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八点，陆苗拿着衣服要去洗澡间时，接到了老爸兴冲冲的电话。
“喂，儿子，你妈给你打电话了吗？”
“阿姨？”
“不是你阿姨。”陆老爸的声音格外热切，“昨天我接到了你妈给我打电话，说想找你，我就把你的号码给她了，怎么着，今天她没找你？”
陆苗懵了懵，“找我，没有啊。”
“奇怪咧，我还以为是你先找她的。你上次不是还问了一下她的消息嘛。没两天她就给我打电话了，我电话号码还是你何叔告诉她的，就是以前咱旁边那个开小卖部的何叔，你记得吧？你上初中搬走的那个，他说他接到了你妈的电话问我们……这都多少年了。”
陆老爸的声音很明显在发抖，话筒的震颤让陆苗感觉他的手也在发抖，“多少年了……我居然还听见了她的声音。”他简直像要哭出来。
陆苗立马问：“她有说什么吗？”
“没，就是问你联系方式，说是有事。”
陆苗想，难道是她后来认出他来了吗？
他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紧张，心跳不由得加快。
“我查一下通话记录，今天上午有个电话我没接。”
“哎，她电话是138开头的，你看看。”
跟老爸挂断电话后，陆苗立马翻记录。
今天上午那个，九点三十四分，打了两次，的确是138开头。
他不由自主吞咽了一口唾沫，简直不可思议。
她要跟他说什么，又为什么急着要找他，他从来没想过她还会记得他。
亲生母亲，这个词对他来说实在太陌生了，可或许是人类的天性，莫名其妙就想要靠近。
陆苗抱着衣服呆呆站着，忍不住点了一下那个未接号码。
屏幕很快变为拨号界面。
嘟嘟嘟嘟——
嘟嘟嘟嘟——
嘟嘟嘟嘟——
第13章 医院
一直都没人接听。
陆苗再拨了一次，还是没有。
可能有事？他猜测着，不过鼓起了勇气按下回拨，即便没有打通，心里也安定许多。
迟早会联系上的。他放下手机，去往浴室。
陆苗原以为她会再找自己，结果直到一个星期过去她都没有打来。
打回去也都是无人接听。
……难道她后悔了，想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他忍不住猜测。
有些郁闷。
正好宿熙哥说有点事想让他帮忙，让他去医院。
反正是周六，他也没什么事，结果宿熙哥所谓的帮忙就是血库告急，而他血型符合，需要抽他一袋血。
陆苗倒是无所谓，他在大学时也献过血——当然，那辆车后来翻车了。
“O型血？”宿熙突然问。
“对啊。”
抽完了血，陆苗用棉签按住胳膊。
宿熙不动声色地思索：陆大发是AB型血，陈思是B型血，怎么也不可能生出O型血的孩子。
“对了，上次你跟我说，你生母是这的护士，确定是么？”
陆苗点点头，唐神帮找的，不会出错。
“前几天她还给我打了个电话呢，我没接到。”
“噢。”
“可惜她后来就没再打了。”
“对了，我待会儿去病房部那边问问情况。”陆苗说，这事像个结一样，在心里不舒服。
“陈思么？她已经辞职了。”宿熙把桌面上的文件夹收好。
“辞职？”
“嗯，前两天走的，很急。”
“这样啊。”陆苗有点失落，“知道是为什么吗？”
“不知道，也许是家里出事了。”
陆苗半晌不吭声，反应过来——也许是真“家里”出事了。
她是后悔了吧，怕他这时候来找她，是要钱什么的，才这么急匆匆要走。
“宿熙哥，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陆苗起身。
“一起吃饭。”
“不了，我想回家休息。”
宿熙没有勉强他。
父母和子女之间真正的连接是陪伴和相处，宿熙一直这么认为，而在生活中毫无关联，只提供了基因的人，不能称之为亲人，只是陌生人罢了。
不过他并没有如此劝陆苗，他能想得开。
陆苗走后，宿熙沉吟了一会儿，双手插在口袋里走出去。
护士迎上来，他低声：“把陆苗跟陈思做个DNA比对，确认他们是不是母子关系。另外，陈思家里住址、钥匙，还有手机都给我。”
