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便收了那段可怜的眼神，低头，继续吃早饭。
费郁这番情绪变化，周镜离都看在眼里。大家吃完回隔壁录音棚之后，周镜离垂着眼说道：“小郁，拍戏这种事，是一大群人成全一小部分人的光芒。不管别人愿不愿意去成全你，首先，你要有光芒。”
费郁愣住了。
周镜离坐在自己专属的懒人沙发上，歪着身子看费郁。休息室里的灯光又白又亮，男生的眉眼被衬得越发精致。周镜离恍然明白了为什么觉得五年后的费郁有些陌生，不是因为长高了长开了，也不是因为变成了虚幻遥远的明星，而是因为他的眼神里有了某种特别的东西，妖怪们修炼了几千年也得不到的东西。
这不是一块废玉，而是一枚璞玉。
费郁走到周镜离的面前，低着头，说：“阿离，我听你的话，这段时间不工作，那我能不能……在这边学学配音？”
他挡住了大半的灯光，眼睛里的那种东西显得越发灼灼，看得周镜离一阵愣神。半晌回过神来，没有任何犹豫地点了点头：“行，先试试群杂，我教你。”
.
周镜离的工作最重，这会儿又临时起意要指导费郁。张鸣飞想了想，同意了。
他一直都无条件信任周镜离的眼光和迷之玄学气场，有周镜离在，费郁的潜力肯定也能发挥出来。结果当费郁站在麦前起高了调直接喊破音的时候，他一时之间有点没转过来。
周镜离在一边直接笑抽了。
费郁看了周镜离一眼，没有恼，只是眼角的皮肤洇出一块薄薄的绯色，少年人的脸皮子就是嫩。
周镜离现在算是百分百确定了，费郁真的是个幸运bug。他让张鸣飞先去隔壁继续工作，自己走到费郁的面前，伸手就要将费郁手腕上的龙珠解下来。
费郁有点急了：“不是说送给我的吗？”
那龙珠有芸豆大小，很剔透，纤尘不染。周镜离将之送到费郁的唇边，说了句：“张嘴。”
费郁乖乖张嘴，周镜离将龙珠塞了进去。
感觉到这玩意儿在嘴里发生的变化，费郁瞪大了眼睛：“它在、它好像……”
他硬生生吞下“变大”两个字，眼角那点桃花色莫名变得更艳了，整个人又尴尬又害羞。
周镜离却仿佛没有察觉，食指和中指并拢，贴着费郁的腮帮子那块。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的上神身份，此刻也不好解释龙珠的来历，直接说道：“刚才的台词，你试着想一下语言环境，珠子怎么变化，你就怎么张口，不要咬到它。”
费郁感觉脸上要烧起来了，一瞬不瞬地盯着周镜离。
阿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然而周镜离一脸坦荡，抬了抬眼，催促：“不需要酝酿什么感情，你先开口把台词讲清楚。”
费郁咽了咽喉咙，闭眼感受着珠子在嘴里的变化，然后小心翼翼地念出台词。
周镜离低着头，不太满意：“肌肉太僵硬了，腮帮子别用力，放软一点，放轻松一点。配音是一种享受，不是受刑。”
他的声音的确在任何时候都给人一种享受的感觉，像微风在一片树叶上打磨了一圈，有些低，有些哑，有些温温凉凉。
费郁没有觉得是受刑，但……他现在不敢享受啊！
他默默往后退了两步，用一侧的椅背挡住下身，神色莫名地看着周镜离。
周镜离以为他腿疼不能站太久，好心地要去扶住他。
费郁连忙哐叽坐下，拿起一旁的抱枕，抱在怀里，低头安静如鹌鹑。
以为他是累了，周镜离将台本放在一边，正要离开，费郁忽然抬起头叫住他：“阿离。”
周镜离回头。
费郁鼓足勇气：“你以前教新人的时候，都是用这个方式吗？”
“什么方式？”
费郁默默将龙珠拿了出来。
周镜离恍然大悟：怎么可能啊亲！龙珠是多么珍贵的宝物，拿来当护身符已经是浪费了，更加不可能拿来随便调.教新人的！
他想了想，说道：“教导新人这块儿，基本都是张鸣飞在负责，我不过替他寻找一些不错的声音。”
“这么说，我是第一个？”
周镜离点头。
费郁大着胆子：“我会是唯一一个吗？”
周镜离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万一哪天又遇见一个幸运bug，不就需要他亲自上手教么？不过他活了九千九百九十年，只遇见了费郁这么一个……
费郁有点失落，但转瞬又释然了，做人不能太贪心。
