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春记之岁月清音 (清崖兮鹤书)

　　潜英随他拨弄着自己的头发，也不恼，找了一个舒适的姿势斜倚在栾誉的怀里，这天气渐暖的初春，温和的光芒洒得潜英忍不住春困，连语气也带了几分懒洋洋的低哑：“我也不是为了他们，我是为了哥哥啊。”
　　栾誉听他提到自己，突然来了兴趣，头发也不玩了，搂住潜英的肩膀将身子凑了过去，用自己的脸颊贴着潜英细腻的脸庞，亲昵地问道：“为了我？这怎么说？”
　　潜英被栾誉未剃尽的胡茬磨得脸颊痒痒，忍不住挣动了一下想要逃离他的怀抱，栾誉被他这动作惹得有些不快，赌气一般搂得更紧了，甚至坏心眼地用胡茬蹭了蹭潜英的脖颈，痒得潜英难耐地笑了起来：“哈哈，哥哥别闹了，痒......”
　　栾誉蹭够了，才稍稍得缓和了脸色，却仍是那般受了委屈的语气说道：“那你说说看，为什么是为了我。”潜英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平复着喘息说道：“你如今依旧能稳坐雍齐国的帝王之位，还不是有朝野边疆的文武官员为你镇守天下？若是因为私怒就将忠臣良将斩杀殆尽，谁还为你守住这江山？”
　　听了潜英一番话，栾誉心中柔软万分，原来这人，竟如此为他着想，栾誉凑在潜英唇边轻轻地吻了一下，缓缓说道：“那你可知，为了你，我宁可不要这王位，不要这江山。”
　　潜英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失去了王位的帝王，难免受别人的忌惮和欺压，甚至性命难保，我不愿你沦落到那般境地......”栾誉见他神情哀伤，心中揪痛，想着开个玩笑缓解一下这忧愁的气氛：“若是那些老顽固催着我封后纳妃呢，你说我是应还是不应呢？”
　　栾誉本想看他吃醋的模样，却没料想，潜英目光沉沉，万分严肃道：“那便应了，帝王若是想稳固朝堂，怎可无后无子呢......”栾誉听到这话，心头自觉被冷水浇透，说不出的低落，他不由愠怒道：“我才不要别人呢！我栾誉这辈子，只要章儿一个！”
　　潜英皱了皱眉，几欲开口：“我......”话未说完，却被栾誉封住了嘴唇，不容分说又是一阵缠绵......
　　自那以后，栾誉日日准时上早朝，只是仍然不顾潜英的劝说，坚持要带他一同上朝，同坐在王座上。座下百官尽皆面色复杂，毫不友善地看着“狐媚祸国”的潜英，却又敢怒不敢言。
　　众官员们还发现了一件大事，雍齐王的身体慢慢变得虚弱，连脸色也颓靡了许多，眼底的青黑一日甚过一日，料想定是那妖物作的孽！
　　表面上君臣和睦，实则各怀鬼胎，战战兢兢地上完了这个早朝，栾誉语气虚浮地喊完“退朝”，才结束了这场煎熬。
　　栾誉牢牢牵着潜英的手，和往常一样亲密地往后花园走去，这本该和谐温馨的氛围，却被潜英的一番话打破了：“哥哥......你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了我的寒毒了，若是这样下去，只怕......”
　　看着潜英紧皱的眉头，忧虑的表情，栾誉却心情大好地笑说道：“怕什么，我已经失去过你一回了，不能再失去你了。生死由命，只要我还活一日，我就陪你一日，其他的，就不要再想了。章儿，你不是想吃陈锦记的桂花糕吗，我让人给你去宫外买了，过会儿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栾誉兴冲冲地在一旁说着，潜英却始终沉默不语，他暗自咀嚼着“生死由命”四个字，心头的枷锁却更加沉重......


