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虽然不喜被人窥探隐私，却更不愿他受到蒙骗，稀里胡涂的盲目信任，将来轻易着了他人的道。
「别听信那些人的话。」我说，「你自己的能力，你有权自由运用。」
「但你并不喜欢对吗？」他肯定的问道。
「这点我承认，但当别人威胁到你的生命安全时，你也要顾忌别人的心情吗？」我反问，「尊重别人的隐私是很重要，但也要分清对方是什么样的人，若是对方心怀不轨，不是反而陷自己于危险之中？」
「就像我的前身？」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但如果他够谨慎，就不会落到如今的地步了。」这么说已经有些在挖坑给自己跳了，我明明有天大的秘密要保守，却又在劝说他使用读心的能力，这么做简直在作死！
他像是明白了什么，「你的意思是，读心应该用来杜绝对方的恶意，避免自己受害，是一种保护自己的手段？」
我点头，这样的理解并没有错。
「我知道了。」他突然笑了，「除了苏令以外的人，都要防备。」
我愣了一下。
「你就不怕我害你？」
「苏令要是想害我，就不会救我，又教我这么多了。」
我一时说不出别的话来，只能道：「粥快喝吧，别凉了。」
「嗯。」他人性化的扬了扬唇角，再次小口小口的喝了起来。
我看着他喝粥的样子，思绪不由得飘飞到他处。
「读心」在繁华的文明社会中的确是无往不利，也难怪林清和那老家伙费尽心思也想要得到。试想无论在是在交际或交易时，对方的心思在你面前曝露无遗，无形间便已胜券在握，利益可以用最小的代价获得，威胁可以在摇篮里扼杀，简直无往不利。
但是末世到来后，和五花八门的异能比起来，这项能力便相形见绌。「读心」在人际交往上或许颇有用处，但交易方面就起不了太大的作用。混乱的世道里，即便读出了对方的想法，却也不如手中握有庞大资源或是异能高强来得话语权大，如果林清和不执着于攻击异能的话，空间系这种辅助异能也许更适合他。
再说了，末世前既有的超能力不等于末世后觉醒的异能，不一定有升级的空间，林清和费尽心思想要个好身体，当有更佳的选择时，自然不会执着旧有的实验体。
01这次进食的速度快了些，不消多时，瓷碗便见了底。餐后，他擦了擦嘴唇，看着我摆在床头上的闲书，迟疑了一下，问道：「我可以去楼下看书吗？」
「当然可以，别离开这间房子就好。」他不是囚犯，我也不是狱卒，自然有一定的自由。
「你能陪我一起去吗？」他又问。
「我有些东西想研究，而且待会儿就要休息了。」我拒绝道，但又觉得这样有些不近人情，便又补充道：「那些丧尸进不来的，你若是害怕，可以把书搬上来看。」
「我不怕丧尸。」他认真的说道，「你是我的主人，我要保护你。」
「就目前来看，照顾你的人似乎是我。」我觉得有些好笑：「你的心意我心领了。我不会当你的主人，倒是可以做你的朋友。」
「为什么？」他问。
「因为你是独立的个体，并不需要奉谁为主。」我说，「虽然就事实来说，你的前一个人格才是这个身体的真正主人，但现在既然变成这样了，你更应该替他好好的活下去。」
「即使我只是个测试用的AI？」
「是的。」
「那若是有一天，林先生要求我……」
「严正的拒绝！」我直截了当的说道。「你记住，任何人都不应该为了自己的私欲逼迫别人做不喜欢的事，你完全有权利决定自己的未来。」
「是吗？」他突然笑了起来，「那么，就算你不想当我的主人，我也想要保护你。这是出于我自己的意志。」
「你……」
这样真诚而热烈的宣告，彷佛能直直钻入心底最柔软的一块，让我不禁卡了壳。
「我要去楼下看书了。」他没在意我的错愕，起身走向楼梯口，不过几步就消失在了楼梯间。
独留下我端着空碗，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
保险箱里的文件，和人体实验有关。
我半躺在床上，反复看着手里的几张纸，简直快用视线将它们烧穿一个洞。
每张纸都有编号，但号码却不连贯，缺得都是极重要的数据结论，那院长倒是很会挑。
剩下来的资料里，多半是假设叙述，幸而还有前几次研究的文献引用，虽然不多，但至少不会沦为废纸。
