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其妙就被开始了一次教学课程，顾长安一直到最后都没弄明白萨德拉原本到底是想干什么，看着不像是劝他弃暗投明，也不像是来祝贺新婚快乐。
把手里这盆最终被定格为空心圆型的植株放回桌面，顾长安盯着刚刚被自己折磨了半天的可怜植物半晌，最终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他早就已经不会再过问萨德拉的身份和来历了，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在心中作出猜测，而且实际上除了从不亲口透露之外，萨德拉根本没有刻意对他隐瞒过自己的任何讯息。
顾长安内心有过许多种猜测，但是每一种都没办法彻底做到自圆其说，有的时候他刚刚想到一个似乎很靠谱的可能性，没过多久萨德拉就又会做出一件不符合这种推论的事。萨德拉的来历已经成了他这里头号未解之谜，就连死而复生并穿越这么匪夷所思的事都要排在第二位。
第50章 嫌弃
自从过上平静的乡镇生活后，他们就开始自己做饭, 主要是蓝缇斯负责动手, 顾长安时不时也会钻进厨房帮忙打打下手, 比如说今天。
其实并不想在蓝缇斯面前讨论这类事，不过因为已经在意很久了, 所以他还是没忍住, 洗着蔬菜的同时问出声：“你觉得真的有神吗？”
“不知道。”作为曾经的神教徒，蓝缇斯对于这个问题的回答没有却丝毫犹豫, 而且十分平淡, “没有屠夫因为杀戮堕入地狱, 也没有圣人因救世而进入天界，传说只是杜撰。”
完全是客观且中肯的看法, 也就是因为这样顾长安才总也想不通, 蓝缇斯到底是对于世界上的事情过于迟钝甚至完全无法理解, 还是他看得太过透彻以至于秉持绝对的冷漠态度。
不过不管是哪一种答案, 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这个人是真的一点情调都没有。
“要是没有神, 那我为什么会在这？” 这基本是故意刁难的问题，他还挺想知道蓝缇斯会怎么回答的，“我有没有跟你说过, 在认识你之前本来我都要死了的。”
蓝缇斯特别不喜欢听顾长安提起关于“死”的话题, 尤其是他拿自己举例的时候。
“比起神，希望你更多关注我一点。”对于他而言，认真谈恋爱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别的都可以姑且扔开。
“作为一个男人, 你是不是太没有志向了？”顾长安嫌弃道。
“你是指理想？我有。”
这可是稀奇了，认识这么久以来，顾长安从来没听过蓝缇斯提到自己有什么理想，或者说他看起来根本就像是没有任何理想。不过说实话，总觉得那不会是什么听起来让人欣慰的事情，所以他决定不要继续再问下去了。
这个话题被直接闪过，蓝缇斯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只是很平常地提起另一件事：“教廷觉得你被我带走用于亡灵魔法的研究。”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而且蓝缇斯语气也很平淡，顾长安初步判断这大概是作为日常闲聊被随手拎出来的事件，也就一边认真搓洗手里的青瓜，一边很随意地回道：“差不多吧，反正我也确实是在你这。不过我能跟亡灵魔法有什么关系？”
“作为实验样本解剖很有价值。”
兔子大人掰断了手里的青瓜：“你知不知道说话太直的人很难找男朋友。”
动作熟练流畅地将蔬菜切开，饲主平静地反问：“不是有你了吗？”
“我已经开始嫌弃你了，你知道什么叫见异思迁吗？！”
蓝缇斯思索了一下，然后依旧镇定自若地拉着仇恨：“比我好看、比我富有、比我强大的人很难找……”
顾长安：现在我真的有点嫌弃了。
他用手里的半截青瓜堵住了蓝缇斯的嘴，然后狠狠地咬了一口手里剩下的半根，转身离开了厨房。
抬手拿下被塞进口中的青瓜，蓝缇斯转过头瞥了一眼顾长安愤愤离去的背影，嘴角不经意间扬起了一个微小而柔和的弧度，以呢喃似的音量补充了还没有说完的下半句：“……要是有就杀了吧。”
就像他最初所预料的那样，即使杀了认识顾长安的那个牧师，消息也还是被传达到了教廷本部。教廷果然不会忽视顾长安特有的那些能力，之后也不可能会轻易放弃抓捕他们，毕竟如果成功就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真想给球球一个没那么多碍事家伙的世界。
