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花 (月澹)

　　终究是了解的东西多些，心智也更成熟，路西法就像个兄长一样一直照顾着耶和华，时间长了，竟也产生了不浅的感情。那个时候，路西法也感觉到来自世界的压制，因为这个世界太小，远不能承受像洪荒世界那样复杂的因果。在这里，光就是光，暗就是暗，不可调和。他和耶和华，必须为一光一暗，引导世界的光暗力量达到平衡。
　　耶和华连神格都没有呢，他这么弱小，怎么可能承受得住黑暗力量的腐蚀啊，再说路西法也舍不得让他被憎恨吞噬。所以那时候，路西法把自己的神格——也就是眼睛换给他了，然后自己以追求自由为名坠入地狱。
　　即使失去神格，路西法也还是唯一的真神，因为他的名字已被世界历史记下，成为不可更改的事实。
　　命运不可预测，不知究竟想成全这对双生子中的谁，而路西法不信命，无论如何，他都会守护住他在乎的一切，不惜代价。
　　路西法对耶和华说过“我爱你”，而爱，在他看来就是给他最好的东西，保护他不受伤害。
　　路子牧曾说：“你这是何苦呢？你给的他不一定想要。”路西法手指拈着棋子，思考了一会，豁达地笑着说：“子牧，我也很自私，只想要问心无悔。”
　　那时三十三重天花雨纷飞，香味扑鼻。天空蓝得像是聚着一汪湖水。路子牧若有所思，然后笑着摇了摇头。


第41章 血谷
　　神明古路严格来说并不是一条路，它是由无数平行世界连接而成，被人用大法术禁锢在这个时空里，当作回忆。大家之所以这么叫它，是因为那些不同时空的世界片段记载着一位真神的历练足迹。
　　这是一个真神不显的时代。别看天庭那帮神仙一个个牛哄哄的样子，他们也会受伤，伤势过重或者寿命到了也会羽化。而真神是不死的，他们与大道同存。
　　每每听到旁人称赞真神的伟大，什么不老不死、不伤不灭，什么逆转阴阳、不遵天命，路子牧都会呵呵一笑。身为一名真神，神明古路的制造者，他对自己的情况再清楚不过。
　　他的确是不死之身，但是他会受伤，且他过一段时间就要休眠。他的休眠跟转世轮回也不差多少，醒来后没有记忆也没有力量，非要在看到熟悉的东西时才能回忆起来。至于从前的修为，那都是找不回来的，只能从头重修。路子牧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忘掉过多少曾经想记住的人，经历过多少次从底层爬到巅峰的努力。
　　一份荣光对应着一份责任，不是真神的人不知道神的艰难。至少在路子牧模糊不全的记忆中，他几乎每次都是竭尽全力后自动昏迷，进行休眠养伤。
　　路西法所在世界比较小，法则还未完善，虽然也是真神，但是比路子牧恐怕还要低一级，他若是进入休眠状态，记忆缺失必定更加严重，完全失去都有可能。
　　这实在是个大隐患。路西法自己也知道，所以他要在那个时间点到来之前完成所有想做的事。
　　他能感觉到，他真的没有时间了。
　　沉佥一手地图，一手罗盘，领着路西法走到一个山谷里。这个山谷在外面看没什么特别，但走进去后就会发现空间十分广阔，那哪儿是个山谷，根本就是个盆地！路西法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下地势，脸色微沉，他垂首看了看脚下铁锈色的泥土，问沉佥道：“你害怕吗？”沉佥一愣，顺着路西法的视线也瞅了瞅脚下，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他迟疑着向路西法求证道：“前辈的意思，莫非……？”“嗯。”路西法点头，：“这片地势是强者之间的大战造成的。这是一片血土地，也是邪异之地。”沉佥整个人都不好了。
　　打架打出来一个盆地，这种战力绝对是大能，再看那遍地殷红，人哪有那么多血，不怕这位大能还是个兽类。此地可能孕育有天煞血晶，足见煞气浓重，不用想也知道死者极不甘心。不甘心的大能会做什么？沐浴业火，种下诅咒。
　　综上可得，进入这个地方就会背负一名强大厉鬼的诅咒。沉佥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胆怯了，不由得往路西法身边挪动，伸出手去拉他，没敢拉手，牵住了袖子。
　　路西法诧异地看着他，怎么回事，好好的一个大男人怎么突然成了小媳妇？吓的？不至于吧，现在还什么都没发生呢！
　　然而他是个温柔的好神，体贴地将沉佥半挡在身后护住，什么也没说。沉佥暗松口气，自己也有些诧异。以前他和弟弟们一起出行时，为了给弟弟们做榜样，从来没有退缩过；和家中长辈同行时，为了沉族公子的荣誉也没低过头，他以为他早就忘记示弱是什么了，却那么自然而然理所应当地将自己弱小的一面暴露给路西法。
　　为什么呢？沉家大公子皱着眉思索，他看了看路西法，忽然明白了。大约是这位前辈的气息太亲切，让他下意识觉得不必伪装。这种明明陌生却亲切异常的感觉沉佥还在另一个人身上感受到过。想起那个万事随心，笑吟吟好像不会生气的妖皇，沉佥的心情不好到了极点。
　　妖皇和魔王关系暧昧，也不知道这场角逐谁是螳螂，谁又是黄雀。


