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这般漫不经心的模样,实在是让所有人心头剧跳,全都竖起了耳朵准备听她的宣布。
“那便立太师柳斐然为丞相吧。”
此言一出,长弘宫一片哗然,众臣表现不一,有的惊喜,有的愤怒,初玉尘在上边,看得一清二楚。
叔青司脸色变化并不明显,只是眸光变动了一下。倒是柳斐然似乎是吓了一跳,连忙开口说道:“陛下不可,丞相之职尤为重要,微臣才疏学浅,是万万担当不起这个重任啊。”
可柳斐然这话一出,就有人不赞同了,说道:“柳大人不用推辞,以柳大人的能力,这是实至名归啊。”
有人赞成柳斐然担任,自然也有不和谐的声音,“柳大人也说了,难以担当重任。柳大人虽然有能力,可也有不逊色于柳大人的,比之柳大人还多了些年的阅历,更适合丞相之位。”
“柳大人如何担当不起丞相之位了?”
眼见着两边吵了起来,大司马朝自己的一个下属点了点头,那下属就跪了下来,叩首喊道:“求陛下三思。”
“求陛下三思——”
朝中官员跪了小半,这个数目,已经足够惊人了。初玉尘静静地看着这群人演戏,说道:“朕意已决。”
初玉尘的态度太强势了,可是,她又并没有兵权在身,这样的强硬却又做不得数。
大司马卢练的兵马就在皇城隔壁的坚州,从这方面来说,他是完全不惧初玉尘的。再者他和叔青司结成了亲家,为的就是把叔青司捧上丞相之位,当然容不得初玉尘把位置给了柳斐然。
只见得卢练瓮声说道:“陛下恐怕是迷了心智,不知道做了什么决定了。臣是万万见不得陛下如此行事,此事臣不服。”
叔青司大惊,大声喝止,“大司马慎言!陛下乃是难得一见的明君,又怎么会任意妄为?!”
初玉尘听得这话如何能不气?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大司马这是什么意思?”
大司马哼了一声,倒是无所畏惧地跪了下来,“臣的话虽然粗鲁,可也是臣的真心话,陛下可以杀了臣,可臣就是不服柳大人作为丞相!”
初玉尘用力一拍案桌,“放肆!有你这样对朕说话的吗?!”
所有臣子都跪了下来,“陛下息怒!”
又有人说道:“只是陛下,柳大人虽好,可对于丞相之位还是略显年轻了些,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请陛下收回成命!”
柳斐然那边的人气急,个别冲动地都撩起了袖子,“柳大人样样拔尖,你们这些良心被狗吃了的,在这儿胡说八道!”
“叔大人在朝为官多年,有兼多个政绩在身,如何比不过柳大人?”
两方争执之间,不知谁扔了一枚铜板出来,被砸中的人顿时大怒,受到了侮辱一般,脱下了鞋就扔了过去。
这一下,就引发了大混乱了,平日里个个都官威十足的人,此时就都跟地痞无赖似的厮打在一块,一片混乱。叔青司和柳斐然都是大惊,连忙在边上喝止,“别打了!成何体统!”
苟宿本来就窝火,被这混战殃及到了,更是大怒,撸起了袖子就是冲了进去,他本就野蛮火爆,此时更是逮谁打谁,竟把这一趟浑水搅得更为浑浊了。
初玉尘怒得连连拍桌,这见得他们打得难分难舍,气得直接甩袖离去,就让他们打个够好了!
