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真惊道:“你的意思是,你父亲会很快带兵入宫抓你和皇上?”
“没错。”冰轮表情郑重:“所以,我已令檀瑛和夏侯晋做好准备,无论如何死守住各座宫门,我自己也会亲临督战。你今晚就留在我宫里,等我的消息。”
“我也。。。。。。”
冰轮微微摇头:“你不用多说,你不肯出京避乱,我依了你,事到临头,我还是生了悔意,你不可再提要求了。”她松开她,银牙轻咬,将一杯酒推到她面前,声音已微显沙哑:“这种酒,是宫中常备之酒,奇毒无比,见血封喉,原是赐死犯了过失的妃子和宗室所用,今晚我特地为你准备了一杯。”说到这里,心中突然无比难受,缓缓别过了脸。
莲真此时反倒镇定下来,伸手托住她的左颊:“冰轮,我懂你的意思,如果你没事,那我也就没事,如果你和煦儿被擒,我也会坦然喝下这杯酒,这是我早就打算好了的,我很高兴我现在还能在你面前,而不是一个人惶惶不安、忧心如焚的躲在某个地方,冰轮,你看着我,我很高兴,真的。。。。。。”
冰轮慢慢转过头,她正望着自己,眸光温柔纯澈,面上挂着淡淡的甜美的笑意,那模样,就仿佛眼中只能看见她一人,于世上万事万物皆不在意,她胸口一阵激荡,勇气和信心似突然间倍增,轻声道:“当然,这是最坏的打算,如果天明之后,我能回来这里见你,这杯酒也派不上用场,如果我没有回来,你便喝下它,苟活受辱,不如一死,你放心,生或死我们都在一起!”
莲真听着这些话,不觉又酸又甜,又悲又喜,截然不同的滋味在心头复杂的交织着,喉咙不禁阵阵发紧:“冰轮。。。。。。”
高贤突然进来,匆匆道:“太后,冉总管让奴才代为禀告,檀总管那边传来消息,从朝阳门城楼上,已经能看见许多灯笼火把了。”
冰轮抓起御弓,长身而起:“让宸主子身边的人都进来伺候罢!”莲真也跟着起身。
宝贞和横波等人鱼贯入内,她们已在高贤那得知,今夜宫外有臣子作乱,太后和皇帝以及太妃都有危险,同时也被告知,霍凛将军和英王会赶来相救,不会有什么事,但纵然如此,也吓得不轻,个个进来时神色都是惊惶的,唯承影和画影两人神色平静,浑若无事。
冰轮看了她们一眼,吩咐道:“今夜你们都呆在这里,好好守着你们主子。”转头看着高贤:“你也在这里。”
“奴才遵命。”
莲真见她要走,急声叫道:“太后。”冰轮装作没有听到,走到门边,却又顿住,叫道:“冉黎!”
冉黎的身影立刻出现在门口:“微臣在!”
冰轮朝承影和画影的方向仰了仰下巴:“扔两件兵器给他们。”
冉黎自身后铁卫腰间抽出两柄长剑,抛向殿内,承影和画影同时轻身一跃,敏捷地将剑抄在手中,然后同时屈膝:“奴婢谢太后赐剑!”
莲真及殿内诸人皆被这一幕惊呆,冰轮道:“保护好宸主子。”深深地看了莲真一眼,转身出了殿门,莲真恍若突然醒过神来,快走几步,欲要追上去,不料门口有内监把守,从两旁伸手拦住她:“宸主子请留步,太后吩咐过了,她回来之前,谁也不能出大门一步。”
莲真倚在门口,心里大痛,却只得眼睁睁看着她在冉黎和几十名御前铁卫的簇拥下走下台阶,穿过前院,很快消失在影壁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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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完上一章,瞄了下底下的留言,原来还有这么多人在等,有些过意不去
端午节没办法更2章,但这两天看世界杯的间隙,也一边有在写
所以再发一章:)
第120章
十余万军队逼近京城, 两座城门被同时攻击, 战马声声嘶鸣,杀声阵阵鼎沸, 连城中居民都被惊醒了,旷冲虽驻扎在东郊,离得较远, 但身为左卫将军, 霍凛和宗谋早在靠近京城地界时,他便已得到消息。
听完亲兵的急报,他立即惊出了一身冷汗, 一面手忙脚乱下床穿衣服, 一面火急火燎召集手下, 不过半柱香的工夫,所辖四大护卫营所有将士披盔戴甲, 已在外面列好整齐的队形, 待到一声令下,便纵马如飞, 浩浩荡荡驰出营地大门。
谁知才走了不到五六里路,便见远处火把通明, 前面居然也有大批人马守在路口,倒像在等着他们似的,旷冲先是一惊, 手在空中一摆, 队伍行进速度便慢慢放缓, 等到近前一些,看清他们身上的铠甲,已知是霍凌的手下,旷冲微微松了口气,但也不敢大意,被亲随簇拥着拍马上前,到了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双手一提缰绳,停了下来,一眼看见霍凌身骑一匹高大的白色骏马,立于阵前。
旷冲笑着道:“如此深夜,右卫将军怎会在此处?”