“是。”
他要首先确认他们到底是不是母子关系。
如果确定了陈思的确是陆苗的生母，那么陆苗的生父则是一切问题的关键，他非常可能是——妖或者神？
否则无法解释能够抵抗吸血鬼和妖的原因。
宿熙面容上波澜不惊。
但他知道自己在兴奋，那是一种即将窥见一个更深不可测的世界、充满窥测和掌控欲的颤栗。
陆苗非常可能是半妖半人，或者半神半人。
他将会是最珍贵的实验体。
姜冬泽追寻着秦天的味道，停下来的地方是一座停车场。
停车场挨着下水道，掀开时味道刺鼻，姜冬泽跳下去搜寻了一阵，毫无所获。
但应该离秦天所在的地方很近了。他是猿妖，在人类社会生活了很多年，一般性的习惯是飞奔到自己家门口不远处，晃荡一圈，化成人形直接走进去，如果受伤无法化形，便找个口子钻进去。
从下水道出来，一抬头就是几栋居民楼和一座占地很广的医院。
这或许也是个契机。
吸血鬼的味道很淡，而且速度很快，非常难以追寻。但妖的味道一般很大，越古老越是如此，倘若他能跟随着秦天的味道找到吸血鬼老巢的话——
这几天，他一直搜寻，看看有什么线索。
连续几天包括医院的医生，周围的居民，以及病人，似乎都在谈论医院的事。
医院里像是失踪了很多人。
前夜也是如此，两个上完夜班的护士手挽着手在回去的路上闲聊。
“有个病人突然不见了，家属说他转院了，但什么手续都没办。”
“我这边也是。有两个病人不见了，后来说是自杀了。问题是，根本不是什么绝症，为什么要自杀。我连尸体也没看到，就听说被家属带走火化。”
“好可怕啊。”
“是啊。也没人报警，家属也很奇怪，表情一点都不伤心似的。”
“也许有什么隐情吧。”
吸血鬼一般不吃人只吸血，就算转化，那个人表面看起来也不会有大变化，所以不是吸血鬼。
古时候妖是吃人的。
但渐渐的，因为现代人的肉质不好，不与自然接触灵气也少，加上死人很容易引起惊动，妖也不怎么吃了。
大部分都是采深山野果，猎取动物，然后吸取日月精华修炼，当然这样也慢，最后形成了以互相杀戮为食的情况。
不过秦天算是个和平主义者，一向不喜欢同族相残，更爱打坐和修炼。
以前的秦天不可能，现在……
姜冬泽想起他那副发狂的模样，眉头微皱。
被吸血鬼融合，不仅受控制，连人形和理智都不能维持，成为一个只懂得杀戮的野兽。
这简直是对妖族的巨大侮辱。
他不会让妖族变成那个样子。
接连两个晚上，姜冬泽站在医院顶楼，凝视灯火通明的一座座楼层，听着来来往往人群此起彼伏的声音。
这是一座城市里的情感集中地，充满着生老病死，爱憎别离。
他发现这里有很多吸血鬼，医院里吸血鬼多倒并不奇怪，因为这里血液的味道强烈地吸引着它们。
不过它们大多数是飞出去，而不是飞进来。
他隐藏着自己气息，注意到在一楼走廊有一位白衣医生。
巨大的叶片旁，吸血鬼快速地从外落定到他身侧，而他居然冷静地与它对话，之后那只吸血鬼再次飞跃出去。
走入门口之后，他褪下白大褂，换了一身常服出来，应该是值完班。
夜黑得干净，一丝风也无。
回去的一路上。
几百个吸血鬼陆陆续续跟着他。
到了目的地。
它们陆续地落满了这座楼的屋顶，如同雨水落下来的一处处湿渍。
而那位医生走到宿舍二层最里面打开锁进门，窗口亮起灯光。
这位医生——
是人，并没有被转化。
但这些吸血鬼却没有朝他下手。
姜冬泽并没有靠得太近，这样很容易被那些吸血鬼发现。
而哪怕他多快杀了它们，它们共享的记忆也会立刻通报其它吸血鬼。
就这样等到了太阳破云而出，东方染出了最耀眼的金色，那些吸血鬼全部离去。
宿熙五点起床，走向厨房的饮水机前，倒了一杯水。
就在杯口靠近唇边时，他听到屋顶上方他布置的环形铃轻微的响起，放在客厅桌上的铁球摆略偏出一点弧度——所有不为人知的力量，只是不为人所见而已，但力场和磁场却不会说谎。
有东西来了。
放在窗口缝隙的旧铁锈碎片被略微吸起。
他抬起棕色的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