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玉书笑了，他知道，司辰不在乎那种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在乎。他本来就是个这么……这么任性、这么我行我素、这么不羁这么鬼/ 畜的一个人。
所以系统给的任务还真是都不简单啊，司辰根本就不在乎什么救世主的地位。姬玉书忍不住叹了口气，却怎么也抑制不住嘴角上扬的笑意。
人们一般只相信他们想相信的，千百年来，莫不如是。跟真不真实无关，只是那不是“被需要的真相”。
果然那几个人满脸的不可置信，拼命摇着头：“司辰队长，你到底怎么被迷惑了，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一个丧尸！”
广播中也传来爱莲娜冰冷的声音：“我们不会相信丧尸是我们的英雄，我们的英雄只能是人类，请您尽快杀了他，否则，核武器就要进入倒计时了。”
司辰冷笑：“我全身上下，几乎全是机械零件，你们却承认我是人类；小玉有着人类的身体和人类的心灵，你们却始终要把他当做丧尸。可以，别忘了，他是唯一一只携带者病毒抗体的丧尸，杀了他，接下来你们准备怎么办？”
女人银铃般的笑声顿时充斥了四周，爱莲娜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忍俊不禁，断断续续地说：“怎么办？抗体您不是已经研究出来了么，我们的救世主大人。”
出发前那几个培养皿？出结果了？成功了？
“杀了他吧，求求您杀了他吧，杀了他一切都好了。”终于抱着孩子的那个女人崩溃地大哭起来，涕泪横流地请求司辰。
不用想象，外面的情形也大抵如是。
总是直到最后，才发现时间真的不够。
真要细数起来，他们之间相处的点滴居然那么少，才发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原来也并没有过去太久。
姬玉书深深地看了那个男人一眼，拉过司辰，双臂环上他的胳膊贴了上去，在他耳边说：“杀了我吧。”杀了我，你还是所有人的神。
司辰的身体似乎有微微的颤抖，也可能只是他的错觉，他用力按着他的后脑勺，以吻封住了他的唇。
两个人就这么在全世界面前，旁若无人地缠绵起来。
那些绝望的人质似乎受不住了，疯狂地向他们冲来。姬玉书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司辰的脸，慢慢露出自己的尖牙，突然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司辰吃痛，停下了动作，刚好听见姬玉书转冷的声音：“我是丧尸啊，你怎么能相信我呢。”
他想说他从不怀疑。
“砰！”
一声枪响。
冲过来的人质不知道从哪里掏出的枪，是那种老式的、已经在末日时代被淘汰了的□□。
人质慌乱的动作、毫无水准的枪法、子弹对于智慧丧尸来说慢如蜗牛的速度，都让人无法相信这种东西能够打中姬玉书。
毕竟是动用核武器宁愿玉石俱焚也要弄死的强大生物。
然而姬玉书就是被打中了。
他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一样，根本动都没有动。只是紧紧箍住恋人的手，让司辰甚至无法回击。
正中太阳穴。
司辰看到眼前的小丧尸，额角溅出一蓬鲜红的血花，在他面前像是下了场淅淅沥沥的小雨。
温热的、流动的、红色的血，与人类没有两样。
那瞬间他仍旧微笑着，努力在他耳边说了什么，然后恋恋不舍地倒了下去，直到最后一刻，目光都没有离开对面男人的脸。
他倒得那么快，带起了一阵呼啸风，在司辰眼中却像慢镜头一样被无限拉长。
好像要到地老天荒。
可是谁都没有地老天荒，只有一个“我会保护你”的承诺，他却没有做到。
四周响起了欢呼声，在所有人眼里，仿佛只是他们的救世主演了一场戏，骗取了难缠智慧丧尸的信任，然后将他禁锢在自己跟前，以便让人能轻轻松松杀了他。
这些既宽容又苛刻的信仰，随着最后一只智慧丧尸的死去再次疯狂地涌上司辰的身体，他仿佛能够听见狂欢的呐喊。
震耳欲聋。
司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刚才姬玉书作势咬了他，却并没有咬破。他根本没用多少力，总是那么牙尖嘴利地，假装自己很凶，其实很蠢，几个蛋糕就容易满足。
就像他最后假装狠厉的表情一样，演技，根本就不过关啊。这只小丧尸，生命的最后，究竟在想什么。
