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事务所 (惗肆)

　　沈西回忆起来。
　　宗辞坐在他的对面，沉默着，只是微微点头示意，让他继续说下去。
　　不知怎么，沈西忽然有了底气，心中的紧张感消失了大半。
　　“那人走了后，我就关了店门，回妖怪结界，找熟人拿阴沉木灵丸。路过八街的时候，我正好拿着东西准备回店。”
　　宗辞闻言，似乎想起了什么，“你下午在街口，嘟囔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话？我说了什么？”沈西蹙眉，苦恼地想了一会儿。
　　宗辞见他如此，也不难为他，将那句话原原本本地道出。
　　——怎么都喜欢用这种香水？血腥味都盖不住。
　　“哦哦！”沈西恍然大悟，“因为下午受害者身上的香水味，和我见到的妖怪身上的味道一样！”
　　宗辞侧眼，机灵的流火就将玉瓶递了上去，里面装着案发现场，苏桥尸体上的气味。
　　“是这味道？”宗辞将玉瓶打开，附着灵力。
　　“嗯，不过好像有点不一样？”沈西下意识地侧头，试图寻找合适的措辞，“尸体身上的，是香水味和血腥味。那女妖怪身上奇怪的味道，和血腥味不太一样。”
　　宗辞看着沈西陷入沉思的模样，并未急于打搅。
　　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要给对方安静的思考空间。
　　“味道不一样？那种奇怪的味道不一样？”沈西偏头思索，嘴里还念念有词，“和尸体上的味道不一样……”
　　“尸体！”沈西一个激灵，顿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没错，尸体！”
　　流火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什么？”
　　“坐下，说清楚。”宗辞抬眼，眸光微变。
　　沈西反应过来，遵着他的命令乖乖坐下。他对着宗辞，“是尸体腐烂后的味道。”
　　“确定？”宗辞脸上闪过一丝讶异，很快又归于平静。
　　“嗯，确定。我之前跟着隔壁二叔一起去后山捕猎，遇到一只被捕兽夹弄死的小野物，已经腐烂了大半，散发出来的味道和她身上的差不多！”
　　宗辞没再多疑，反倒让他继续，“下午那次见面呢？”
　　“下午三点左右，就是我从八街那边回店。她就站在门口等我，说是急着要东西。我把东西给她，她就离开了。”
　　“再想想，还有没有遗漏的地方，确定是中午见到的那人？”
　　沈西见对方盯着自己，不敢马虎，努力回想着。
　　“她撑了一把洋伞，我没仔细看她的脸。但是，她身上的味道没变过！每个人或者妖，身上的味道都是不一样的，我能分辨得出来。”
　　宗辞的手指搭在电子设备上，一下一下地轻叩着。
　　这是他在思索时的习惯动作。
　　半晌，宗辞才从椅子上起身，眸中晕过一抹暗芒，低声道，“我想，我大概知道了。”
　　“流火，收工。”
　　流火连忙放下设备，走近他，低声询问，“宗队，你确定了？如果他闻错了呢？”
　　他跟在宗辞身边多年，自然相信宗辞的能力。但他，还不相信沈西。
　　要知道，一个线索判断错误，就有可能引导案件往完全不同的方向发展。
　　“哼！你就算不相信我，也不该怀疑我的狗鼻子！”沈西听见这话，气冲冲地喊道。
　　流火被怼得一愣，讪讪地闭了嘴。
　　沈西说完，立刻就看向了宗辞，目光暗含讯息：他刚刚说的可都是实话！
　　信我！信我！
　　宗辞回望着他，没有发表看法。
　　……狗鼻子？这形容倒是贴切。
　　宗辞想起这话，嘴角往上勾了勾，转瞬即逝，似乎只是错觉。
　　沈西发觉他一闪而过的变化，正觉得惊奇，便又听他开了口。
　　“感谢你的配合，不过……”
　　宗辞顿了顿，目光一凛，忽然就伸手点上了沈西的额头。


第4章 空皮囊04
　　指尖触在额头，带着一丝冰凉。
　　沈西眼中慌乱，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宗辞的速度却更快！
　　一抹蓝色的灵力顺着宗辞的指尖，轻而易举地落入沈西的额中。剧痛瞬间蔓延，快速侵入整个大脑。
　　“呜！”沈西短促呼痛。
　　完全没有准备的他向后趔趄，撞上了椅子，一时重心不稳，眼看就要跌倒。
　　就在这时，宗辞伸手，一把将他往前扯住。
　　沈西猝不及防地撞进怀中，淡淡薄荷味传来。痛感已经消失，又像是完全没有存在过。沈西眼中的混沌转为清明，便听见上方传来，“抱歉，好些了吗？”