第28章 《潜英》（十三）
　　温暖的微风穿过湖畔旱舫的雕花漏窗，溜进栾誉宽大的袍袖。栾誉拈起一块细腻白嫩的桂花糕，亲昵地喂到潜英嘴边，潜英浅浅一笑，满足地叼进了嘴里，尝了尝味道，笑眯着眼睛说道：“好吃！软糯顺滑，还有香甜的桂花味！”
　　看着潜英这么开心，栾誉也乐得喜笑颜开，又拈起一块桂花糕喂给潜英，潜英这次却没咽下去，而是用唇抿住桂花糕，凑近栾誉递到他的嘴边，还邀宠般地眨了眨灵动的眸子，口中不时发出“唔唔”的催促声。
　　栾誉一口含住了桂花糕，却不急着吞咽，灵蛇一般的舌头快速地舔过潜英的双唇，才意犹未尽地咬下了桂花糕。潜英满意地吃下了剩余的桂花糕，笑嘻嘻地对着栾誉含情脉脉的目光。
　　可这般甜蜜的光景还没持续多久，栾誉却猛然爆发一阵咳嗽，汹涌而来，久久不止。栾誉咳得面红耳赤，潜英被他吓了一跳，急忙拍着他的背脊帮他顺气，担忧得眼角都微微发红。
　　过了好一会儿，栾誉才堪堪止住了咳嗽，他见着潜英忧虑的模样，伸手抚了抚潜英紧皱的眉头，宽慰道：“我没事，方才被桂花糕呛住了，看你急的，都快哭出来了。”
　　潜英握住栾誉的手，紧皱眉头却丝毫不曾松懈，潜英全然没了方才嬉闹的心情，自责地说道：“哥哥，你别瞒我了，你的身体已经这么虚弱，真的不能再继续......都怪我，要不是因为我的寒毒，你也不会这样......”
　　栾誉一把搂住愁眉不展的潜英，轻柔地吻着他的眉心，极尽柔情地说道：“怎么能怪你呢，是我要的你，只要你不离开我，陪我一直过下去，我甘愿承受这些病痛。”潜英把脑袋窝进栾誉的怀里，好让栾誉看不到自己决绝的表情......
　　............
　　“方先生，陛下如今被那妖物迷惑了心智，身体也越来越差了，照这样下去，恐怕陛下的寿数......唉......敢问先生有什么办法能治好陛下的身体吗？”说这番话的是栾誉早年的启蒙先生何大人，也是群臣中为数不多真心为栾誉挂心的官员。此时他将方冶子邀请到自己的宅邸，退避了左右，暗暗地向他询问解决之法。
　　方冶子沉吟片刻，缓缓说道：“陛下若是肯远离潜英，那还有一线生机，只是他......”何大人心领神会，叹了口气道：“若是让陛下主动离开那妖物，几率实在渺茫，倒不如，在那妖物身上动些手脚，让他不能再祸害陛下......”
　　其实他并没有说出真相：栾誉日积月累，已深染寒毒，就算此时抽身也命不久矣，除非将潜英石碎成齑粉，和入二十几味珍稀草药制成丹药让栾誉按时服下，才能解他肺腑中积淤的寒毒。
　　方冶子之所以没跟何大人说实话，便是想保住潜英，不让这些官员在他身上打主意，可即便如此，这些老东西还是不肯放过他啊......方冶子目光深沉地看向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漆黑如墨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的波澜......


第29章 《潜英》（十四）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何大人他......他昨晚，去世了......”来报的是何大人的门生，朝中的周大人，他与栾誉曾一同受教于何大人，还颇有些同门情谊。
　　栾誉闻言大惊，忙责问道：“怎么会平白无故去世了！先生他分明还很康健，怎么就突然......太医怎么说！”
　　周大人神情肃穆哀戚，显然也难以接受尊师骤然与世长辞的事实，他长叹一口气说道：“太医说，何大人身上并没有外伤，也没有明显的内伤病症，大概是因为年事已高，肺腑皆已衰老，因操劳过度而过世......”
　　栾誉脑中“嗡”的一声，无力地瘫坐在龙椅上，一旁的潜英见他这失魂落魄的模样，很是担心，连忙扶住栾誉，握紧了他的手，希望借此给予他几分力量。栾誉冷静了一会儿，终于清新过来，他回握住潜英的手掌，柔声说道：“放心，我没事了。”
　　随即，栾誉肃容朝着刑历司掌司刘大人说道：“孤命你速去查清何大人离世的真相，究竟是劳累过度，还是有人加害。”刘大人领命，行了一礼严肃道：“臣定当竭尽全力，查出真相。”
　　这一回退朝，栾誉没有和往常一样温柔地牵着潜英的手回后宫，而是失落地缓步走了回去。潜英陪在栾誉的身旁，主动牵住了他的手，也不多言语，就这么默默地陪伴他。
　　栾誉边走边回忆着年少时的岁月，不免惆怅唏嘘：“我还没被父王封储君时，何先生就已经是我的老师了，我当时性格浮躁，又不爱学些枯燥乏味的经史子集，常常翘课溜去花园玩耍，何先生就过来把我拎回去，气得把那一撮白胡子都吹了起来。他还常说，要是我有章儿这么勤奋就好了，真想跟许元伯换个学生......”
　　栾誉说往事说到兴起，拉紧了潜英的手说道：“我当时真把先生的话当真了，跑去跟许大人说了这事，请求他换个学生，你还记得吗，你那老师.....”栾誉看着眼前的潜英，顿时怔愣了一下，他缓缓放下了抓着潜英的手，尴尬地说道：“抱歉......”
　　潜英温柔地笑了笑，又把栾誉的手牵了回来，他低着头，嘴角却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心中暗暗地接道：“我当然记得，老师一点情面都不给你留，指着我说：这么好的学生，给老何去教可不糟蹋了么。还说：你这娃儿太淘气，做你的老师得折寿十年......哥哥，我都记得......”
　　尊师过世，栾誉一整天都打不起精神来，甚至连晚膳都没心情吃，潜英看着心疼不已，便打算亲自去御膳房给栾誉准备些食物。潜英忙活了一阵，端着热腾腾的饭菜往寝宫走去，却不料半路闯出来一个人，一下将饭菜推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