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好感人的情谊。
孟饮冰那样一个性格怯懦到了极点的人，都能为了情人改变自己，谁看了不说一声情深义重？
这个人，对谁都是这么掏心掏肺吗？
那孟饮冰以前对他的那些好，又算什么？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谢潜之呼吸一滞，像扔什么烫手山芋一样，猛地将打火机扔在桌子上，脸色青白交加。
余涉说了半天谢潜之的错处，忽然被打火机碰撞茶几的脆响打断，还怔了下，才反应过来谢潜之多半没在听他说话。
他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蹭的蹿了起来，怒喝：“谢潜之！！”
谢潜之回过神，歉疚道：“抱歉，我刚才想到以前的事情，不小心走神了。”
余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语气生硬：“谢潜之，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不太信任我的能力？”
谢潜之错愕地说：“你怎么会这样想？我当然相信你的本事——”
不等他说完，余涉点点头，打断他：“那就是不信我这个人。既然你不相信我，何必三顾茅庐聘请我这个经纪人？”
谢潜之顿了顿，哑着嗓子道：“我没有不信任你，只是你才来工作室没多久，和大家的磨合还不太够。”
余涉冷笑：“得了吧，这种话也就骗骗新人。”
谢潜之一时怔住，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声音。
“我只是……不想丢掉那个蓝血品牌的代言。工作室的计划表你看过了，能不能得到为我量身打造的项目，看的就是我这次能不能成功进入时尚界。”
余涉深吸了一口气，匪夷所思地看着他：“先不说计划表里的那个项目并没有你想象中重要，稳扎稳打一年半载，在我的操作下，你一样可以走到同样的阶层，就说王方这次的行为——”
“你知道王方做的这些事情意味着什么吗？”
“他走了一步最烂的棋。这次你本来就有错，干脆点低头认怂，纵使身上会有些瑕疵，只要你未来一段时间低调一点、努力一点，好好工作，就能洗刷掉现在的恶名。”
“你是三金影帝，是实打实的演员，观众缘比什么都重要。代言或许能给你一时的风光，却不是你的根本。”
“你惹的那是什么人？宿北省的十佳青年获得者！这个奖项过往都是颁给各种科研工作者、具有突出社会和时代贡献的企业家和政府先锋楷模！孟老板的获奖理由你看过吗？你怎么不想想他得积累多少功劳，才能从那些人手中得到这个奖！”
“但你呢，为了一个代言，纵容王方的行为。别说这个代言了，其他需要比较正面形象代言人的品牌方都会掂量掂量你还合不合适！王方做到现在这个程度，那个蓝血品牌的代言你是不要想了，之前拍摄的公益广告估计也会在近期下架。”
谢潜之就像被当头狠狠砸了一下，两手握紧手机，脑袋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余涉看着他，愤怒极了，也失望极了。
“我以为，你比起他们脑子至少是清楚的。是我想错了。”
谢潜之勉强找回神智，肩膀僵硬得要命，脸上一阵阵发烧：“余涉，这是不是说得太严重了……？我只是一时疏忽。以我的热度和流量，不至于如此。”
余涉一言不发，打心底涌上浓浓的无力和疲惫。
他不想再和谢潜之对话，但出于经纪人的责任，他又觉得应该对谢潜之解释。
流量的时代已经过去，如今的余温不过是龙国高层手段较为温和所遗留的最后痕迹。
如果不能尽快改变思维模式，只会被时代抛弃。
余涉叹了口气，没来得及开口，公关经理王方急匆匆赶回工作室，笑呵呵截住他话头。
“余经纪性子真是急，潜之的能力和地位摆在那里，事情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嘛。小风波而已，余经纪，放轻松。”
王方像是没看到余涉的冷脸，递了根烟过去。
“消气消气，正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余经纪呢。”
余涉没有接那根烟，冷冷盯着他：“是吗？什么好消息，说出来也让我轻松下。”
