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尽快离开……
“该喝药了。”江怀无干咳两声,唤回魏淮的思绪,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被放到一边的药碗,然后凝视着魏淮。
“……”
魏淮端起碗一干而尽。
那股视线总算消失了。
随后他默默摸出两个果脯塞进嘴里。
果然不论是治风寒的药,还是治内伤的药,都是那么的难喝。
……
啧,一个年纪轻轻的,怎么这压迫感比他母后还要强烈。
——
又过了一天,魏淮和江怀无收拾包裹准备离开祁县。
他们起了个大早,准备乘着清早尽快离开,以免迟则生变。
清早的人已经排了很长的队伍,城门口的官兵睡眼惺忪却依旧强打精神,视线在每个进出城门的人脸上来回扫荡。
魏淮观察了一会,确定他们的视线主要都放在男性的脸上,对女人则松懈的多,稍稍安下心来。
昨天,他特意叫江怀无带回来一些胭脂花钿,今早将自己的脸细细装扮一番,脖子上也戴了护颈,确保自己显露在外的地方看不出一点男性特征,除了自己有些扎眼的身高以外。
但魏淮觉得,只要站在江怀无身边,就不算突兀。
现在,就是这些准备该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祁县城内。
永安药铺。
“让开让开!都让开!”熟悉的官兵从街头冲过来,硬生生从拥挤的人群小贩中开出一条路,占据了药房整个门口。
“这……各位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药铺老板擦擦脑袋上的汗,他年纪大了,受不住这样三天两头的折磨,“上次那个人我是真的没见过啊。”
“今儿个来,不问你这个!”依旧是那个头领,与前些年相比,这次又多了些焦躁,语气中掩藏不住的急切与躁动,“我问你,最近有没有人来你这里买过治疗内伤的药?”
头领想起今早县主给他下达的最后通牒,心中万分惊恐,天还不亮就上街一家一家的搜查,这次若是还搜不到,只怕自己回去没有好果子吃,“如实招来!”
“这……”老头吓了一跳,在头领欲择人而噬的目光下身体忍不住细细颤抖,“有,有的……”
“都有谁!”头领一拍桌子,本就不结实的木桌“咔嚓——”一声桌面裂了个大缝,随后一条桌腿也跟着不堪重负的断裂,整张桌子侧倾着摔在了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但此刻,都没人去关心这张老旧的终于走到尽头的桌子。
头领的目光愈发凶恶,老板的身体越发颤抖,干裂的嘴唇上下颤抖了半天,都没能吐出一个字。
气氛剑拔弩张,就要头领眼看着将要忍不住挥起手中的刀时,站在旁边的学徒终于从沉重压迫的氛围中惊醒,开口大喊:“我知道,我知道!”
头领将目光转移到他的脸上。
被这样的眼神盯着,学徒忍不住吞咽两下,一瞬间天上的日光和对面的目光都万分的刺眼,他感到有些目眩,忍不住眯了眯眼嗓音颤抖的说道:“我……我记得都有谁。”
“有城西铁匠铺的王铁匠,他说他前段时间被砸到了胸口,总是不舒服,师傅看过后给他开了药,还有……还有就是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学徒年纪尚轻,稚嫩的脸上满是恐惧,眼神盯着头领手中的刀一刻也不敢离开,生怕下一秒那刀就砍在了自己身上,“他也要了治疗内伤的药,但我们真的不认识他!”
“真的不认识……”学徒咬着嘴唇,不断的重复着,以求证明自己说的都是真的。
头领对身后使了个眼色,队伍中立刻离开两人往城西方向走去,学徒见了欲言又止,但最终缩了缩脖子不敢出声。
头领又拿出一张画像,置于学徒面前,“看看!是不是他?”
学徒定睛一看,立刻点了点头,“是……应该就是他。”
画像上白纸黑墨,寥寥几笔便勾勒出一副栩栩如生的人像,与江怀无有六七分相似。
待官兵走后,老人恢复了以往的样子,看着身边学徒的眼神有几分复杂。
“到底还是孩子……”不懂这些人的不讲道理,若是咬定不认识糊弄过去还好,不然他们要是最后没找到人,必然拿他们泄愤。
听着师傅的喃喃自语,徒弟有些不安,还没有从害怕的情绪中脱离出来,却从师傅的表现里意识到了些许,面上又露出几分惶恐来。
“我……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老人叹了口气,目光看起来更加浑浊几分,他抬手摸摸面前人的头,看着这张尚且年轻的脸庞,“没有……只是,你或许不能在我这里继续待下去了。”
“为什么!”