***
在这个小镇上的生活总体还是相当不错的，平静而悠闲，顾长安还在当地的一家杂货店找了份工作，蓝缇斯也一直很安分地装着牧师，如果把来到这里以前的事情全部抹消的话，那他们就是彻头彻尾的普通居民了。
尽管这更像是老年人会喜欢的生活节奏，不过他已经很满足，也真心不想去寻求什么刺激。
因为根本不需要主动去找，刺激往往会自己找上门，躲都躲不开。
比如说顾长安怎么也想不到，在某一个平凡无奇的晚餐时间，蓝缇斯会毫无预兆地说他们明天就得离开这里了。
“……”愣了半晌后，顾长安艰难地咽下差点噎住自己的一口食物，又喝了一口水压压惊，“这好像才刚刚两个月。”
“教廷的动作比我预计的要大。”而且这一次似乎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那么原定躲在这里几年的计划也就不适合再执行下去了。
如果仅仅是蓝缇斯自己的话倒是无所谓，如果有必要他并不介意花费几年甚至几十年来跟教廷慢慢周旋，但顾长安的身体状况即使好转许多，也依然比寻常人要虚弱，经受不起那样的奔波。
“那接下来去哪？总不能正面去跟他们打起来吧。”
“叩叩”
几道轻巧的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在蓝缇斯的阴影下过了两个月的雷枭非常自觉地拍拍翅膀，飞过去用爪子打开了大门。
顾长安望着那站在门外、身穿褐色长袍的人，尽管由于兜帽的遮挡看不清面容，但那人说话的声音还是让他感到一丝丝熟悉：“这个时间来访，真是打扰了。”
或许是注意到了顾长安的目光，那人在踏进屋里关上门之后便摘下兜帽，温和有礼地向他点头示意：“您好，我的名字叫赫里希恩·尤拉尔，是一名吟游诗人。”
这下他认出来了，这不就是之前一起旅行过一段时间的那个精灵吗？
如此突然的重逢让他多少有点尴尬，因为这是第一次以人形跟赫里希恩见面，对方显然没有认出他，而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进行自我介绍。
“这是球球。”
好了，现在不需要烦恼了。
在赫里希恩惊呆的注视中，顾长安面不改色地在桌子下用力踩了蓝缇斯一脚。
“这真是……令人意想不到的局面。很高兴看到您如此健康，我想您应该对我还留有些许印象吧？”许久不见，赫里希恩在礼仪方面依然还是周到得令人难以挑出毛病，交流起来也让人觉得很舒服。
“第一次以这个样子跟你见面，没吓到你吧？”顾长安不好意思地笑笑，依然还是不自在。而且他很好奇蓝缇斯和赫里希恩怎么会扯上关系，他以为蓝缇斯应该是转眼就把赫里希恩忘在脑后了。
“请不要在意，兔子先生作为人类的样子也相当的漂亮，我只是稍微有些惊讶而已。”赫里希恩略一颔首，又微笑着看向蓝缇斯，“实际上我这次前来是受蓝缇斯先生邀请，请问是有什么要事吗？”
至于蓝缇斯给出的答复，则相当不客气：“带我们见精灵女王。”
如果换个脾气急躁的对象在这里，现在说不定已经吵起来了。
赫里希恩的面上倒是丝毫看不出愤怒的样子，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抱歉，这恐怕——”
蓝缇斯简单直白地抛出这边用来交换的筹码打断赫里希恩的拒绝：“艾洛蒂亚王国的自由贸易权、种族保护法。”
沉默了半晌，赫里希恩才再一次开口，声音中带着些许迟疑：“那么您想要的是？”
“借用军队。具体我会和精灵女王详谈。”
听到这里，顾长安几乎立刻就意识到，蓝缇斯是不打算再跟教廷玩捉迷藏的游戏了，也就是说接下来……
“……我知道了。”赫里希恩的回应打断了顾长安的走神，他叹息一声，面上的笑容也带上了几分无奈的意味，“您是注定会成为传奇的人。这样分量的事我并没有决断的资格，我会带二位前往精灵之森，之后的一切将交由女王陛下决定。”
“这么随便？”蓝缇斯尚没有表示，反而是顾长安感到诧异，“你还真不怕他图谋不轨。”
“您说笑了，精灵之森并没有禁止人族进入，况且精灵族对您不会有任何威胁，自然也没有理由受到蓝缇斯先生的针对。”赫里希恩向着他们这边微微颔首，“我想，我们应该会合作愉快。”
蓝缇斯点点头算是回应了赫里希恩的这句寒暄，然后三人之间沉默了片刻，顾长安冷不丁开口：“你带鹌鹑出去散步，多转几圈让它运动运动，都快胖成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