王方老神在在道：“和潜之一起去孟老板公司的保镖里，有个姓范的，余经纪记不记得？刚才我从警方的熟人那收到消息，他已经承认了，是他为了报复孟老板，故意和潜之说了谎。”
余涉没太听懂，皱了皱眉：“什么？”
王方收回烟，拿打火机点燃，自己吸了一口：“那个姓范的这两年虽然跟着潜之在A国做保镖，但他有个弟弟，叫范元飞，一直在国内。那会儿你们回来，小常私下找我说了点儿事，我觉得这个姓范的可疑，就去查了查。”
其实王方是去查孟饮冰和那个狗仔，可惜狗仔背后有顾云霆，痕迹清除得干干净净，最后什么都没查到。
孟饮冰倒是拿到料了，王方贪心，想复刻前几年的操作，踩着孟饮冰再给谢潜之拉一波人气，前期铺垫都做好了，几年前的采访都让粉丝发出去了，结果翻车在孟饮冰获得十佳青年奖项这件事上。
王方是真没想到孟饮冰能获得这个奖，不是他看不起孟饮冰，而是他和谢潜之对原主的印象完全一致。
没办法，他只能采用最后的方案。
狠狠吸了口烟，王方压下心头狠意，笑容更加热情：“这个姓范的，他弟弟范元飞是个网逃犯，前段时间犯在孟老板手里，被判了六个月。姓范的知道后怀恨在心，故意骗小常说孟老板这个人有点问题，小常一个去送邀请函可能会出事。”
“小常年轻，胆子小，姓范的说话半真半假，什么孟老板混过黑，现在洗白了，他被吓到了，就去找潜之求助。潜之也不明所以，稀里糊涂就叫姓范的骗着跟去了。”
“后来小常送邀请函上楼，半天没下来，姓范的就骗潜之说小常可能出事了。潜之着急，上去接人，没接到，反而看到了在下面等着的孟老板，以为小常出事了，才会那样指使保镖们。”
余涉扯了扯嘴角，怒火从心头一点点烧起来，几乎要打破他这个屏障，直接把王方烧干净。
“你挺会编的啊王方。这话你说出去，看有没有人信！怎么，粉丝替谢潜之认下了毒的名头，你是准备替他认下蠢的名头是吗？谢潜之就那么好糊弄？”
王方摊手：“余经纪，咱们正经说话，你生什么气啊。这事大家信不信，也不是我说了算，反正姓范的自己交代了，他弟弟也的确是网逃犯，一会儿派出所就会出警情通告。”
余涉倏然明白过来：“你刚才是去找了那个保镖？！”
王方摆摆手：“没有没有，我只是去查了查他弟弟的事情，确认他真的怀恨在心罢了。余经纪，你看，就这么点小风波，稍微处理一下就过去了，也值得你大动肝火？”
明明能挽回，却非要让谢潜之躺平任嘲，怎么，谢潜之的商业价值不重要吗？
谢潜之那些代言一个都不能掉，不然刚回国就出事，不是给圈子里其他人看笑话吗？
王方看了余涉一眼，眼神隐隐带着轻蔑。
余涉怒极反笑，偏头去看谢潜之：“你也赞同他的行为？那个保镖跟在你身边有四五年了吧，你就这么看着？”
谢潜之心乱如麻，紧了紧手指，低声说：“余经理，你先冷静一下。怎么减少损失，我们可以好好商议一下——”
“商议个屁！！！”余涉暴喝，一脚踹开茶几，尖锐的摩擦声刮过每个人耳膜，“你们俩这么有本事，还和老子商议什么商议！你们俩自己看着吧，这么干能不能彻底消除影响！”
谢潜之被他吼得一怔，王方阴了脸，余涉却懒得理他们两个，转身就走出工作室，哐的一声砸上门。
王方恼怒不已，用力将手中烟蒂摔在地板上，狠狠踩了一脚：“什么玩意儿！手段不行还不让说，真当捧出过三个国际影后两个影帝就是金牌经纪人了？我呸！”
谢潜之没有说话，脸色血色一点点褪去。
不知道为什么，余涉的反应让他感受到了浓烈的不安。
他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僵硬得像一尊雕塑。
一直在探头探脑的新员工们瞧见这一幕，心情渐渐微妙起来。
他们都是这一两年才入职的，看中的就是谢潜之工作室的发展潜力和待遇。
但刚才，余涉和王方吵架的全过程他们都听在耳中，谢潜之偏向明显的态度他们也都看在眼里，隐隐就有了种不对的感觉。
现在见王方破口大骂余涉，谢潜之都没阻止，他们就更觉得不对劲了。
余经纪从回来开始就一直为了平息舆论忙忙碌碌，该用的关系没少用，但最后呢？
不但没受到信任，连基本的尊重也没得到。
难道……在这个工作室里，资历和关系是比能力更重要的事情吗？
新员工们抑制不了联想，在骂声中悄悄打量起老员工们。
老员工们无暇顾及他们的目光，几乎都在思考一件事。
算上谢潜之的前经纪人，谢潜之每次出事，出去顶罪的人足足有三个了。
前经纪人是自作自受，暂时不考虑，可之前那个和谢潜之交往过的小助理，还有这个保镖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