　　沈西终于反应过来，此刻自己正倒在男人怀中，顿时一个激灵，连忙退开。
　　“刚、刚刚……”
　　“我给你下了灵感术。”宗辞声音淡淡的，“你和这个案件嫌疑人有间接关联，必要的时候，我得感知到你的位置。”
　　沈西愣了愣，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术语，“这是防止我逃跑吗？宗队你放心，我店都还在这里呢！你随时可以来找我问话。”
　　宗辞长得那么好看，多见他几次，肯定不是损失！
　　沈西想到这，笑意便有些止不住了。
　　宗辞目光微凝，随即转身而去，“算是吧。”
　　一旁的流火盯着沈西，突然有些闷气。
　　这小妖？居然不知道灵感术？
　　还当宗队是在防止他逃跑？
　　宗队对他下了灵感术，就是将他的感知共存起来。没错，宗队的确可以随时掌握沈西的位置。但更重要的是，如果沈西一旦遇到危险伤害，宗队也能第一时间感知。
　　宗队明显是在保护他！
　　流火边走边回头，心里暗自嘀咕：沈西就那么重要？宗队居然舍得给他下灵感术？
　　两人回到车内，流火终于忍不住问道。
　　“宗队，你为什么给沈西下灵感术啊？”
　　宗辞启动车子，设置了目的地，让它自动驾驶。
　　宗辞没有直接回答，反倒转头看向他，低声道出，“受害者苏桥，死亡时间就是十一点半，而且确定是普通人类。”
　　流火想了想，顺势就接口道，“如果沈西说的是实话，那么他在十二点和三点见到的女人就不会是苏桥。”
　　宗辞点了点头，又提点道，“受害者没了外皮，但是浓郁的香水味却渗入深层，没有消失。而沈西遇到的那人，外貌一样，就连香水味都没变过。”
　　“宗队，沈西见到的那人，就是行凶的妖怪？”
　　“嗯，只要沈西没说慌。”
　　快餐店和典当铺的监控视频就摆在那里，就沈西的时间线来看，他的确没有嫌疑，也没有说谎的必要。
　　宗辞将自己的判断说出，“沈西说有尸腐味，很有可能是行凶者原身腐烂。所以不得不以人.皮此掩盖。而且……”
　　流火眼中涌出崇拜，迫不及待地追问道，“而且什么？”
　　“阴沉木灵丸的作用，就是防止腐烂。”宗辞启唇，侧脸隐于昏暗中，显得冷酷且勾人，“人.皮离了本体，时间一久，总会失去新鲜度，甚至腐烂。”
　　“宗队！我懂了！”流火猛地拍了自己的大腿，“行凶的妖怪夺了受害者的外皮，但是由于某种原因，她必须维持外表，不能让它腐烂，所以才去找沈西购买阴沉木灵丸？”
　　宗辞看了他一眼，“懂了？”
　　“嗯嗯！”流火连连点头。
　　“不过只是推断，还不能完全肯定。”宗辞静了静，转而就对着流火说道，“你迟点帮我去查些事情……”
　　***
　　沈西原本还觉得自己今天大赚了一笔，非常幸运。
　　哪里知道，这笔钱根本就是无妄之灾。
　　沈西见宗辞和流火两人走远，这才焉了脸色，就连吃烤肉的念头，也一并打消了。
　　“算了，洗洗睡吧。”沈西关了门，回到小隔间。
　　狭窄的空间内，只有一排衣柜和一张软毯。
　　沈西一溜烟变回本体，无精打采地就地躺下，心里却忍不住犯嘀咕：那妖怪行凶？自己又被宗辞审问，还全都如实招了……
　　不会被那妖怪知道了，来找自己灭口吧？
　　沈西一哆嗦，顿时将身子圈成一团。
　　他灵根开得早，自幼就能化成人形。可是，也止于此处。寻常妖怪用来增进灵力的办法，对他来说，毫无用处。
　　所以即便年岁增长，他依旧还是只灵力微弱的小妖。就连本体，都算不上大。
　　——自己对上那妖怪，恐怕没有多少胜算？
　　——不行不行，得等到那个妖怪落网了，才能安心！
　　——否则随时随地都有性命之忧。
　　沈西胡乱地想了一堆东西，就连睡觉都难以安稳。一夜到头，也只睡了一个囫囵觉。
　　“要不还是回妖怪结界躲躲？至少还有树精爷爷他们。”沈西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眼下挂着浓浓的黑眼圈，随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行！宗辞昨天说，可能还要找我问话。我就这么走了，也太不负责任了。”
　　沈西正暗自纠结着，店内的办公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
　　“你好。”
　　“请问是嘻嘻哈哈事务所吗？”是一位女士。
　　“是的。”沈西以为有生意上门，立刻礼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