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被传入,此时正立于主子身后的玉梨眼见着主子站起身时一瞬间的担忧模样,再看看桌上的摆设,便了然于心。但毕竟是长公主到了,玉梨还是先行过礼,才退下去将茶盏收拾干净。
乔蔓终于放下心,在离长公主不到两尺之处停下步子,屈了屈膝,再唤了声:“母亲。”
这一回,声音总算是平和的。
只是,在她心里,远远没有这样的宁静。
说不上是为了什么,端阳郡主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时便很疑惑,尤其是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一揪一揪的时候,像是还年幼的时候在舅舅身边玩游戏,自己藏在偏僻的地方,听着舅舅越来越近的步子,似乎是很快要被找到了,于是一边偷偷地笑,一边揪住袖口。
此时,可是完全没有游戏的心情啊。
而伴随而来的,是阵阵凉意。
稍微长大一些时,乔蔓才知道原来皇帝舅舅真的很忙碌,忙碌到很少有时间去看自己的那些表姐。但这样的舅舅,却会每每耗费掉半天的时间,只为了将自己自躲藏的地方找出。
这样的舅舅,怎么会病了呢。
乔蔓的睫毛闪动了一下,总算想起此事不是怀旧的时候。心里的凉意还在慢慢扩散开来,不过想到玉梨已经将一切处理干净,她又隐秘的挑起唇角。
是不是早就应该烧掉那些了?第一次接触权势之争的端阳郡主怅然的想。无妨的,总归没让人看到。唯一知道这时的除了具体执行的人,就是锦笙了。而哪怕是去执行的人,都不会知道,后面的日子里根本就是自己在与南国太子互通书信,三皇子的信件反倒是最好的掩饰。
但还是太大意。
锦笙并没有说错,她不仅瞻前顾后,最重要的一点却是一叶障目。太多自以为的事情,只有站在另一个地方去看,才会知道才从前的思绪是多么可笑。
“母亲……回来了。”端阳郡主抿起唇,轻声道。
长公主略一点头,淡淡道:“你们先退下。”话是对身后的一群下人说的,玉桃踌躇片刻,还是随众人一同离去,临走前不忘将门阖上。
长公主听着外面没有声儿了,才拉起乔蔓的手,打量片刻后,对女儿道:“瘦了。”
如同寻常人家再普通不过的问候。
她没想到的是,女儿会因为这两个字,刹那间红了眼圈,然后,落下泪来。
如同传说中在海浪里嘤嘤涕泣的鲛人般美丽。
她的女儿。
“哭什么啊,我在这里的。”
长公主的眉尖微微拢起些,将乔蔓揽入怀中,却一言不发,只是慢慢的拍着。十五年前,她便是这样安抚哇哇大哭的女儿。
转眼,已经过了这么多年。
乔洛想,女儿是不应该知道那种名曰悲哀的情绪的。蔓儿一出生就被捧的那么高,一日日的长大时比真正的公主都有过之而无不及。至于看着这一切的自己,按理说,更是早就忘记了悲哀是什么。毕竟,是在皇帝身侧,站了那么多年。
乔洛是眼睁睁的看着燕国的帝王一日日虚弱下去,再也不像从前的不可一世的模样。不久后,她许是能垂帘于朝堂之上。
等待许久的机会,终于就要来临。
像是有什么在心口不停跳动的器官中叫嚣着要宣泄而出异样。
“……在那之前,蔓儿,睡吧。”
长公主嗅着微微带了些烟味的空气,默默地笑,依稀还能在眉眼间看出多年以前艳冠京华的模样。
这是孽,亦是劫。
第二日将至晌午时,乔蔓撑着床坐起,看了周围一圈,才想起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去了,那之后,母亲大概是让人将自己送回房中。
看看外面,早就过了起身的时候。她拧了拧眉,唤玉梨进来为自己更衣。
“禀郡主,长公主说了,若是郡主醒来,便去一同用午膳罢。”
玉梨细细为乔蔓盘好发髻,将一只五凤含珠金钗缠入其间,接着自一边的小丫头手上拿过茶盏,待乔蔓漱过口后又拿了一盅银耳雪梨粥递上。
乔蔓喝过几口后,将其放下时正好瞧见要收下的首饰匣里隐隐露出的碧玺镯,那是许久之前与阿婉一同挑出来的,阿婉出嫁时,便被放在嫁妆里,与她一起踏着十里长街离去。
“拿过来。”她淡淡道。
玉梨顺着主子的视线看过去,了然之后又是疑惑,但还是依然照做。乔蔓捏着镯子看了半晌,才弯了眉,自言自语:“锦笙应该会合适的。”
