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三位天尊此次降临，在九重天呆的时日久了一些。
一是为了三日后玄月归位的贺宴，二则是为了第七道的突然异动。
就在那日造极殿内沈仙移慷慨陈词之后没有多久，从地面直冲云霄的一股金色光柱蓦地惊扰了众人。
沉睡的无执天尊终于舍得睁开他宝贵的法眼，洪钟一般的声音在造极殿内回荡：“是第七道。”
众人闻言皆是大惊。
七道之战过去已经数十亿年，其间六道五界还算和平。时间道自被封印以来，也没有再在众人的视野之中出现过。
渐渐的，这种跳脱于六道之外的“邪魔外道”也就无人再提起，在列的不少年纪较轻的仙官甚至连当年那场摧天灭地的战役都只在天界奠基史上见过。
几位天尊对于这次第七道卷土重来的可能性做了评估，决定先派遣暗探下界调查，而沈仙移则主动向三位天尊请了命。
“启禀天尊，玄月请缨。”
颜兮真闻言有些讶异，不由抬眼看向他。沈仙移向他使了个眼色，用口型道：“待会儿再说。”
颜兮真心领神会，向天尊道：“启禀天尊，正德请缨。”
这回轮到沈仙移惊讶了。他偷偷看向颜兮真，颜兮真抿着唇，学着他常用的表情向他眨了眨眼。
沈仙移忍着笑，朝他做了个“啵”的唇形，颜兮真终于像被烫着了一样，敛了双睫。
神座上的湮寒把这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心道这两人什么时候开始竟然这么黏黏糊糊了？轻咳一声，道：“玄月、正德，你们二人请缨，可有因由？”
沈仙移逗糗了颜兮真，终于舍得收回目光，正儿八经道：“启禀天尊，那日玄月飞升时，在飞升门遇见的金光，和先前冲扰天界的金光灵质波动极为相似，玄月认为，这两件事情之间似有关联。”
湮寒闻言略一沉吟，和凤啁、无执低语一阵，道：“玄月，你先前说，那日你在飞升门遇见一束金光？”
沈仙移道：“是。”
湮寒道：“那道金光品相如何？内焰是否实体？可是龙形？”
沈仙移讶异道：“天尊料事如神，的确如此。”
颜兮真闻言，面色微有变化。
湮寒又和两位天尊低语几句，这才道：“既然如此，本尊准了你们二人之请。另外，帝君和五位星君留下，其他人可以先行散会。”
众神一听，如蒙大赦。高唱天道永尊，五界升平，便逃也似的离开了造极殿。
待众神全数离开造极殿，湮寒这才开口道：“无执天尊，您刚才说那道金光是七道之眼？”
无执道：“不错。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一百五十天前，有一条金龙差点飞升的事情？”
除了沈仙移，几人均点头称记得。
无执继续道：“你们当时有人参战，那条金龙之力如何？”
铎武星君道：“实力可怕。”
无执点头：“不错。你们只知龙力可怕，却知不知道那条龙究竟是什么来头？”
颜兮真道：“我猜测……它就是当年七道之战时被封印在荒土之中的时间道。”
无执赞赏地看了他一眼，道：“正德说得不错。那条金龙就是时间道。当初它被封印的那方荒土在五界大战之后成为了人类的居所，并且不知何时竟然建起了一座安乐寺。这座寺庙香火鼎盛，道行其昌。后来梁武帝时命人翻修寺庙，令一名叫做张僧繇的画师画壁。这位画师潜修佛法已久，画完金龙时已然得道。就在他画龙点睛之时，时间道便借着壁上之龙腾空而起，一飞冲天，挑衅天界。接下来的事情，你们应当都知道了。”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沈仙移不知后事如何，催道：“后来如何？”
无执不答，只一味摇头叹气。君徹接着道：“后来张僧繇改了壁画，将壁上之龙改成了瞎子，而龙眼则被他带到了天界。”
沈仙移大概明白了其中的关联所在，问道：“所以我上天时遇到的那束金光便是逃逸出去的龙眼？”
君徹点头，面色沉重。
沈仙移笑道：“原来是这样。看来我这次上天选的时机不好，刚上来就给诸位当了一次背锅侠。”
湮寒苦笑一声，凤啁面无表情，无执又是好一番阿弥陀佛。
沈仙移正准备开口问话，就接到颜兮真传音入密：[先前是无执天尊在保管龙眼。]
沈仙移悄悄瞥他一眼，心道颜麓懂我。即刻乐颠颠传音道：[原来是无执老头？这老头害我不浅，我得想办法坑他一笔。]
颜兮真：[……]