霍凌拱了拱手:“如此深夜,旷将军要去哪里?”
旷冲见他不但不回答,还反问自己,心中微愠,索性将话挑开:“我要去哪里,将军莫非不知道?将军肩负守卫京师重任,京中出了这样的大事,难道毫无所觉?”
霍凌道:“如果旷将军指的是英王和车骑将军入京的事,那我已经知道了。”
旷冲登时沉下脸来:“英王阴谋造反,天下皆知,车骑将军奉朝廷之命出征讨伐,却在这时与英王先后率兵入京,分明已与逆贼勾结,右卫将军既知此事,就应当率兵前去迎敌,保卫京城安全,保卫太后和皇上安危,何以却守在这里,与我浪费这等口舌,实是叫人生疑。”
霍凌微微一笑:“旷将军不必动气,我当然清楚自己职责所在,但将军说到保护太后和皇上安危,我今夜来此,正是奉了皇太后和皇上的诏令。”从袖中取出一道圣旨,朗声道:“奉太后之命,向左卫将军旷冲宣读旨意。”
旷冲一愣,只得下马,老老实实地跪下,后面的将士也纷纷跟着下马,黑压压地跪了一片。
“英王宗谋与襄远郡王霍凛,皆朕之至亲,国之元臣,夤夜率兵入京,乃是奉母后及朕之密旨而为,无论今夜京中发生何种变故,左卫将军旷冲及麾下四大护卫营将士,须坚守营地,不得有任何轻举妄动,钦此!”
旷冲一颗心如同瞬间灌满了冷铅,笔直地往下坠,这一晚上的变故是在太多太突然了,让他措手不及,不知如何反应。多年前他暗中结交霍凇,靠着他攀上皇贵妃,一步步往上爬,最终在新皇登基的紧要关头立上大功,才有了尊贵显赫的地位。因为跟霍凇一直关系亲密,他早就清楚霍牧父子的野心,眼见霍牧离目标愈来愈近,他也为此兴奋不已,觉得自己很快就可以迎来人生另一个巅峰,哪料想到霍凛和霍凌两人,一个是霍牧倚重的亲子,一个是霍牧信任的堂侄,竟然今夜同时临阵倒戈。
霍凌见他微微低着头,沉默着不作声,皱眉道:“怎么?旷将军莫非不愿接旨?!”
旷冲如梦初醒,抬头望着他,突然咬了咬牙,抗声道:“事关重大,我怎么能听你一面之词,又怎知道你是否假传旨意?!”
“原来旷将军是在怀疑我。”霍凌不怒反笑,将圣旨高高举起,向四周展示了一圈,大声道:“这上面盖有皇太后和皇上的印玺,如果有谁怀疑,尽可以过来看仔细,看明白,但谁若违抗圣命,心里打着别的主意,可别怪霍某刀剑无情!”他话一说完,身边诸将不约而同手按腰间剑柄,气氛立时变得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旷冲满心想要带手下去驰援霍牧,可是看眼前形式,若要强闯,是非不可要过霍凌这一关。平日写官职名时,他的职位虽都写在霍凌前面,可是论官阶品级,他们两人却是一样,京师八大护卫营,也是各辖其半,手上将士人数,更没有丝毫差别,若真打起来,也不过是个两败俱伤,到时候京城那边鹿死谁手,难以逆料,所以走这一步,自己也是福祸难测。他脑子不停地转着各种念头,接旨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站也不是,继续跪着也不是,场面顿时陷入了僵局。
霍凌如何不明白他的心思,见他举棋不定,也并不咄咄相逼,抬头望了望天色,冷笑道:“旷将军若是执意不奉旨,也罢,霍某也就只好舍命陪君子,在这荒郊野外,同将军及诸位一起等候天亮了。”
莲真扶在门边,一动不动,痴痴地望着冰轮离去的方向,高贤走上前,轻声劝道:“主子,夜里冷,您凤体要紧,别在这风口站着。”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太后现不在这里,人人都指望着主子呢。”
一句话提醒了莲真,她转过身来,果见宝贞横波等人仍是神色张皇,都眼巴巴地瞧着自己,莲真这时反倒镇定下来,道:“都这个样儿做什么,不过是有逆臣作乱罢了,檀总管和夏侯将军都在外面呢,没什么可怕的。”缓缓走回殿内,在冰轮方才的地方坐下,忽然道:“高贤,你带人去把皇上也接到这里来。”
“这。。。。。。”高贤一怔,陪笑道:“皇上此时只怕好梦正酣,依奴才愚见,还是别去惊动了圣驾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