玉梨眼角一跳。
“新制的衣裳送来了么?”乔蔓依旧是心不在焉的说,在听到玉梨的肯定回答后,她点点头,将镯子递到玉梨面前,道:“和衣裳一起送到九公主那里。”
“这,”玉梨有些为难,她是知道镯子的来历的,就这样送出去,未免对盖阳小郡主……但既然是主子的意思,自然只得照做。
“嘘,别告诉锦笙。”乔蔓将食指竖在唇边,难得的嫣然道。
玉梨不知怎地竟是开始紧张,她慌忙移开视线,手指不自觉的背到身后搅起袖口。此时,郡主的贴身侍女耳边还是主子轻轻的笑声,等她回过神时,郡主早已翩然离去。
用过午膳,乔洛将女儿唤到房中,终是讲出昨夜里没有说的话:“蔓儿,近期不要进宫了。”
乔蔓跪在母亲身侧,头靠在长公主膝上,闻言有一瞬间错愕,莫非母亲回府也不是偶然?只是母亲没有说出缘由的意思,她也不便问出口。
乔洛却看出了女儿的思绪,温言道:“很快蔓儿就会知道的。再有,蔓儿,你和九公主是怎么了?”到后面一句话时,长公主蓦然换了严厉的语气,“你可知……”
“女儿不知道。”乔蔓在长公主说不下去时,低声道。“女儿真的不知道,居然会做出那样的事情……锦笙那里,女儿还没有想好要如何是好。”
半真半假的话,的确更容易让人相信。长公主顿了顿,还是放缓声音,道:“蔓儿,我只问你,你是真的上心了?”
乔蔓抬起头,摇了摇。
“这便好……”长公主说着说着不自觉的笑出声来,“我还想着,那九公主究竟是有什么好,勾的我家蔓儿会为了她坏了这人伦之道。”
“母亲……”乔蔓别过头,“不会有人知道的吧。”
“蔓儿也会担忧这些呢。初听到九公主的事儿,吓得我……”
那时的事情,像是历历在目。
只是在放下心的同时,长公主又有些隐约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思的失望。
“锦笙真的太过聪敏,想让她永远为我所用,这想来是唯一的捷径。”乔蔓叹息着说,“我都不忍心。”
“蔓儿……”长公主刚放下些的心又一次提起。女儿果真是太像自己了,不止是容貌,连此时的神态,都与当年的自己一模一样。“无事的,还有我,还有你舅舅。”
“是啊,舅舅对蔓儿最好了……”
所以说,舅舅,快些好起来。
所以说,皇帝,活下去。
只是究竟会是什么?端阳郡主再次恢复了先前的姿势,靠在母亲膝上。
母亲说的,不要进宫的原有……
如果真的是她想的那样,兴许会撼动整个燕国。
果真,日偏西山时先是京城中诸世家大族先被惊动。宫中传来消息,三皇子身边宫人因着微末小事被三皇子下了重刑,再接着,与那宫人交好之人看不下去了,指点对方做了些什么。再接着,又一封信被递到景宁帝手上。
是三皇子要寄给南国太子的,尚未发出。
言辞间慢慢都是两个字,皇位。
景宁帝怒极攻心,再确认过信真的是出自三皇子之手后,当即笔粘朱砂亲写圣旨,笔锋下是满满的痛心,甚至刚离去不久的丽妃都被提起。圣旨的最后,景宁帝停顿一回,最终还是写下两个大字,圈禁。
连三皇子胞妹都受了牵连,禁足三年。
“怎么会?!”
听完整件事情的经过,乔蔓久久不能言语。
真的还有另外一股力量啊……莫非,是二皇子?
有谁会相信呢,居然会因为一个宫人而东窗事发。谁知道,此时的三皇子会不会恨的几乎咬断舌头。
而皇帝舅舅,难道会真的相信这种荒谬的事情?仅仅,是凭着一封没有寄出的信。
只是再一转念,乔蔓就明白,三皇子犯下的最大过错是将自己对那把椅子的渴望表现出来。窥伺皇位,这是自古以来的重罪,哪怕其人是皇子都不例外。不,或许因为是皇子,还会加重罪行。
所有,皇帝舅舅方下了狠心,连丽妃的情面都不顾,直接将三皇子圈禁。
乔锦笙在暗处拉住了姐姐的手,这样一来,最得利的应该就是二皇子了,九公主不太确定的想。虽然出身皇宫,可姑姑说的没错,她早就是端阳府的人了,而姐姐进宫的时候她基本都会跟随在姐姐身侧,早就对宫中各派了解了七七八八。
大皇子本就没什么希望,而二皇子早就是众望所归。
至于三皇子,原是可以与之一争的,可如今……怕是,再也翻不了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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