众人沉默半晌，无执忽然道：“玄月星君此番上天，的确受了些委屈，老衲已经了解过情况了。待此次事件解决，老衲一定会想办法补偿你。”
沈仙移一听正好，既然是自己送上门来的菜，不要白不要。他就着无执的话题顺水推舟道：“补偿就不必了，天尊不如将法宝借两件来我用用便是。”
无执闻言，将手上的石钵慷慨地给了沈仙移。
众人都是一惊，那件石钵是无道的终极武器，和修罗狱对修罗道的意义相似。无执天尊竟然将镇道至宝都交出去了，可见对此次任务的重视程度。
无执将石钵交到沈仙移手里，并告诉了他发动的方法。这个石钵一共有九层封印，每解封一层会开出一朵石莲。一般情况下，解封一层便足以应付，倘若九层全开，足以令到六道大乱。
最后，他特意嘱咐沈仙移，石钵的威力极强，轻易不可解封。
沈仙移毫不客气地接了，又对湮寒道：“寒尊有没有什么要交给我的？法宝啊喻世明言啊都可以。”
湮寒忍不住笑道：“玄月此番下界是准备拆迁？无执天尊的法宝还不够你用么？”
沈仙移没脸没皮地继续磨道：“寒尊此言差矣。法宝嘛，自然是多多益善。放心，我不会乱用的。”
湮寒摇了摇头，对凤啁道：“这小子有备而来，竹杠敲得啪啪响。看样子凤尊必定也逃不过了。”
凤啁冷哼一声，随手抛出一只令牌。令牌里封印了一只凤凰，看样子是凤啁凝练的化身。那化身不知炼制了多少时日，早已栩栩如生，想来是凝聚了不少心血之物。
沈仙移接过来一看，笑道：“好东西。多谢凤尊。”
凤啁眉毛一挑，挑衅似的看着湮寒。好像在问：我已经做出表示了，你呢？
沈仙移和颜兮真本是玄道中人，另外两位天尊竟然如此厚待，湮寒自然不会落于人后。他道：“凤尊好大手笔，凤火令也舍得送人。这样一来，倒显得我湮寒小气了。”
湮寒说完，扬起一手在空中召唤，一只闪闪寒光的镜子便出现在他的手上。
他对沈仙移道：“这镜子可以复制，也可以反弹攻击，我用着挺趁手的，凤尊和无尊应该都知道这玩意有多好使。你随便用，坏了算我的。”
无执念了几句阿弥陀佛，凤啁则抱着胸哼了一声。
湮寒微微一笑，将镜子交给沈仙移，又把法诀给二人传了一份。他想了想，把颜兮真拉到一边，叮嘱道：“颜麓，你家这位可是有些前科。这次下界若是再出现什么状况，记得一定不要让他自爆，其他一切都好说。”
颜兮真愣了愣，没想到寒尊已经看出二人的关系。他轻咳一声，面上泛起一阵薄红，抿着唇角低应一声好。
沈仙移在一边笑得不行，拉开颜兮真，对湮寒道：“寒尊，我家颜麓可不能随便调戏。‘他家这位’看见了可是要吃醋的。”
湮寒轻轻一笑，不再在言语上和他多做纠缠，朗声道：“如此，便有劳两位星君走一遭。七道难缠，若能和平解决，则和平为上。若是非战不可，我和两位天尊的意思都已经摆在这里，要战便战，绝不含糊。”
二人抱拳领命，出了造极殿，往临天门而去。
远远便看见临天门门口站了两排人，沈仙移走过去，看清楚之后“咦”了一声。
这两排不是别人，正是柳弘文、沈立、段昭然，和那些他曾经“开罪过”的大小神官。
俗话说打铁还需自身硬，上一次沈仙移下界的时候，沈立和柳弘文也来相送过，但却绝对不是如今这样的阵仗。
上一次正德星君陪他下界的时候，天庭众人只当他以非常手段攀附上了一棵大树，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看他不起，背后的谣言中伤也跟着甚嚣尘上。而这一次却不一样，众人端的是恭恭敬敬，齐齐整整，分列两旁，犹如在造极殿里议事一般。
颜兮真早已看惯这些，神色平平，反应不大，而沈仙移则笑嘻嘻踱了过去。
“柳史官，这次好大的阵仗。怎么，我不去找你，你却反而在这里等着我么？”
柳弘文躬身作揖道：“玄月星君，先前是小人狗眼看人低，求星君饶恕小人这一回，小人再也不敢了。”
沈仙移的眼睛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圈，有意给众人树树榜样。他由着柳弘文躬着身子，看着柳弘文脑门上不断冒出来的冷汗，半晌才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袖，道：“哦？是吗？敢问柳史官究竟犯了什么错？需要本君饶恕你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