第158章
初玉尘这一走,彻底把长弘宫抛在了后边,长弘宫里的人打得兴起,压根就没发现自家主子气走了。横竖是法不责众,他们自认都是为了国家,当然也并不担心。
等到打得都累了,大家也都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大家脸上都带了伤,最多是被打了一拳头,倒都是轻伤。这些人你瞪瞪我,我瞪瞪你,最后都甩袖离去,不愿再留下来。
叔青司是出了一身的汗,对柳斐然说道:“闹出这一回事,老夫实在是汗颜啊。柳大人,陛下必定还在生气,还望柳大人替大家向陛下请罪。”
柳斐然客气地说道:“叔大人放心。”
叔青司这才离去,柳斐然面色平静地看着叔青司的背影,心中不禁更是警惕了两分,这才往宫内走去,找初玉尘去了。
今早上这一出,暴露了当前最为重要的问题,朝中官员不少,三分之一支持叔青司,三分之一支持柳斐然,余下的则是中立。
看上去是势均力敌,但是两人的力量并不对等。因为支持柳斐然的并没有什么兵权,而拥有兵权且拥护她的,却远在他处,与皇城相比,实在是相隔甚远。
柳斐然拉拢的盟友,多为保皇党,抑或是她所行之事深得己心的爱国之臣。可叔青司同样不能说是不爱国,他虽含有私心,但是大方向还是对的。再者他家族兴旺,不像柳斐然是为孤军奋战,他还可以从儿女亲事入手,也就更多的拉拢手段。
如大司马,就是通过结成亲家而拉拢在一起的。大司马的兵马就在坚州,比之柳斐然所拥有的兵马而言,强太多了。
而在皇城之中,京兆尹苏望管城中治安,执金吾池彪掌皇城徼巡,卫尉雷经年负责皇宫守卫。皇宫守卫尤为重要,可卫尉雷经年却是不知是心中抱有怎样的想法。
先皇为了初玉尘,其实打定了不少的基础,如苏望、池彪都和柳斐然关系匪浅,故而也自然是初玉尘一派,可他们都并非能够接触到初玉尘,能接触到初玉尘的是雷经年。
如果雷经年是初玉尘的人,那么大司马就算是兵马在坚州,其实也不是那么的畏惧。毕竟他若是有心造反,从坚州攻来,池彪、雷经年掌控好皇城安危,完全足以让援兵反攻回来。
然而现在的问题就是,雷经年并不能算是初玉尘的人。他的身份算起来,还和叔青司有一点关系,雷经年的小姨子嫁给了叔青司的外甥,虽然不深,但和柳斐然这种一点关系都没有的要来得强。
亏得是初玉尘的掌控力不错,雷经年也没有明显涉及到党派之争之中,故而宫中的事情才没有都流传出去。
雷经年这个人,自然也在叔青司的拉拢方向之中。只是叔青司到底还是臣子,也没有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想法。他不过是认为自己比之柳斐然,更适合丞相的位置罢了。
日后叔青司会不会萌生取而代之的想法,没有人知道,可现在的他并没有想要和初玉尘闹翻,也没有想要柳斐然死,所以才没有直接出面,而都是让下边的人来推动事情的发展。
他从朝中退出来之后,与卢练见了面。叔青司说道:“亲家在朝中说出这样的话来,怕是会引起陛下不满。”
卢练不在乎地说道:“不过是毛都还没长齐的丫头片子,又何必这么在意?我说就是你太谨慎,她没有兵权,能起到什么作用?你要是强硬一点,她也不敢直接宣布柳斐然做丞相。”
“可陛下毕竟是陛下,你这当面落了陛下的面子,日后陛下要找回场子,你又如何应对?”
卢练嘿嘿一笑,“谁会把到手的兵权让出去?她要是听话,皇上的位置自然还是她的,我们也不是想要怎么样,只不过丞相的位置还是你比较适合,柳斐然又能算是什么玩意?”
叔青司并不赞同卢练的说法,皱眉说道:“不要小瞧了任何人,比如陛下,比如柳大人,如果柳大人是个无能之人,全凭陛下和先皇的看重,也不会这么快就爬到了今日这个地步。且不要把事情闹得太僵,不然对你不是一件好事。”
这些可是叔青司的肺腑之言,可是卢练并不在意,他看不起初玉尘,虽然有些能耐,可是兵权不在她手中,也翻不了天来。“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会注意的。”
毕竟大司马的兵马除了占据一个地理优势,也没有别的特别之处,如大将军的兵马,若是两方对垒起来,自己的兵马也是打不过,所以他也不敢过于嚣张。
叔青司无奈地看着卢练,心中也是暗叹一声,若不是因为他与大将军金虎实在是没有适合的联姻对象的话,他也不会找到卢练来。这个二愣子,和金虎根本没法比,不过眼下也只能这样了啊。
叔青司没有想要彻底掌控初玉尘,柳斐然也是能看到这一点,只是柳斐然其实并不敢赌。权之一字,若是身在其中久了,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丧失了原有的初衷。她清楚地知道,哪怕现在叔青司没有那个想法,可若是日后陛下还是没有办法掌控住,那么叔青司会不会萌生贪婪?而他就算不想要做什么,然而他的手下是否能够保持理智呢?
很多造反的首领,其实他自身并没有那个想法,可若是下属一直提,他也难免会动心思。
所以柳斐然不敢赌,和叔青司相比,自然是自己上位对于初玉尘来说更有益,不是吗?
柳斐然忧心忡忡,来到初玉尘跟前,初玉尘却没有像在朝中那般发脾气,而是站在湖边看湖里的鱼抢食,倒是平静得很。
“微臣参见陛下。”
初玉尘把手中的鱼料都撒进了水中,引起水中的鱼儿翻涌,水花四溅。初玉尘接过半欢递来的湿帕子擦手,淡淡地说道:“太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