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大学的时候才会毅然选择了文献修补与鉴赏这个专业,就为了好好“伺候”这些几百千年前留下来的祖宗们。
将整个地下石室里的刻本、手抄本以及一些古画、瓷器等一一整理完毕,太阳都已经落山了,到了晚上地下室更冷了。脱下特制的手套,孔晏才发现整个人都饿得有点发晕,可见工作量有多巨大。他打了个哈欠,出了地下石室,再关上了停云楼的大门,头有些晕乎乎地往厨房走。
一边走还一边想,果然世上最能安慰人心的,还是美食佳肴。
半个月后,孔晏穿着羽绒服缩在寝室里看书,他和施辰都有些怕冷,早早就已经把暖风扇都开上了。接到电话的时候,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他还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多看了两遍才按了接听键。
“这两天有空吗晏晏?”苍黎的声音依然很有辨识度,充满磁性,只听声音就能想象出他开口说话的样子。孔晏连忙换了一边听电话,觉得自己的耳朵有些发痒,麻酥酥那种痒。
“有空,最近都没什么课了,有什么事吗?”孔晏有些奇怪。
苍黎那边好像是在开车,车窗还没关上,呼啸的风声让他听着都觉得冷,“行,那我明天晚上来接你,七点,校门口,可以吗?”孔晏估摸了一下自己那时候肯定没事,就一口答应了。
刚挂了电话,就收到了添加微信好友的消息,名字叫“龙王爷在此你怕不怕”,验证消息写的是“苍黎”。孔晏看了这个名字,点了同意,没一会儿就收到了微信消息。
龙王爷在此你怕不怕:“记得把印章带上啊晏晏。”孔晏摸了摸一直带身上的印章,有些奇怪,这是要去干嘛,还要带印章?
没几秒又来了条消息,发信人还是同样的。
龙王爷在此你怕不怕:“明天冷,多穿点。”
孔晏看了两遍,想了想也回了句,“你也是,开车注意安全。”发完了才想起,他是怎么拿到自己的联系方式的?明明都没有告诉过他自己的电话号码。
五千米高空,苍黎坐在一支巨大的毛笔上,头发被狂风吹得根根直立,衣摆跟迎风招展的旗帜一样“哗啦啦”作响。听见微信提醒,他迅速低头,看了一眼备注成“亲爱的”发来的信息,满脸都是笑容。
按了两下屏幕回复,然后大力拍了拍身下坐着的半径足有两米的毛笔笔杆,大声吼道,“木点墨,我家晏晏让我开车小心点,你慢点飞啊!”
回应他的,是整支毛笔都跟得了帕金森一样疯狂地抖起来,差点把他抖得从天上掉下去!
第11章 第十一章、重返
第二天下午,看了看时间,发现才五点,孔晏犹豫了一下,还是换上了新买的灰色大衣出了门,准备先去吃饭。结果刚走到食堂门口,就被叫住了。
孔晏开始还以为是听错了,裹着衣领脚步匆匆地往食堂门口走,没办法,外面太冷了。没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句咆哮,“白头发的!等一等!”真的是在叫我?他下意识地停下来,就发现周围几乎所有的人都在看着自己的头发——好吧,全校好像也就只有他一个染白头发的,太有辨识度了。
他站在原地转身,就看见一个体格庞大的红色身影正在不断地逼近,愣是吓得他后退了半步——太有冲击力了。等那人近了些,才发现是许久不见的黄师兄,一身大红冲锋衣穿在身上很是喜庆。
“孔师弟,我老远就看到你了,你那满头的白发,真的特别的亮眼睛!跟路标一样。”黄师兄气都还没有喘匀,但是这明显无法阻挡他说话的热情,“走走走,师兄请你吃饭!”
两人进了食堂才觉得暖和了些,黄师兄一点也看不出不久前颓唐的模样。孔晏看着,总觉得他回了一趟家,似乎还胖了些?这心理素质简直是没法比!
“师兄最近都在忙些什么?”孔晏一边喝着热汤,发现食堂大叔做的番茄蛋花汤真的只剩葱了。
黄师兄端着一个大碗,毫不嫌弃地两三口就把碗里的汤喝完了,随手把碗丢桌子上,溅起了碗底几滴残留的汤水。好惊险,孔晏默默地把自己的碗移了移。
“之前那个地方不是被封了吗?上面说不让发掘了,所以现在跟着老板跑,后天就得去另外一个现场,没想到走之前还能遇到师弟你!真是有缘。”黄师兄想起不久前的事情,表情还是带着些许的惧怕,压低了声音,朝着孔晏凑近了些,“上面来人说,里面有战争时期留下的病毒,特别厉害,原本整个雁回山都是不能开发的,结果不知道哪里出了纰漏,我们倒霉地撞到了枪口上,宋教授他们走的冤!”
