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奶糖 (大角先生)

　　他睁开眼，望着头顶上深白色有着华丽暗纹的天花板，神情有一刻恍惚。
　　继而，他想起这是师尊的静室——自己被师尊一剑穿心……所以，这是……
　　他猛地坐起来：“糖糖……”
　　拉扯到伤口，疼得撕心裂肺，纵然是他，也忍不住发出了“嘶——”的倒抽气声。
　　“不要命啦？”师尊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风无尘抬头一看——师尊已经又恢复了平日的肃整严谨，素衣长发一丝不苟，正低着头，居高临下，用极地冰盖一般寒冷的目光地望着他。
　　风无尘忙伏身磕头：“师尊大人，事情都是我做的，和糖糖无关，他一个小妖精，能懂什么？请您……”
　　“躺回去。”师尊冷冷地打断他。
　　“啊？”
　　“你乖乖躺好，听话吃药，这事就还有商量，”师尊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你若再敢多乱动一下，我就让那小妖精灰飞烟灭。”
　　风无尘马上不敢再动。
　　躺在床上，恨不得比尸体还安静。
　　211、
　　屋外，白兔糖光着脚，穿着睡衣，蹑手蹑脚地在门口探头探脑。
　　错误估计师尊大人的步速，被训完话带上门出来的师尊大人逮个正着。
　　“呜哇！”白兔糖吓得坐在地上，“老老老君大人我我我我我错了……”
　　师尊大人扫他一眼：“我怎么交代你的？”
　　“好、好好休息，不、不要乱跑。”
　　“还有呢？”
　　“不、不、不许不穿鞋……老君大人我知错了……”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若有再犯，他就保不住了。”师尊大人黑着脸沉声说。
　　白兔糖如蒙大赦，鸡啄米式点头：“是！”


第25章
　　212、
　　风无尘底子好。
　　被当胸一剑戳个对穿的透明窟窿，居然不但没有立刻嗝屁，而且很快就一天天地好起来……
　　好起来……
　　起来……
　　来……
　　“不行不行，”一只柔白的小手抵在他的肩上，把刚刚离开枕头的他摁了回去，“老君大人说了，上仙大人您要好好休息，不能起来，不能离开床，不然会出问题的！”
　　白兔糖就在他床边，眼睛瞪得圆溜溜地盯着他，又紧张，又认真。
　　“糖糖，我已经没事了……”风无尘妄图解释。
　　白兔糖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这可不是您说了算。”
　　“哦？”风无尘挑眉，故意问，“不听话了？”
　　白兔糖瑟缩了一下：“可、可是……是老君大人说的……”
　　“你现在只听师尊的话，不听我的话了？”
　　“呜……”
　　白兔糖眼眶立刻红了，皱着眉眼看要落泪——手却还是不依不饶地抵在风无尘肩上。
　　风无尘便不舍得：“逗你玩呢。听师尊的话是好事儿。即便我，也是乖乖听话的。”
　　开玩笑，捅了这么大的篓子，把师尊气得眉毛都竖起来，当然要赶紧夹紧尾巴小心听话。
　　213、
　　何况，师尊现在，正为他的事劳碌奔波。
　　214、
　　擅转仙籍这个事，可大可小。
　　可大，因为这事的确触犯天条，而且是闻所未闻破天荒的第一遭。
　　可小，因为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风无尘固然把自己的一部分力量连仙籍让渡给白兔糖，可白兔糖非但并没有用它们来作恶，也没有用它们来为善，甚至没有用它们来进行仙界旅行，在这天宫里走一走看一看。
　　在拥有力量期间，他所做的事就是每天在广寒宫里吃喝玩乐。做的最坏的事，无非是在非开放时间偷看广寒宫里的图书馆。
　　几乎没有对这个世界的运行秩序造成任何不良影响。
　　仅有的“受害者”、广寒宫的主人嫦娥表示不予追究。
　　其他仙人便也很难抓住“追究到底”的理由。
　　综上所述，性质很严重，后果很轻微。
　　最终处罚拼的就是人脉和面子。
　　215、
　　师尊这两天，便尽顾着到处拉人脉、卖面子。
　　216、
　　同样积极运作得，还有他两位结拜兄弟——二郎神和孙大圣。
　　217、
　　风无尘并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但连累师尊和兄弟到如此地步，还是觉得颇过意不去。
　　218、
　　师尊是不听他道谢和道歉的。
　　——真的生气了，连话都不与他多说两句。每天就打发白兔糖来盯着他。
　　两个兄弟当然也不听道谢和道歉——
　　“咱们兄弟谁跟谁？”
　　“你这样说就太见外，不把俺老孙当兄弟了。”
　　但倒是常来看他，开解他，让他不要太内疚，也不要太为师父生气发愁——
　　“你才两三百岁。”
　　“年纪还小呢。”
　　“年轻人嘛，谁能没有个热血上头的时候。”
　　“就是，俺老孙当年还大闹天宫呢，不比你这夸张多了。”
　　“年轻人嘛，谁能没有个惹师父生气的时候。”
　　“俺老孙当年还把师父气的直赶我回花果山呢。”
　　219、
　　一直隔墙听的师尊坐不住了：“你个猴头！不要带坏徒儿！”
　　220、
　　风无尘一见师尊，连忙跪下去请罪。
　　师尊并不看他，只冷冷地说：“明日辰时，凌霄殿问审。”
　　风无尘一愣，忙又磕下头去：“是。”
　　221、
　　这是他犯下的错。
　　当然得由他自己来承担。
　　深夜，风无尘躺在床上，盯着头顶上深白色暗花的天花板，暗自在脑中构思应对之法。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感觉到袖子被什么东西拽住——低头一看，竟是白兔糖：“糖糖？你这个时候跑来做什么？师尊他……”
　　“上、上仙大人，”白兔糖压低嗓门用气声说，“明天的事，我听说了。我要、我要和你一起去。”
　　声音很小。
　　带着温暖的气息喷在脸上，像是一团雾化的棉花糖。
　　态度却意外地十分坚决。


