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朝窗外看去，隐隐觉得刚才似乎有谁一直在看着他。
也许是林宿，也许不是，或许只是他的错觉。
他慢吞吞地起身，洗漱一番之后爬上床，可是辗转反侧许久后他都毫无睡意。
他的脑子里无法控制地一直反复播放着一句话：就这样了，王小明，你这一辈子就这样了。
没有什么是比剥夺了一个人的希望，甚至是假想更难受的事了。
林宿回到了神界，他回到自己的小出租屋内，欠了两百年的房租催款单就塞在他门口的信箱里，已经塞了厚厚一叠，从信箱里满溢了出来。
林宿抹了把脸，打开门进了屋——出租屋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茶几，还有一些放在窗口下方的绿植。
一段时间没回来，绿植依然长得很茂盛，在充足的阳光下带着绿莹莹的光。让人一眼看过去就觉得心情舒畅。
神界灵气充沛，长得好的绿植甚至有可能成精，进而幻化出人形，林宿这些绿植已经养了近千年，十几盆大大小小的绿植中，到现在也只有一株堪堪能与他简单地对话而已。
他给那盆绿植取了个名字，叫林阿秀。
阿秀是个女孩子，声音脆脆的，不是很聪明。她要学习领会的事还太多，天真烂漫的模样总能逗林宿开心。
阿秀察觉到林宿回来，开心地抖动起宽大的绿叶：“哥哥！”
“我回来啦。”林宿拿过小巧的洒水壶，挨个给绿植们浇上水，又拿过帕子，一点点给绿植的叶子抹掉灰尘。
“这次怎么这么久？”阿秀道，“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吗？”
“嗯……”林宿不知道从何说起，就算说了，阿秀也听不懂，他转开话题，“这段时间都是谁来照顾你们的？”
“是辛哥哥！”阿秀开心地道，“没事的时候他每天都来，有事的时候隔两三天来一次。”
“是嘛。”林宿笑了笑，摸了摸阿秀的绿叶，逗得阿秀咯咯咯地笑起来，“还以为他懒得来呢。”
“辛哥哥每次来都会跟我聊好多。”阿秀道，“就是他总穿一身黑衣，看起来阴沉沉的。”
寒辛和林宿同届，关系一直很好，只是寒辛是衰神专业，所以总是一身黑衣，不苟言笑，看起来有些不好靠近。但其实他人很好，心肠很软，林宿一直不知道像他这样的人为什么要进衰神专业。
寒辛和衰神专业那些喜欢看别人倒霉的学生不一样，他是很善良的神。
林宿跟阿秀聊了一会儿，又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屋子，换了身衣服出了门——虽然他所有的衣服其实都长得一样。
他去神当局幸运科找女神安可，所有人都跟他打招呼：“听说你终于找到合适的人选了？不容易啊，这一百年可得好好加油啊。”
林宿尴尬地笑了笑。
他在幸运科外头等了一个多小时，业务繁忙的安可才光芒万丈地走了出来。
安可看了眼漂浮在半空的沙漏：“你只有十分钟时间。”
林宿压低声音：“跟王小明的资料有关系。”
安可皱了皱眉，她看了一眼四周，人来人往的，这里不是最好谈话的地方。
她带林宿去了走廊尽头空着的会议室里，将门关好了，又从窗口朝外看了看，确定今天没有被惩罚刷神当局大楼玻璃的其他神在，这才转身说：“资料怎么了？”
“资料真的是你无意中查出来的？”林宿道，“你要跟我说实话，这关系我是不是得回神学院重修。”
安可顿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你先说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这么问？”
林宿见安可表情犹豫，心里咯噔了一下，道：“这事来得太巧了，我因为太激动一时也没多想，现在想想，王小明出现的时机有些太不正常。”
他找了五百年都没找到的人，为何在神当局给他下最后通牒的时候就出现了？
王小明的资料如此异常，他怎么可能会一直发现不到？
安可想了一会儿，皱起眉：“资料是寒辛给我的。”
“什么？”
“他那个性格，不亲自拿给你也很正常，”安可道，“所以让我转交的时候，我没有多想。”
“那为什么你一开始不说？”林宿瞪大眼。
“那什么……”安可难得窘迫，跺了下脚道，“我这不是想让你欠我个人情吗！”
“啥？”
“……你个蠢货！”安可羞红了脸瞪了林宿一眼，转身开门跑了。
林宿：“？？？？”
怎么感觉好像错过了一个亿？
