的声音竟带着沙哑:“你喜欢沈灵心？”
“是。我打小就喜欢看她的电影，无论是古装还是现代剧都很吸引人，举手投足间都给人一种风华绝代的惊艳。”沈悦看着李群峰，笑容丝毫未变，“我记得沈灵心曾经在采访中说过，想尝试不同性格的角色。以前人们都把她定位在侠骨柔情，顾秀芝这种温婉的小家碧玉，却又刚毅坚贞的女性，她并没有尝试过，加上这又是和她生前合作次数最多的导演的电影，我就自荐很想试试。可能没什么逻辑，但是我想活成她……大概脑残粉说的就是我吧。”
李群峰沉默良久，轻轻“嗯”了一声:“灵心是个好演员，也是个好姑娘。可惜……命不好。”
“是啊，三十岁不到，才刚拿了影后没多久，家庭也还没组建呢，就这么从十五楼一跃而下，去了。”
沈悦说这番话的时候声音轻飘飘的，带着惋惜。
“她是个好姑娘。”李群峰说完，眼眶有些红，慢悠悠地起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大家吃完早点回去，明天还要拍戏。不好意思，人老了这就困了，我先回去睡一觉。”
其他人都看得出来他状态不对，也都理解，让他好好休息。
再迟顿也看得出其中的猫腻了，沈悦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懊恼:“怪我，我也没料到李导和沈灵心关系这么好，说了不该说的。”
有个副导演安慰:“别在意，这事也挺可惜。”
李导都走了，这顿夜宵自然很快便散了。喻景云戴上口罩全副武装，出来的时候徐鹭已经在车里等他了。
“徐姐，等了多久了？”
“我也刚到。”徐鹭等喻景云进车后，拿起手机对着他的脸就是一通拍，最后挑了两张出来编辑一下，“我把照片发你，你发微博。”
“唔。”喻景云存了照片，配上文字:收工。
比起发微博，喻景云更担心今天公司的事，收了手机便问:“老总说什么了？”
“让我去带新人，把你交给郑源楷那傻逼。”徐鹭冷笑，“郑源楷这皮条客脑子里除了搞绯闻和推锅外就全是废水，跟着他就算不糊穿地心就是被人黑红。放心，搞不过他我还要不要混了。你还是我的崽，绯闻也驳回。开玩笑，人沈悦都有公开的男友了，对方怎么可能会答应。再说了，懵懂无知小白花能谈恋爱吗？”
喻景云恭恭敬敬地把一瓶矿泉水呈上:“娘娘请，娘娘威武。不过求求你们放过懵懂无知小白花。”
徐鹭叹气:“场面话罢了，自从你直播刮腿毛，我就对你的小白花死心了。”
喻景云松了口气，回想起刚刚的夜宵，难免好奇:“对了，向你打听个人。”
“谁？”
“你知不知道，沈灵心？”
第5章 任平生·五
“沈灵心？你问这个干嘛？”徐鹭略一思索，便懂了，“因为李导？”
喻景云点头:“八卦一下？”
“这都起码二十年前的事了吧，那会儿我刚工作没多久，还是个明星助理。”徐鹭摸着下巴，回忆道，“沈灵心是真的很美，跟个仙女似的，那会儿可真的红透半边天，大街小巷，墙壁上都贴着她海报的那种。之前她刚出道没什么名气，李导也还是个刚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小导演，但是两个合作的第一部戏，你肯定听说过，《华灯初上》。这部片子让他们两个打响名头了，现在某瓣评分还是9.1，堪称经典。”
徐鹭摊手:“然后你也知道了，年纪轻轻，跳楼自杀了。”
“抑郁症？”
“大概吧，我不是很清楚，不过外界的确有这种说法。因为她跳楼前有被爆出私生活混乱，干爹好几个，到处做小三。那会儿还没有网络暴力，不过的确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很多人抵制她的戏，也不让她演。不知道得罪了谁，貌似还被封杀了。李导喜欢沈灵心那事，当时混娱乐圈的都知道。”
喻景云拿手机上网一搜，入目的便是一张《华灯初上》剧照。
照片里的女人身着红裙，一头长卷发，烈焰红唇更为她添了几分知性和张扬。朱唇轻启，眉目含笑，面容精致自然，就拿现在的审美来说，也是一等一的美人。
喻景云看了几张，发自内心:“好可惜。”
“是啊。那会儿那些黑料爆发，一个个都巴不得她退出娱乐圈的。后来人死了，现在便有越来越多的人缅怀她了。”徐鹭感慨，“这圈就这样，所以你啊，悠着点，别给我闯出祸来，从你红到万人踩，只差一个黑料。虽然你一没吸毒二没有轨可以出，三更没被潜规则包养，但是别的破事也多，心态不对有抑郁倾向了赶紧跟我说，大不了不混这圈子了。”
喻景云点头，没再说什么。
回到酒店，说无动于衷是假的，总归没什么事，喻景云便索性搜了《华灯初上》来看。
身为特务的女主角披着歌女的外衣，在一次行动中失败被组织抛弃，历经坎坷，在岁月中从一个意气风发的青涩小姑娘磨砺成了成熟又知人情世故的女性。从一开始的出淤泥而不染的高傲渐渐堕落，混迹于烂泥之中却又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自己最后的尊严。
影片是用喜剧的方式来表达这一悲剧，在笑完之后便是对现实的无奈。喻景云之前搜到的照片，便是影片的结尾——结尾不再用喜剧的方式叙述了。
被迫沾染上的毒品成了击溃她最后的防线。女主角一生都爱红裙，认为自己穿红裙是最美的，因此她以红裙的装扮在上海滩的高楼淡然一笑，脱下脚上的高跟鞋。
她赤足在高楼天台迎着风奔跑，红裙与长发飞扬。
在上海华灯初上时，白皙的双足迈向了半空。
底下仿佛不是地面，而是象征着她一生快活的海洋。
随着她在半空中渐渐合起的双眼，一段内心独白也倾泻而出。
“我不想死，我只是想去找太阳了。”
喻景云看完，觉得心里堵得慌。
沈灵心在戏外也用跳楼的方式结束自己的一生时，是否也穿着红裙呢？
网上一搜，不是扒她的就是怀念她的——愿你在天堂能寻到太阳。
“愿你在天堂能寻到太阳。”
喻景云跟着低声说了一遍，起身走到窗前打开了窗子。探出小半个脑袋扫了窗外一圈，以他绝佳的夜视没发现什么可疑的狗仔之后，瞳孔闪过一丝亮光，一只猫从衣领里跳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