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马休像一个受够了伪装的绅士,扯扯脖颈上的领结说,“你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就是为了拒绝我???那我该谢谢你的诚意吗……”
马休从没流露过这样的粗鲁和不耐烦,她在她的面前一直都是体贴软萌的。是因为这几天的避而不见早就埋下了烦乱的种子吗……
但纵使是这样的马休,缪之清还是看得目不转睛。马休从未发现她常常用这种审视的目光来掩饰自己想要描摹对方每一种姿态的真实意图。
“我不信你对我是没有好感的。如果回家这段时间让你产生了动摇,那么是家里的原因了?”马休朝缪之清逼近一步,也朝真.相逼近一步。
“没有,单纯就是我后悔了。”缪之清很久没有做这个警惕性的抱胸动作,毫无疑问传递着拒绝靠近的信号。
“不可能,别丑化自己了,你是那种随便就反悔的人吗?到底因为什么?!”马休对缪之清“纸老虎”似的抵抗视若无睹,温热的手掌攀上了她的双肩。
缪之清穿得太过单薄,即使是隔着衬衫,马休都能感受到她皮肤下冻起的小疙瘩。
马休下意识为她搓热肩背,心疼一个人哪里顾得上合不合时宜。她瘦了,回家之后比在学校更瘦了......
“你别这样......”缪之清推拒着马休的动作,声音不知不觉地哽住了,但今天不容有失,她很快恢复冷面冷心,“你别这样咄咄逼人了,我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决定不要交往的。”
“不要交往”这四个字像重拳捶在马休的胸口,让她透不过气来,她垂下手臂默默地倒退了两步。
“为什么?因为......”马休喃喃道,“因为我是女生,是不是?你在意别人的眼光了,是不是?其实,现在我们可能不为世俗所容,但马上、马上大家都会认可我们的!”
“你在说什么?”缪之清皱起眉头,不明所以。
“我是说2024年就会通过同性婚姻法案,到时候国家都认可我们了,你完全不必有后顾之忧。”马休神情尤为认真。
可前一天还因为同性相恋承受父母精神上鞭笞的缪之清又怎么敢去畅想四年后这天方夜谭一样的婚恋自由。
“2024年?如果我没记错现在只是2020年吧,你是怎么知道未来的事情?”缪之清质疑道,“你别告诉我你能未卜先知。”
“我......”马休这才反应过来她刚才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关于未来的任何情况都不应该告诉其他人的,即便是女神,她也不该向她透露……
长长的沉默之后,马休才干涩地开口:“我就是有探听的渠道,你别管了。如果因为我是女生让你产生了顾虑,那么......”
“那么我告诉你,我本就喜欢女生。我拒绝你不是因为任何不可抗的外力,而是我一直没有放下我的前女友。她回来找我了,所以我后悔了。这样的答案你满意了吗?”缪之清很讨厌这种无聊又老掉牙的骗局,但照常理来看这是斩断一段感情最行之有效的方法。
缪之清钦佩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理智分析和睁眼说瞎话的自己,尽管她攥拳的手指早就抠破手掌,一如她千疮百孔的心。
“前、前女友?前女友?”马休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关键词,情绪一阵麻木。
她有些不敢听下去了,但缪之清偏要雪上加霜:“我一直爱着她。你还记得我年头上手肘受伤引起高烧住院的事吗?我和她闹了些矛盾,她执意出国,在机场我没有留住她。我很失落,像一只孤魂野鬼一样游荡在街头,被夜里的飞车党剐倒,摔破了手肘。”
马休怔怔地听着这个她也曾经参与过的细节,虽然可笑的是,在缪之清的视角里,她从主角沦为了配角。
“我对她用情很深,因为我们是陪伴彼此前半程最重要的人。我们通过二十年的积累,互相了解,也互相鼓励,她就像是另一个我。前两天借着我生日的由头,我们又联系上了,她给了我一份很深刻的生日礼物,但是恕我不能告诉你,这是我和她之间的秘密。你明白这种感觉吗?我和你前后加起来也只是相处了不到一年,怎么抵得上我和她的二十年?!”
缪之清很少不间断地说那么长的句子,虽然这段见鬼的话她心里是想全盘否认的。
何止抵得上......时间不能说明一切,如果感情能用尺子丈量,我对你的其实早就超出了量程。缪之清仰起头,拼尽全力逼回了眼眶里氤氲着的泪雾。这拙劣的谎言,我希望你能听进去,又害怕你信以为真......