“我先去隔壁录音，你自己在这儿可以多琢磨琢磨一下台词，注意一下职业、年龄这些设定。”
周镜离走过来摸了摸费郁的头发，忽然发觉费郁已经是这么大的人了，于是摸到一半停住手，自嘲地笑了一下：“真没办法还把你当小孩子。”
周镜离出去之后，费郁独自坐着，一直盯着手里的龙珠。以前当练习生的时候要练rap，为了咬字清楚，费郁也用了最传统的办法，天天在嘴里含一块石头，但从来都没觉得哪里不对劲过。周镜离刚才的话真是让他没办法纯洁……
费郁默默将龙珠放进嘴里。
温温凉凉的，像一块玉，又像无意间碰到周镜离的那种触感，费郁越发显得心猿意马起来。
耳根子也开始烧起来的时候，费郁连忙将龙珠吐了出来。他生出一种无法言说的直觉，这个珠子……是周镜离身体的一部分。
“我一定是疯了。”费郁抓了一把头发，默默将龙珠重新戴回手腕上，努力平复心情，拿起台本认真练了起来。
第8章 计划通
008计划通
配音的时候，群杂是最简单的，很多配音新人都是从这里开始练起的。费郁瘸着腿在录音棚里蹲了两天，一句台词都没有过。南瓜打来电话慰问，费郁伸了伸腿，表示自己依旧是个众星捧月的大爷。
周镜离瞥了一眼，张鸣飞心直口快：“我们这儿受得起众星捧月这个词儿的，只有吉祥物好嘛。”
费郁的目光逡巡着寻找吉祥物的踪迹。
张鸣飞拍了拍周镜离的肩膀：“这儿呢！”
费郁：“……”
费郁立马入乡随俗，伸手冲着周镜离比了一个小心心。
配音这一行，入门没那么简单，有些人干了四五年也没摸到诀窍，更何况费郁这种半路出家一时兴起的。张鸣飞脾气直，偶尔说话欠抽，但真心热爱着配音这份工作，也非常乐意提携新人，给后辈机会。
这天张鸣飞又领了个新人过来，给费郁搭伴儿。
新人叫孙贺，上学的时候因为兴趣进了网配圈，毕业后想进这一行发展，就在微博上给张鸣飞发了条私信，然后收拾了行李就过来了。
他看到自己在工作室的第一个“同学”竟然是当红小鲜肉费郁，惊讶极了。再看到费郁伤痕累累的两条腿，又忐忑了：“这是讲不好台词的时候，张老师揍的？”
张鸣飞&费郁：“……”
周镜离正在工作，费郁和孙贺在旁边当学生观摩。孙贺是个弯的，以前混网配圈的时候就出柜了。这会儿耳机里传来周镜离的声音，他的眼神都变了，直勾勾地盯着周镜离，一脸向往。
费郁心里吃味儿了，晃着台词本招魂：“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这句话里的暗示很明显，孙贺略惊讶地看了一眼费郁，“靠……你不会也是为了周大神来这里的吧？”
他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前段时间，咱们圈的齐木在微博上打假，说周镜离一个人配了一部电影那事儿是假的，还贴了一堆看不懂的数据分析。假不假我不知道，但我算是入了周大神的坑。他的声音太强大了，但是每一种声线都特别舒服——今天见到本尊，觉得视觉和听觉一下子都变得舒服了起来。”
他好哥儿们似的碰了碰费郁的胳膊，“你发现没有，周大神从来没有用自己的本音配过。”
费郁没有说话，默默把胳膊往身体内侧挪了挪，半晌问了一句：“你认识齐木那个人？”
孙贺道：“合作过，但是没有见过面。”
这孩子不知道是太激动还是本身就自来熟，一五一十地把他和齐木合作的作品罗列出来，以及自己知道的有关齐木的一切：
“其实吧，大家对齐木多少有点羡慕嫉妒恨。配音的能力一般，但是会卖腐会娇喘还是PS大手，现在算是人气最高的CV了。广播剧没钱拿，他配了两部没水花的网大，就有了配影视的念头。看他现在炒作的架势，是想直接当配音导演吧。不过呀，广播剧和动画、影视剧的配音方式，差别太大了。”
费郁问：“齐木有签约吗？”
孙贺想了想：“这个不知道，但我看到他关注了吉米公司的官微，还有郑幼平。官微跟他互粉了。”
他看了费郁一眼：“郑幼平也是吉米的，之前好像跟你是一个男团的，叫AL什么来着？”
费郁面无表情：“ALPHA。”
.
费郁一个人练习的时候，怎么都找不到配音的那种感觉。如今有了孙贺，而且隐约又是个工作狂，特别疯魔地练台词。费郁的压力陡增，已经顾不得自己还是个伤患，孙贺不脱麦，他也坚决不停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