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师父!”六师弟忙不迭地点着脑袋,悦声着应下。
亥时,芸竹海周遭开始起雾。浓雾厚重,白茫茫的一片。
冷翊蒹端坐在梳妆台前,取下发间的珠钗,再将一头长发也放了下来。
手持一柄木梳,心不在焉的梳理着长发。
突然,门口响起了一声轻叩房门的声音。
“蒹儿,是为夫。”沈寒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冷翊蒹放下手中的木梳,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嘎吱”一声,冷翊蒹双手搭在木门上,将房门从里面打开来。
“夜深了,你不好好在自己房里待着。”冷翊蒹看着面前的沈寒,嘴角含笑着问道,“来我这里做什么?”
沈寒一袭白衣立在门口,散了一头青丝,怀里抱着一叠衣袍和一柄长剑。
“为夫一人睡不着。”沈寒抬脚迈过门槛,径直朝着屋内走去,“想与蒹儿同床。”
沈寒将怀里的衣袍搭在了屏风上,再将长剑挂在了墙上,这才转身朝着床前走去。
冷翊蒹立在原地,赶紧将房门给关好,转身看着沈寒的背影,有些担忧,“可是....如若被师尊知道了,恐怕会惹他老人家不开心。”
师尊特意让小师叔给自己安排房间,不就是不喜自己与沈寒同住嘛。
“无妨。”沈寒立在床沿边,背对着冷翊蒹,自顾自的解着腰带,只柔声吐出两个字。
冷翊蒹虽有些担忧,但也是极想与沈寒同床共枕,否则也不会这个时辰了,还未就寝。
“蒹儿不困吗?”沈寒将手中的腰带随意的扔在了床上,转过身来看着冷翊蒹,眸子里宛如沉了一抹温柔的月光。
烛光映在沈寒的侧脸上,浓密纤细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高挺的鼻梁勾勒出一道完美的弧度。
如此绝色当前,试问又有谁能拒绝得了?
冷翊蒹未作声,深呼吸一口气,径直朝着床前走去。
第一百零八章
翌日卯时, 窗外一片漆黑夜色,星辰还未全部隐去。
沈寒已换上了一身翠绿色窄袖长袍,正立在铜镜前给自己绑着护腕。
一头稠密的青丝通通束在了脑后,用一根翠绿色发带绑好。
待绑好护腕后, 沈寒一个转身, 将挂在墙上的那柄长剑给取了下来。
眉氏弟子不仅习医理,也修剑术。每日卯时, 弟子们便要在竹海练习一个时辰的剑术。
无论天气如何,狂风暴雨, 亦或是冰雹大雪, 无一例外。
沈寒正欲转身出门,却听见床上传来一阵动静,紧接着传来冷翊蒹微微有些哑的声音。
“沈寒, 什么时辰了?”冷翊蒹一手撩开垂落在床前的雪白床幔,一手撑在床沿, 抬眼望着眼前的沈寒。
“卯时。”沈寒想也未想, 背对着冷翊蒹吐出两个字。
转身, 沈寒朝着床前走去, 末了, 侧身坐在了床沿上。
“你这是要去练剑吗?”冷翊蒹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背靠到床头。
“嗯,眉氏弟子每日卯时都须在竹海练剑,至少一个时辰。”沈寒说着拉过一旁的被褥, 细心的替冷翊蒹重新盖好。
“我不冷。”冷翊蒹冲着沈寒微微一笑,双臂顺势搭在了沈寒的肩上,柔声道一句,“早点回来。”
“蒹儿,你的声音真好听。”沈寒微微偏头,柔唇贴到了对方的耳侧,吞吐着热气,“为夫今晚还想听。”
“你.....”冷翊蒹气急,一把用力推开身上的沈寒,小声责骂着道,“你这人怎这般不知羞!”
冷翊蒹扯了一把身上的被褥,重新躺回了床上。背对着沈寒,不想再同这人讲话。
“时辰尚早。”沈寒看着冷翊蒹的背影,柔声劝道,声音温柔似水,“昨晚蒹儿也累了,再好生睡会儿吧。”
“好了,你快去吧。”冷翊蒹依旧背对着沈寒,故意吓唬着道,“当心迟了,师尊罚你!”