第26章
　　222、
　　风无尘听这话有问题，愣了一下。
　　“你想起来了？”
　　“嗯，想起来了。”白兔糖小幅度的悄悄点头。
　　风无尘皱眉：“怎么想起来的？”
　　“老君大人……”白兔糖回答。
　　“什么？”风无尘不等他说完，猛地从床上跳下来，“师尊移走了你的仙籍？你的仙籍不在了？”——“太上忘情”只对神仙有用，如果失去了仙籍，“太上忘情”自然也就失效了。
　　难道……是因为师尊太生气，就……
　　“还在的，”白兔糖摇摇头，“老君大人把‘太上忘情’移到他自己身上了。”
　　“啊。”
　　风无尘张口结舌。
　　“为难这样一个微末小妖精？”师尊的声音凉凉地传来，“本尊在你心中就这形象？”
　　“不不不，”风无尘吓一跳，“徒儿不敢。”
　　说的也是。
　　师尊一直对他在外拈花惹草的事情颇有微词，但从来都只罚他一个——可以说是从条理明白，重点清晰，源头入手，从不迁怒的典范。
　　一想到之前，生怕师尊真会对白兔糖下手……就觉得自己是被突如其来的情爱冲昏了头脑，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便立刻要跪下谢罪。
　　刚要俯身，却发现——并没有找到师尊的身影？
　　“师尊……大人？”风无尘犹疑地唤了一声。
　　“嗯，本尊不在室内。”师尊毫无起伏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呃……”
　　“但这是本尊的屋宇，如本尊亲至。”
　　风无尘这才想起，之前听金角银角他们说过，师尊的静室有特别的机关，在静室里说的所有话，做的一切事，都会被师尊知道……
　　那么……
　　风无尘和白兔糖对视一眼。
　　霎时都红了脸：
　　“师尊，我……”
　　“老君大人，我……”
　　师尊并没有听他们把话说完，只淡淡地丢下一句：“明天要早起，早点睡。”
　　就再也没有声音了。
　　223、
　　风无尘和白兔糖手拉着手扭捏了一番。
　　到底还是一起缩进被窝里——师尊已经知道白兔糖偷跑过来，却没有责备他们，这个态度，应该算是……已经默许了……吧？
　　224、
　　一旦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有可能被师尊看在眼里”，就算躺在一个被窝里也很拘谨。
　　可这么久没有见面，见了面话都没有好好说一句，真的要完全保持冷静……也不太可能。
　　风无尘还妄图背一背《清心咒》稳住局面。
　　白兔糖已经像软绵绵地钻进怀里来了：“上仙大人，糖糖好想你呀……”
　　225、
　　冷静。
　　风无尘对自己说。
　　就算失去了仙籍依旧要有仙人的自持。
　　师尊看着呢。
　　并且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要说服白兔糖，明天不要跟着去面对那种乱七八糟局面。
　　这种时候尤其需要保持冷静！
　　226、
　　头脑是这样想的。
　　可身体并不服从。
　　非但不服从。
　　简直是任性妄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