说完还指了指身上的大红色外套,“我妈知道了这件事,特地给我买的,大红色,转运!”
孔晏点了点头,没有接话,暗忖到,原来苍黎手下的人是这么说的?这个理由并不是很能站住脚,因为历史上,南陵城几次都在战火中幸免于难,而雁回山更是没有被战火波及。
可是很明显,比起说里面有怪力乱神的东西存在,大家都更加愿意去相信里面是病毒,自己倒霉遇上了,才会发生这样的惨祸。
晚上六点五十,天就已经黑下来了,孔晏有些哆哆嗦嗦地站在校门口的路灯下面,有些心不在焉地玩着手机,一头白发有些反光,很亮眼。看见有车驶近,他往后退了两步,结果那辆车身宽大的定制越野就停到了他身前几步远的地方。
车窗降下,露出苍黎的脸,“上车。”他说的有些含糊不清,嘴里咬着一根烟,薄薄的烟雾后面是不容错认的脸,半眯着眼看了看孔晏,接着狠狠地吸了一口,就在车载烟灰缸里把烟灭了。
他这一连串的动作无比自然,真是潇洒的浑然天成,孔晏觉得每次见他自己的心跳都有些不正常,看来《道德经》已经无法应对这种程度的男色了,下次可以试试《法华经》。
坐到了副驾驶,苍黎俯身帮他把安全带系上,随后直起身一打方向盘,整个车就融入了车流之中。车里还有点烟味儿,那根没抽完的烟以扭曲的状态被杵在烟灰缸里。孔晏看了一眼,又装作不在意地移开视线。
“你这是换车了?”他没话找话,看了看内饰,觉得越野的空间果然大很多。
“嗯,你喜欢哪辆?”苍黎看着前面,问的随意。
孔晏开玩笑地道,“我喜欢哪一辆以后你就开哪辆?”
苍黎闻言笑着看了他一眼,嘴唇勾着,是个微笑的弧度,“当然,你喜欢最重要。”
孔晏有些绷不住了,敏感地发觉这个话题的走向有些危险,便没有接话。但心里却把苍黎说的那句话重复了好几遍。
到目的地时,孔晏才发现是到了雁回山的山脚下,自己和这里也太有缘了吧?摸了摸满脑袋的白毛,默默想,难道我上辈子是这山里面修炼千年的白兔妖,所以总是回来看了又看?
从车上跳下来,他仰头看了看夜色中的高山,这里海拔略高点儿,更冷一些,一呼一吸全是白雾。
“我能帮什么忙?”孔晏怕冷地裹紧了衣服,整张脸都埋进围巾里,显得脸更小了。心想早知道是来这里,就该穿最厚那件羽绒服,而不是这件华而不实的大衣!
苍黎锁了车走过来,见他冷的快缩成一团了。于是低下头,手掌抬起,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把手套抽出来,接着把取下来的皮手套递到他手里,在他愣愣的视线里又把外套脱了下来,直接披到了他肩上。
见他抬着头看着自己,一张如玉的小脸都被冻的红扑扑的,有些怜惜地摸了摸他的头发,语带深意,“晏晏,永远不要小看自己。”说完先一步往上山的路走去。
留下孔晏站在原地,傻乎乎地握着还沾着他体温的皮手套,披着满是他气味的外套,整张脸爆红!
手忙脚乱地穿上那件外套,发现这件衣服穿在自己的身上就显得非常的宽大。在一瞬间,他就被苍黎的气息所包围了。默默低下头,又仔仔细细地把手套给戴好,想起他之前慢条斯理地从一根根修长的手指上把手套取下来的样子,思维又开始跑偏了——自己这是不是在和他牵手?还是最高级那种十指相扣!
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了!红颜枯骨……不,蓝颜也是枯骨!
收拾好抬头,见他已经走出了好几十米远,正回过头来站着等自己,一时像是被戳到了尾巴的兔子,小跑着跟了过去。
孔晏觉得自己除了第一次是正常时间上山以外,每次来雁回山都是大晚上,伸手不见五指那种。他摸了摸自己的白头发,自己的脑袋在晚上到底会不会反光?
苍黎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在前面慢悠悠来了一句,“你头发挺好的,看着脚下,别胡思乱想。”
孔晏放在头顶上的手一僵,心里都快纠结出毛病了——他到底是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的?会不会觉得我的想法很傻?不对,我现在在想什么他会不会也知道?
苍黎无奈转身,紧紧跟着他的孔晏没想到他会突然停下来,没刹住脚一脑袋扑到了他怀里,被硬邦邦的胸肌撞得鼻子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