“拿着这些钱,尽快离开这里吧。”老人从旁边的柜子里掏出些财物,塞进徒弟的手里,看着他懵懂的眼神,嘱咐一句:“医馆以后就靠你了。”
听了这句话,他咽下了嘴边的“我不走!”,嗫嚅着,半晌,将手中的银票和碎银揣进怀里。
他不知道为什么师傅要赶他走,但直觉让他察觉到了即将到来的危险,本想留下继续陪着师傅,但在身上背负着师傅的期望后,却怎么也说不出留下的话了。
“头儿!”一个官兵从后方赶上队伍,跑到前面,“搜查过了,山上也没人,城西的铁匠确实受了伤。”
“那就是那个男人了。”头领目光一沉,心里生出些不妙的预感来,“走!快点跟上!”
顿时,一众人加快了去往城门的步伐。
城门口。
魏淮看了看天色,今天的人虽然多,但好在速度不算慢,天刚蒙蒙亮,清早的雾气还未散尽,很快就排到了他们。
“停!”
虽然心里有所铺垫,但到了关键时刻,魏淮心里还是有些紧张。
江怀无面上依旧一片沉稳,看上去十分镇定,波澜不惊,这倒让魏淮稍微安心了些许。
门口的守卫瞟了一眼他俩,因为两人都十足出挑的身高多看了几眼,但由于江怀无实在过高了一些,魏淮虽然是个男人,但站在他旁边两人的身高差一时间也看不出不对劲来。
随后守卫的视线便放在了魏淮的脸上,但很快便移开了,转到了江怀无的脸上,他对着城门口贴的告示细细核对几眼,确定和江怀无的脸对不上之后,不耐烦的朝他们挥了挥手,“走吧走吧。”
“哎呦,真受不了了,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魏淮跟着江怀无朝城外走,听着身后的声音逐渐远去,直到一点也听不见后,终于彻底松了口气。
出了祁县,只要一路顺着官路走下去,很快便能到达京城。
再往后,距离京城越近,就越安全,只要能平安进城,那么一切就都该落幕了。
出了守城官兵的视线,江怀无向旁边迈了一步,再次和魏淮拉开距离。
他们原本是伪装成夫妻,于是出城时凑得近了些。
魏淮本想伪装成姐弟,但看着江怀无那一头微卷发和明显深邃的眉眼,就再说不出姐弟这二字了。
“没有这个必要,”魏淮示意了一下他的动作,“就算像刚刚那样走在路上,也是很正常的,你不必这样……”
这距离,看着他俩像是走在路上的陌生人似的。
“不行。”江怀无言简意赅,将规矩进行到底。
行吧。
魏淮隐晦地抽抽嘴角,没有再劝,只是用行动证明自己的决心,又往江怀无那边垮了一步,“你不觉得像刚刚那样我们就像是陌生人一样吗?”
他的嗓子若是想女性化一点,就得低低的压着,听起来颇有几分温言软语的调调。
江怀无看他一眼,抿了抿唇没有再动。
漠北来的少年从未见过这样即温婉柔弱,又自来熟的女子,在他看来,他们本就是陌生人,也就是熟悉一些罢了。
没想到在她心里他们竟然就已经是关系亲密的人了么?江怀无眼神飘了飘,耳根隐隐有些泛红。
中原的女子可真粘人。
第75章
两人离开祁县前买了一匹马,本来买了两匹的,但就在临走前一天,那匹马突然不知道生了什么病,精神恹恹,根本无法站立,更别说长途跋涉了。
现买又没有时间,只能先凑合着,等到了下一个城池,或是路上驿站遇到了,再去买马。
江怀无虽然不再故意离魏淮很远,但要他和魏淮共乘一匹马还是有些别扭,拧着脖子宁死不屈,只愿意在下面牵着马匹。魏淮没有办法,这是他的救命恩人,又不是宫里的太监小厮,叫他在上面坐着,人家在下面走,他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而且这买马的钱还是江怀无出的,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就更不方便在上面坐着了。
于是拉扯一番,到了最后,江怀无牵着马,魏淮在旁边跟着,谁也没上马。
正午时分。
城门口。
终于赶到门口的头领示意守城的官兵停下,“都停下!接受检查!”
人群见状有些骚乱,纷纷低声询问出了些什么事,一时间场面有些混乱,头领眉头一皱,大声喝道:“安静!”
“例行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