沉默中，封闭的建筑被再度打开，见到光明劫后余生的人质们无比欣喜地冲了出去。
而司辰只是抱着姬玉书的身体，默不作声地往外走。
既没有悲伤，也没有喜悦。
如果他的计划能早点成功就好了，他想，早点成功，姬玉书就不必那么辛苦。
不过，虽然已经来不及，还是继续吧。
作者有话要说： ……飞快地躲起来，咳，刀片不约，我们不约，跑掉！
第61章 来自新世界
姬玉书眼前一黑, 意识已经被剥离了身体, 久违的系统音响起来。
“叮——恭喜主人完成世界《末日机械师》, 地图探索度百分之九十七、人物探索度百分之八十六、支线完成率百分之九十八、主线完成率百分之九十七。折合积分……”
“咦？”混沌的黑暗中姬玉书发出疑问：“完成率百分之九十七怎么会算通关, 我主线任务都没做。”
他到最后也没感染司辰, 这个世界分明是失败了才对。
那具丧尸身体死亡的时候他就在考虑，任务失败究竟要面临什么样的刑罚。
他已经决定好, 无论什么样的刑罚都绝不坐以待毙, 他没忘记自己还有事要做。
结果心理准备了半天，系统却跟他说恭喜任务完成？这判定还会出错？
系统的音调似乎有些微不自然的变化, 迟疑了片刻才说：“虽然你确实没咬，但司辰也确实丧尸化了。从前还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按照结果来看, 可以判定成功。”
姬玉书立刻抓住了重点，急切到：“司辰丧尸化？怎么会？”
“……他出去之后给自己注射了丧尸病毒, 从你身上提取的那种。十三区以爱莲娜为首的那群人基本被他轰成了渣, 对了，也是直播的。”
魔君简直惊呆了。
虽然人人都说这家伙疯狂，可没有谁比他更清楚司辰实际上是多么逻辑清晰的一个人, 有时候说他冷酷都不为过, 居然会做出给自己注射丧尸病毒的行为来，把十三区轰成了渣？
他救世主不做啦！
等下，变成丧尸的司辰不可能再成为所有人的信仰了吧，那这救世主的任务也能算达成？
系统的声音有瞬间的混乱，再响起来时有些急促：“问题相当复杂, 判定系统现在混乱中，在你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司辰确实已经达成了救世主的条件没错。然而他成为丧尸却是你离开以后的时间段。”
混乱中？混乱中怎么叫成功？
不过它透露的那个世界的后续信息量太大了。无论脑海里的声音怎么叨叨着，连音调都有些异样。姬玉书却仍在震惊司辰居然保留下他体内的病毒并且给自己注射这件事。
依司辰的计划性，这不可能是心血来潮，所以他必定早就在准备这个东西。
这么推断下去，那么如果，二十三区那里不是一个陷阱，他也没有死，司辰之后又打算做什么呢？
和他一起成为智慧丧尸，分散各区人的仇恨值？
虽然听起来有些荒谬，但司辰又未必做不出来。
姬玉书本来觉得，在他们这段乱七八糟充满各种外因内因的感情里，他对司辰的心意要比司辰对他的心意更多，现在想来，也许是他错了。
自己当时能够开口要求司辰杀了他，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不会死，只是结束一个雷文世界，完成一个任务。
而司辰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在那种世界观里去维护他、安排下那么多退路、却又仓促地亲眼见证他在自己面前的死亡，对方的心情简直难以想象。
“也许更残忍冷酷的人是我。”
姬玉书喃喃道，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够认真了，说到底，依旧对这些世界抱有着游戏心态。
这种任务还要继续么？下个世界又要遇见谁？他欠下了衡阳、又欠下了司辰，拿什么去还？还有他一直念念不忘的，也许在九天之上等着他的那个人。
他努力想站起来，找到途径去看看现在的司辰在干什么，却才想起自己早已被九重天魔魄劈得灰飞烟灭，根本没有自己的肉身。
是啊，没有身体的残缺元神——然而他低头审视自己，却发现自己那点元神上，居然缠绕着厚厚几层微光，大片的萤火虫般将他包裹在里面。
这是……？
熟悉的颜色和模样，这是原本司辰身上那些来自于民众崇敬和爱戴的信仰之力，怎么会跟着自己？说起来，他也不知道系统要他完成这种任务究竟有何意义。
莫非，就是为了收集信仰之力？
“系统？”
他纠结了一下，再出声时，才发现刚刚好像很混乱的系统后来都没再说话，而自己也没有像之前结束任务时那样立刻回到世界间隙的中转站桃源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