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冰轮回答得轻描淡写,转眼却又皱起眉头:“你不怕冷么?”
莲真低下头,看着自己一双雪白如玉的纤足,不禁蜷起趾头,不好意思的道:“人家是看你来了。。。。。。”
“快回床上去。”
“那你也一起。”莲真脱口而出,马上想到了什么,脂玉般的双颊泛起红晕,低垂着头:“你身上也好凉。”
冰轮并未留心,却忽然俯下身子,将她横抱起来,莲真小声惊呼,便任她抱着,痴痴地凝望着她,星眸里柔波浮漾。冰轮将她放到床上,掖好被子,方在她身边坐下,见她望着自己,似知道她想要说什么,微微一笑:“我虽也是弱女子,可是却不及你弱。”
“哼,我才不是弱女子。”莲真抽出双手,将冰轮的手拉过来,抱在自己怀里,口中呢喃:“这样的凉。”
触手处柔软温暖,她的心跳也顺着手心传递过来,一下比一下更急。。。。。。没有任何言语能形容冰轮此时的感受,“宁愿醉死温柔乡,不慕武帝白云乡”,她脑中闪过这句话,赵合德究竟有何等惊世的美艳,能令汉成帝痴迷至此,这不得而知,但她知道,她绝对无法及莲真于万一,莲真可贵的,又何止是上天偏爱所赋予的容貌?她不但是她的温柔乡,还是她灵魂的安放之所。
冰轮用尽生平所有的定力,才能抑制住内心汹涌而起的渴望,她很清楚,只要再对视多一刻,她今夜便再也无法离开。于是她缓缓偏过头,盯着墙角的那只宫灯,过了好一会儿,低声道:“我今晚过来,是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你去做。”
莲真莫名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什么事?”
冰轮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看向她的眼睛:“你今晚收拾收拾,明天天黑之前,我会安排人悄悄送你出城,去一个隐秘的所在呆着。”
“我就知道,肯定是发生什么事了。”莲真呆了一呆,眼中的柔情蜜意已然消失殆尽:“为什么要送我出城?送我去哪里?你呢?”
“莲儿,你听我说。”冰轮见她惊恐,安抚地摸了摸她的柔发,嗓音愈发低沉:“宫中不日将有大变故,我必须把你送出去,以保证你的安全。”
第115章
她在她面前, 总是言语温和,柔情脉脉,但莲真一直知道,离了她, 她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在那些大臣眼里,她心思深沉,喜怒难测,深谙权术之道, 精通驭人之术, 他们都敬她, 畏她,她在朝中的威严,非但小皇帝难望其项背,甚至超过了先帝。她是温柔多情的,也是睿智冷酷的,从初识时的皇贵妃, 到今天, 唯一不变的, 是她身上所独有的那份镇定沉稳,好像天下间没有她解决不了的事情。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她,今夜突然半夜而至, 举止言行迥异往常, 可想而知, 将要发生的事情会有多严重。莲真一颗心又往下沉了几分,冰轮继续道:“你别慌,你不会在那里呆很久,等这边事情完了,我马上就派人去接你回来。”
莲真只是重复:“那你呢?煦儿呢?”
“我?”冰轮一怔:“我当然是留在宫里,皇上也是。”
“那好,我也留在宫里。”
“你听我说。。。。。。”
“冰轮。”莲真看着她,语气透着一丝坚定:“我哪儿也不会去。”
冰轮说不出话来,莲真道:“你跟你父亲要正面交锋了,是么?”
“是。”
“告诉我,最糟糕的结果,会是怎样?”