根据资料所述，研究结果完美得令人诧异，身体的原始人格十分顽强，因此研究人员原本还以为在记忆清洗的过程中会遭遇强烈的抵抗，或是发生清洗不完全的情况，但结果却十分出乎预料，脑波除了一开始波动剧烈外，在脑部被仪器入侵后，竟然就束手接受了清洗过程，让AI顺利接管了身体。
研究人员一开始也以为有诈，便安排了一连串精密的检查，这之后的数据数据严重缺失，我只能跳到最近的一张继续看起。
第16章 心脏的记忆
总之后来，看得出研究人员打消了疑心，将重点放在AI对身体的适应以及能力的使用上，又进行了为数不少的数据搜集。这部分的数据自然也是缺失的，于是我又跳到了新的一页开始看起。
在这之后是一连串的假设与验证过程，乏味至极，我跳了又跳，一下子跳到了最后一页。
在最末一张纸上，并不是打印出的文字，而是潦草的手写体，而且一反学术风格，满满都是官僚气息。看得出是要点总结。
我霎时来了精神，看了这么多废言，总算是有点有用的讯息了。
这上面的大意是说，测试的结果十分喜人，整个研究团队都相当的满意，但AI本身还缺乏许多必要的生活常识，智商大约停留在孩提时代。
这是刻意为之的结果，因为AI的学习能力过于强大，研究人员担心他在成为一个真正的「人」之后，同时会产生想活下去的欲望，这将会大大提高未来手术的风险，因此在负责人的示意下，从源头截断了他所能获取讯息的所有管道，让他始终保持着天真单纯的状态。
看完数据以后，我突然能够理解01为何想找书来看了。一个对世界仍懵懵懂懂的孩子，被迫顶着成人的躯壳活着，哪来的安全感？而我却无视他陪伴的请求，任由他在无人的楼下孤身阅读，不知他的心情又是如何？
这般想着，我有些坐不住了。将纸张往床头一放，穿着鞋就下了楼。
我想过他或许像一般的孩子一样，强忍着孤独，一个人静静窝在角落；或许表面坚强，但内心深处对丧尸仍旧有着顾忌；又或许沉浸于书中世界，不理外物，唯独没想到情况是这样的──
无数的书飞离了书架，反地心引力的在空中飘浮着，01笔直站在书架前，好似面对无数群众的表演者，任由各种书逐一飞到面前快速展页。可怕的记忆力让他过目不忘，一目十行的阅读完后，被阅毕的书便飞回架上端正归位，下一本书替补了他面前的空位，又继续展页。
整个空间一时只有书页翻动的哗哗声。
而那正阅读着的人，看起来变得更加瘦骨嶙峋了，整个人似乎只剩下一层薄皮包覆着，随时都会脆化。
「01？」我捺耐心惊，忍不住轻唤出声。
听见我的声音，正翻动着的书页顿了一下。
01回过头来，脸色虽然苍白得可怕，看起来却很是高兴。
「阿令。」
我没留意他转变的称呼，整个人都为他现在的状态心惊胆颤。
「你在做什么，快停止！」很显然，他瘦弱如纸片和能量的快速消耗有关。顾不得这些书为什么会在半空中飞舞，我只想阻止他继续自残。
兴许是我的眼神太过可怕，书本「呼啦」一声全数归位，在架上排得整整齐齐，01的神情有些局促：「抱……抱歉，我不知道这么做不行……」
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彷佛怕受到责备，让我不禁叹了口气：「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依旧吶吶地不知该说什么，我只得转移了话题：「这是你的异能吗？」
「我、我不知道，刚刚拿书时才发现的。」他诚实道。
那就应该是了。
资料上说了，意识移植当天（变异的那天）夜里，他曾经发了场高烧，由于很快就退了下来，所以研究人员并没有太过上心，只以为是单纯的适应不良。
那场高烧应该是他蜕变为异能者的过程，只是他一直专注在读心能力上头，因此迟迟未能发现自己和以往的不同。
「这样一来，你不仅是个超能力者，也是个异能者了。」我道。
觉醒异能原本就不容易，而像他这般等同于双系异能者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受到褒扬，01有些腼腆。
「对了，阿令。」他从架上拿下一本书后，翻到了某页，递给了我：「我想给自己起个名字。」
他已从书上得知，每个人都有一个专属的姓名，而非以数字作为代号。他想当个「人」，自然也要有个专属于自己的名字。
而不知为何，在书上看见这个字时，心灵深处就起了强烈的共鸣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