林宿从幸运科出来，又转去找衰神科，衰神科的大楼在背阴处，整栋楼都死气沉沉的，仔细看还能看见环绕在整栋大楼外不祥的黑烟。
据说幸运科的人从来不靠近这里，这些黑烟会侵染幸运神的神力，所以幸运神和衰神从来是势不两立的对家。
林宿是平凡神，这些黑烟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他找到寒辛的办公室，敲了敲门，却没人来开门。
“哟，这不是林宿吗？”隔壁出来的衰神看了他一眼，“找寒队长啊？”
“啊。”林宿有点意外，寒辛都升任队长了？这么大的事居然没告诉他？
“寒队带人出任务去了，”那衰神道，“要好几天才能回来呢。”
“出任务？”林宿皱眉，“人界出事了？”
“倒不是人界，”那衰神叹气，“神魔交界处的结界有了裂痕，有些魔头钻进来了，死神科、衰神科、劫数科、宗罪科都去了。”
“啧啧。”林宿听得眉头一跳一跳的，“都是不好对付的科室啊，听起来就好吓人。”
“是吧？”那衰神嘎嘎嘎地笑起来，“他们出发那天，恋爱科大半的神都旷工了，后来还病了好些人，据说是相思成病……你也知道，恋爱科的家伙都是些颜控。”
林宿：“……”可以想象。
第8章 08.娃娃脸衰神
没找到寒辛，林宿只得又先回了出租屋。
这年头神职不好当，其中死神、衰神还得扛着等人类死后给他们打的服务满意分，一般来说大部分都是0分，毕竟没人愿意死，也没人愿意倒霉。
好在就算人类打了0分，整体神职评估里也还有其他综合考虑因素，所以虽然会因为服务对象不满意服务，让某些心灵脆弱的神遭到打击，大部分的神还是能一笑置之的。
只是有些人类灵魂还会在转世前进行投诉，比如死得太痛苦，死得太难看；又比如在心上人面前倒霉太丢面子，在宿敌面前倒霉遭到嘲笑，等等诸如此类，这些投诉讯息会计入评估报告中，比起满意分，这些投诉才真正让神职人员头疼欲裂。
所以这几年神学院的课程中又添加了一些譬如：如何让服务对象死得不那么难受；如何综合环境因素，有人情味地让服务对象倒霉，等等。
神学院论坛里曾经哀嚎遍野，当神太难了。
相较之下，平凡之神的学科就简单太多了。
林宿在屋里来回兜圈，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适合的服务对象，但对方并不稀罕，如果他不能说服对方，自己就真的只能放弃了。
现在放弃他实在心有不甘，他并不是一个轻易言败的人，再说了，自己装得逼跪着哭着也得装完。
“哥，”阿秀随风摇曳身姿，轻轻柔柔地道，“你有什么心事吗？”
“嗯？”林宿叹气，在窗边席地而坐，“有啊，太多了。”
“神也有烦心事吗？”
“当然有。”林宿笑笑，“只要存在，就会有烦心事啊。”
“可是阿秀没有。”阿秀晃了晃叶子，“那阿秀不存在吗？”
“不是，”林宿摸了摸阿秀的叶子，叶子尖轻轻卷起来，回握了一下林宿，林宿心里一暖，笑着道，“阿秀天真烂漫，这样最好了。”
“是吗？”阿秀高兴地笑起来，“那哥哥也天真烂漫吧！”
林宿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林宿没去找王小明，虽然他很想见到他，那是他的第一个服务对象，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人，感觉就像初恋，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总是坐立不安，内心焦躁。
他不希望被王小明讨厌，也不希望被王小明无视，他想如同幸运神一样，让服务对象每天笑容满面，为自己的到来而幸福开心，而不是……
林宿在家里待了三天，实在坐不住了，干脆去神学院找校长。
校长一见他就头痛：“你不想办法通过考核，在这里浪费时间做什么？”
“我也不想啊。”林宿叹气，拉过椅子坐下，“校长，我有疑惑。”
“有疑惑去圣堂，”校长低头写文件，不想搭理他，“这还需要我教你吗？”
“圣堂解决不了我的疑惑。”
“放屁，”校长头也不抬地说，“圣堂的救赎神都是过来人。”
林宿沮丧道：“我找到服务对象了，可是他不喜欢我，还赶我走。”
校长惊讶地抬头：“找到了？！”
“嗯。”
校长一脸欣慰地放下笔：“那太好了，你还坐在这里干什么？去跟他多多建立感情啊。”
“我说了……他赶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