“蒹儿说的极是。”沈寒瞧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拿起方才放在床沿边的长剑,说道,“为夫走了。”
冷翊蒹侧耳听着动静,待关门声响起。这才探着身子,望了一眼房门口。确认这人已经彻底离开了,又重新躺回床上。调整了一下睡姿,准备再睡会儿。
此刻的冷翊蒹浑身酸软,骨头都似要散架了一般,乏得再次闭上了双眸,沉沉睡去。
清晨的竹海,被一片厚重的浓雾所笼罩。一眼望去,皆是白茫茫的一片。
翠绿的竹叶上挂满了露珠,颗颗晶莹剔透。一阵清风徐来,“啪嗒”一声,剔透的露珠滴落进泥土之中。
“师父早。”沈寒双手握着长剑,对着眉圣师微微欠身,恭敬着作揖请安。
“大师姐早。”六师弟规规矩矩的站在眉圣师的身边,对着沈寒双手抱拳,作揖问安。
“六师弟早。”沈寒微微侧身,对着六师弟礼貌的回以问安,唇角挂着柔和的浅笑。
“怎来得这般晚?”眉圣师长身而立,双手背在身后,手中握着一柄长剑,故作冷声着质问道。
“徒儿起迟了,还望师父责罚。”
“寒儿,你虽贵为稷国的大祭司。”眉圣师背对着沈寒,语重心长着道,“可在这芸竹海内,你是我眉某的关门弟子,是师弟师妹的大师姐。”
“师父说的是。”
沈寒听到眉圣师终于又唤自己乳名了,心里不由松了一口气。如此一来,待会儿所求之事,师父答应的几率又多了一成。
“既然是大师姐,就要有个做大师姐的表率。”眉圣师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转身看向沈寒,“为师就罚你再多练剑一个时辰,且抄《伤寒》十遍。”
“是。”沈寒依旧低垂着脑袋,恭敬着应了一声。
六师弟站在一旁,不由的替大师姐捏了一把冷汗,这罚得未免也太重了吧。
眉圣师昨晚一宿未睡安稳,后半夜想起了亡妻。
妻子在世时,溺爱眉曼和沈寒成瘾。待沈寒如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从未将沈寒同眉曼区别对待过。
因沈寒乖巧懂事,妻子对沈寒的宠爱甚至超过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眉圣师虽也很是疼爱俩人,然则却与妻子的表达方式截然相反,无论是对眉曼还是沈寒,向来都是声色俱厉。
由于妻子对女儿过分宠爱,导致眉曼性格娇惯,行事特立独行。
然而沈寒则不一样,无论师娘如何溺爱自己,沈寒依旧知本分,守规矩,严以律己。
再加上自身在医理上的造诣远远高过眉曼的缘故,深得眉圣师厚爱。
正是由于眉圣师给予了沈寒太多的厚望,所以眉圣师才会因之前沈寒逼宫夺位之事如此生气。
直到昨日得知逼宫隐情后,眉圣师这才彻底原谅了沈寒。
本一个时辰的练剑时间延续至了两个时辰,沈寒因昨晚太过“辛苦”的缘故,明显有些吃不消。
沈寒紧咬着牙关,脸色明显有些苍白,额头布满了细细汗珠,却仍旧一声不吭。
“好了,不用再练了!”眉圣师终究于心不忍,冲着不远处的沈寒喊了一声。
沈寒闻声,从竹节上翻身落地。收起手中长剑,用衣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立在原地。
“小六。”眉圣师说着转身看向身旁的小徒弟,吩咐着道,“你且先回去准备早膳,记得....做精细些。”
“是,师父!”六师弟微微欠了欠身,一个转身出了竹海。
待六师弟走后,眉圣师大步流星的走到沈寒面前,开门见山的问道,“寒儿,这次回来究竟为了何事?”
“师父,徒儿有一事相求。”沈寒“噗通”一声,双膝跪于泥土之中。
“我就知道。”眉圣师一个拂袖转身,背对着沈寒,沉声道,“政务繁忙的大祭司怎会有空来这深山僻壤之地,原来是有事要求于我。”
“师父,此事只有您能帮徒儿。”沈寒依旧双膝跪地,恳求着道,“算是徒儿求您了。”
“寒儿,你自小性子倔强,从不求人,这可是你第一次开口求为师。”眉圣师皱眉望着眼前的这一片翠绿竹海,叹口气,终究心软下来。“说吧,究竟何事求为师。”
.........
内厅里,冷翊蒹一身淡紫色长袍端坐在饭桌前,一头浅棕色长发随意的挽了一个发髻,用一根白玉簪固定住。
冷翊蒹醒来已是巳时,本已是过了早膳时间。
细心的六师弟特意为冷翊蒹留了一份早膳,且是做的独一份,与大师姐和师父的早膳都不同。
师父那句“做的精细些”,六师弟哪有不明白的道理。
因着师父平日教导自己,修行之人不可贪图享乐,不可贪享口腹之欲。
所以,大家平日里的早膳都是白馒头和白豆浆。
六师弟特意为公主殿下做了梅花卷和糖豆酥,还单独磨了一碗赤豆浆。
想来这些精致小巧的吃食,应该能讨女子喜欢。
“谢谢六师叔。”冷翊蒹坐在饭桌前,双手接过小师叔递给自己的竹筷。
“不谢!不谢!”六师弟不好意思的笑笑,不敢正视冷翊蒹的眼睛。
“六师叔,为何没见着别的师叔们?”冷翊蒹将竹筷搁在了碗上,礼貌着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