第42章 少女
　　路子牧当妖皇已经快有二十万年了，这二十万年来他留在妖界的时间屈指可数。妖界的能人异士在前十万年里趁着他不在发动了无数场叛乱，可是无论怎么折腾，只要他回妖界就能轻松夺回皇位。
　　于是后十万年里无论他怎么玩忽职守都没有人纂位了。大家已经认命了，知道这妖皇之位合该是他的，只要不是他亲手传下来就动摇不了。妖界也在这种上下一心的团结（不上进）氛围中发展得无比和谐。
　　六界都听闻过这位妖皇不靠谱的行为，也曾企图攻下妖界，神奇的是，路子牧总能准时返回挡住进攻，无论当时身在何处。路子牧的战力十分强，至今都没人能试探出他的真实战力到底多高，所以基本上只要他参战，结果就毫无悬念。
　　大家就不明白了，你说你又不稀罕权力，总是把皇权下放，自己到处跑，为什么偏要占着这个位子不放呢？
　　元雪清曾好奇问过这个问题，路子牧笑了笑，没有回答。路西法得知后，也问过这个问题，那时候路子牧看着他，瞳子中有星河起落。那是他唯一一次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他说：“我害怕哪一天他回来，却发现一切都变了，会觉得难过。至少我要在这里等他。”
　　“他”是谁呢？大概只有路西法能猜到。路子牧对谁都很好，善良得毫无依据，好像他爱的是天下苍生，没有特别的存在。但是这怎么可能呢？同为真神，站到了一个高度，看问题也更透彻了。路西法早就发现，东方黑暗神一直都没出现过。
　　有光必有影，光暗双生，不可能到了路子牧身上就出例外。能让路子牧用一生来铭记并守候的人只能是那位黑暗神，路子牧的兄弟，也是他在世上最深的羁绊。
　　这件事在路西法走到血谷中心时得到了证实。
　　黑红色的浓雾覆盖了血谷中心的位置，将视线都遮挡住，远远看去像一朵被遗忘了许久的血花。路西法丢下沉佥，默默地走近那一大片浓雾，伸出手去触碰，指尖的触感湿凉，却并非摸到雾气的空虚，而是伸进了水流中的感觉。有熟悉的能量从指间滑过。
　　那是混沌两仪阵的纹络。路西法放下手，一步一步地走进浓雾深处，阵中透出无尽苍凉的气息，仿佛听到谁在笑着哭，看到谁孤独地长眠。有人竭尽全力去记忆过往，而过往的花瓣早已在泥土中腐烂。
　　路西法敛眸，浑身力量滚滚而出，无尽黑暗沉浮。而在黑暗最深处，一点温暖的光芒轰然炸开，几乎在瞬间就照化了路西法一身墨色。他银发白衣，一如既往，张开的羽翼上金芒耀眼。浓雾翻滚，像在震怒，又像在痛哭，眷恋地徘徊在光芒边沿。路西法伸出手，等着某个存在握住，他的眼中混杂着深沉的悲伤和温柔，轻声说：“没关系，我来唤醒你，为你开辟一条路。”
　　话音落下，天空中雷霆阵阵，电蛇狂舞，血色封印若隐若现，暴雨骤降。雨水冲刷整片土地，滂沱雨声充斥着空间，喧嚣而又寂静。然后就在这片大雨中，一只白皙柔软的小手从浓雾中伸出，搭在了路西法手心。
　　暗红色的浓雾像被雨水融了似的退去，白发少女一身黑色华服站在路西法面前，雨水从她脸庞上不停流下，她一双星眸盛满粼粼水光，静默地看着路西法，无言中早已说尽了一切。路西法微微一笑，牵着少女的手转身，少女乖顺地跟着他。
　　我们的爱啊，必将永远守候那些被爱的人，哪怕满身伤痕，付出一切也不会停下。
　　我是你的同类。这一刻我遇到苏醒的你，我愿为你引路。
　　远方的那个人啊，我爱你，你能懂吗？我不求你的回答。无论发生什么，我在你身边，别害怕。
　　作者有话要说：
　　小故事
　　某天米迦勒旷工，在海上听到海妖唱一支歌，歌声空灵轻柔，听着十分舒服。米迦勒觉得很喜欢，就拿卷轴录了下来，想寄给路西法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