冰轮迟疑了一下,道:“这个无法预测。”
“你曾说过,你并无把握,”莲真道:“但你却叫我避开,却承诺事情完了接我回来。”
冰轮道:“我也说过,我一定要赢。”
莲真摇摇头,一字字道:“无论你说什么,冰轮,我绝不离开你,是生是死,我都要与你一起。”
冰轮蹙眉道:“莲真,有些时候,‘生’或‘死’的结果是最简单的,怕只怕,连这样的简单也是奢望。”她停顿了一下,接着道:“若我胜出,那没什么好说的,若一旦落败,也许,他们不会要我的命,但我内心一定生不如死,而你,你的处境我。。。。。。”声音忽然微微发抖,就此打住,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我不怕,一点儿也不怕。”莲真面上竟无丝毫惧色,她动作轻柔,抚摸她的颈项:“冰轮,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就一直保护着我,无声无息的,将我呵护在你的羽翼下,我一直觉得,我上辈子,上上辈子,一定做了许多善事。”
温婉甜美的低喃,仿佛带着魔力,拂散了萦绕她心头浓重的阴影,冰轮身子依旧僵硬挺直,手却慢慢自她纤腰绕过去,将她揽入怀中。
“不管将要发生什么,我都对你有信心,而且,为了我和煦儿,你也要努力去赢。”莲真道:“若真的不幸要落入别人手中,那也没关系,我们总能有那么一点时间道别。冰轮,我只希望你知道,遇见你,我的人生已很幸运很完美,就算明天就死了,我也是心满意足,毫无遗憾,我不要什么安全,我只要呆在你身边,你休想我离开。。。。。。”
冰轮下巴抵着她的头,终于道:“好,我答应你,你就呆在宫里,呆在我身边,哪儿也不去。”
莲真安了心,嘴角露出浅浅笑意,半晌,冰轮松开手:“你歇着罢,我该走了。”
莲真安静地伏在她胸口,恍若没有听见她的话,手却不自觉的攥紧了她肩头的衣裳。冰轮低声道:“你知道,我不能在这呆太久的。”
“嗯。”
“眼下的情形,没有办法。”
莲真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冰轮,我想你答允我一件事情。”
冰轮一怔:“什么事情?”
房间里突然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冰轮虽然看不见莲真的脸,但也感觉得到她情绪不对劲,问道:“怎么了?”
“你永远都是这样。”莲真声音很小,有种说不出的惆怅失落:“永远不会先答应我。”
冰轮道:“我总得先知道是什么事,是吧?”摸摸她的头,笑道:“生气了么?说罢。”
“如果过了眼前这一关,等天下太平无事了,你就把朝政还给煦儿,好不好?”莲真离开她的怀抱,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清澄的星眸里含有一丝乞求:“我们或住后宫,或去西苑,我不在乎偷偷摸摸,也不会再埋怨见面少,就想这样一直相伴,跟你过平静快乐的日子,好不好?”
“这个么。。。。。。”冰轮有点意外,面上仍保持着一丝笑意:“到时候再说罢,那么久远的事情。”
口气极是轻描淡写,莲真微微失望,垂下浓密的长睫,冰轮道:“你担心我贪恋权力,不愿放手,到时候会为权力所缚,甚至为权力所害,是么?”
莲真被她说中心里隐忧,便看着她不作声,冰轮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想了一下,缓缓道: “总有那么一天,只要是你说的,我不会有任何疑问,也愿意满足你任何的要求,但不是现在。”在她鬓边落下轻轻一吻,宠溺得像是在哄孩子:“现在最要紧的,是你要好好睡一觉,睡罢,等你睡下我就走了。”
床上的人呼吸均匀,看样子已经熟睡,冰轮本已起身,又忍不住回头,那恬静美好的睡颜,叫人眷恋流连,脚步间仿佛突然多了千钧的力气,难以挪动,她站在那里,端详了片刻,终是伸出双手放下了帐子。
灯被一一熄灭,房间里恢复了原来的漆黑和安静,莲真慢慢睁开眼睛,向外侧过了身子。床上还余留着她身上的温度,空气里还残存属于她的淡薄的清香,可是,愈是如此,这样的秋夜便愈加漫长和孤寂。
莲真思绪杂冗,这一夜翻来覆去,竟是夜不能寐,好容易挨到天明,也不叫人,自己便起身更衣,外边的侍女听到动静,忙忙的端了热水巾帕等进来,伺候她盥洗。莲真一边净面,一面道:“去把童介叫进来。”
那小宫女宜珍才出去叫人,便有内监来禀报:“主子,针工局的刘公公领了两名宫女,在外等着见主子。”
莲真诧异,抬起头道:“说了什么事吗?”
“没说。”
“叫他进来罢。”
那刘钊进来,先跪着行了礼:“奴才参见宸主子。”
“这个时候过来,有什么要紧事么?”
刘钊赔笑道:“本来不敢这么早过来打扰主子,可是汪总管清晨到奴才那,说主子这里需要两个针线上的人帮着做活计,让奴才即刻将人送过来,奴才不敢拖延,便马不停蹄过来了。”
莲真更是一头雾水:“汪又兴告诉你我这里缺人使唤?”
“是。”刘钊回身道:“承影,画影,还不来见过宸主子。”那两名宫女本已跟着他行了一次礼,听如此说,便再次上前叩头。莲真打量她们,见两人姿色平庸,骨骼也略显粗壮,穿着较低等级的宫女服饰,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显眼。她满腹疑惑,但想着既是汪又兴亲办之事,必有他的道理,便对横波道:“你带她们两个去见桑蓉,让她给她们两个分派一间屋子,安排一下。”又对刘钊道:“倒难为你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