“你看着我!”她仰头的动作引起马休的不满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好奇怪啊 这章作话里明明预告了加更也保存了
转头就不见了诶!!!难怪大家都不知道今天加更?
第55章 难缠的马休
缪之清眨了眨眼, 仿佛里面没有残余的湿气了, 她才放下心来回视马休。
对方的眼中却意外地没有责怪或是受伤, 只有怪异没来由的担忧:“女神,你被绑架了吗?如果有人监视,你就眨眨眼好吗?”
“你要耍宝也请看看时间好吗?别开这种无聊的玩笑了!”这人到底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 马休永远都能随心所欲打破她的原定计划,防不胜防。
谁料马休一反常态,一蹦三尺高,一副炸毛的样子:“你这不是贼喊捉贼吗?开玩笑的人明明是你吧?你心里明明记挂着另一个人还表现得对我很动心的样子,你说说这是人干的事吗?”
缪之清被噎住了,这家伙不按常理出牌啊,她现在难道要承认她就是在干这种“不是人干的事”吗......
“你说你因为她送你的生日礼物决定复合?那是因为你还没看过我的呀,”马休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只黑色的戒盒,“你看了我的一定会回心转意的!我为了准备你的生日, 背了前一百位的圆周率, 我打算在背诵的过程中, 用我为你设计的戒指把你套住。是不是很有趣又很浪漫?”
缪之清此刻多么想点头, 这家伙脑瓜里的所有奇思妙想她都希望能被自己独占。
但她装着毫不在意地转过头去,咬紧牙关:“不有趣也不浪漫。你要知道, 你不是对的人,我根本就不会有耐心听你背完。”
“唔......”马休式的嗫嚅,她走到缪之清目光所在的方向,硬生生把大脸挤进她的视线,“圆周率可以不听, 但戒指你会戴上的吧?”
这家伙太难缠了吧,缪之清现在又气又想笑。她以前怎么没有发现马休这么让人捉摸不透,明明应该是很单纯、很好哄骗的一个人,为什么她现在隐隐有一种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的预感。这发展有些出乎缪之清的意料。
“喏,”马休在她眼前晃了晃盒子,“不吭声就是默认,我要给你戴上咯?”
无论马休作何反应,缪之清仍是决定以不变应万变。是慌乱吧?马休应该是急于挽回,所以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胡说八道吧?
缪之清重重地推开凑得很近的马休的大脑门:“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惹人烦?!”
“我......我只是想给你戴上戒指。”马休双手捧着戒盒,低垂着脑袋像个被误会了的委屈的孩子。
看来是先前的拒绝过于绵软。缪之清的眼中凝聚起冷冽的风暴,席卷而过不留情面:“你的理解能力不至于这么差吧?我不想和你交往,也不会接受你的戒指。”
“你都不看看吗?因为是我送你的,不是你那青梅竹马的旧情人送的,所以你连看都不屑看吗?!”
“我不要的东西,我为什么要看?”
“你不看是因为你害怕自己会放不下我吧?”
“放弃你那可笑的激将法吧,我放不下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人,而那个人不是你。”
“你!!!”马休瞪圆了眼睛。
陪你打完最后一场你想要的嘴炮吧……缪之清轻轻吸了吸鼻子,我意已决,你是不可能说服我的。
马休颓然地望向缪之清,对方的眼里是不容动摇的拒绝。
“我受够了!!!”马休从小到大从未这样近乎于嘶吼地喊叫过,分贝之大震落了旁边梧桐上几片萧瑟的秋叶。论气势她不能输!
“该死的戒指!”她把戒盒狠狠地砸在地上,“如果这是你要的结果,那我无话可说!”
转过身去,马休高昂着头颅迈开步子,像一个即将凯旋归程的斗士骄傲地离开。忍住回头看的欲.望,她明明也是可以很潇洒的。
那样很好......
缪之清痴痴地凝视她的背影,输家只有她一个才是最完满的结局,忍了又忍的眼泪终于可以肆意流淌。
直到那人的身影隐没于拐角处,缪之清才捂住亟待宣泄的哭声蹲下.身子。
她缓缓伸出手来,手掌上一半的伤口已经干涸,一半的还在往外冒着血,任谁看了都是触目惊心,但她一无所觉,她的痛觉早就麻痹了。
手指触碰到戒盒的那一刻,她释然地笑笑,笑中带泪。至少马休留给了她一个念想,对她而言还不算太糟。
展开戒盒,一枚银白的铂金戒指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眼泪滴落,晕湿了戒枕上的黑色绸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