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员点了点头,不禁对那明轩肃然起敬。都这时候了,那明轩心里只有任务, 难怪连续两个月了, 无人能取代他的位置。别的不说, 光是那明轩这份执着,就没几个人能比得过。
想着,又对秦晷那边投去怨恨的目光。
触及到那道视线,荀觉不动声色地和秦晷交换了位置。
秦晷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他干咳一声,岔开话题:“这么看来,神女果然有人格分裂。既然那些线索没用,为什么又要大费周章让我们去找?”
“有没有可能放置线索的人格希望告诉我们一些事情?又或许,这不过是她钓鱼执法的又一次尝试。”
“钓鱼执法?”荀觉脑子转得飞快,“你的意思是,拿到尸体的人会死?”
话音未落,那名负责背女尸的成员被几个五大三粗的大妈拖进了海里,发出阵阵惨叫。
他明明是个身体强壮的男人,却敌不过大妈们的爪子。
仔细看,他的四肢都被从水底伸上来的海藻缠住了,无论他如何挣扎,海藻都牢牢地锁住他,顺着他的手脚向身体蔓延。
他似乎很疼,不断抽气,时而回头大喊:“来人啊,救我!那明轩,救我!”
但是没有人敢救他,此时出面,就是和神女作对,下场说不定比他还惨。
血月之下,他的皮肤浮现出青黑的纹路。
计良才惶恐大叫:“天罚!天罚降临啦——!!”
那成员身上的黑斑不如计良才的多,但变成计良才这样也是早晚的事。
计良才笔直地朝着祭坛跪下来,双手合十高呼:“饶恕我吧!神女,请你大发慈悲吧!”
偌大的洞穴回荡着他一声高过一声的叫喊,久久不息,令人毛骨悚然。
然而他的皮肤依然一片焦黑,被月光照射的双脚就像燃烧的火炭,冒起了缕缕青烟。
片刻后,他全身都着了火,从里到外地红透了。
他痛苦地倒地打滚,再也说不出请神女饶恕的话。周围的人群纷纷后退,生怕被他波及。
而在海里的反穿书组织成员也慢慢地发生着变化,海藻缠住了他的全身。
几个大妈终于放开了他,他一头栽进水中,海藻哧地燃烧起来。他短促地惨叫一声,便抽搐着失去了声音。
祭坛前宗叔惋惜地摇了摇头:“可惜了,他的生命力远不如计良才。”
“老头,你懂什么!”那名成员的同伴勃然大怒,计良才不过是个普通纸片人,怎么能与身经百战的反穿书组织员工相比!
宗叔态度依然温和:“我说的不对吗?计良才被神女折磨了七年仍好好活着,而你那同伴却没能挨过十分钟。”
“你说计良才活着?”同伴嘶吼,“是你见死不救!”
“如何救?神女没有旨意。”
“神女也没有说过要杀他!”
“你怎么知道没有?”
“什么……”同伴猛然向四周看去,才发现洞穴的石壁上密密麻麻爬满了蝴蝶,由于颜色相近,一开始大家都没瞧出来。
现在蝴蝶张开翅膀,露出了背部让人头皮发麻的赤色螺旋花纹。
如同昨天一样,它们成群地飞往祭坛,以诡异的队形飞舞,最后落下,变成神女的旨意。
宗叔作为主持夜祭的长辈,大声晓喻全场:“夜祭开始。”
数名二十岁左右的姑娘摒开人群走上祭坛,开始一种姿态扭曲的舞蹈。她们不需要伴奏,她们的手腕上都戴着拇指粗的银手镯,镯子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靡靡之音。
秦晷的脑袋又疼痛起来。
而这种症状不是他独有,其他人也或多或少受到影响,只不过他脑子那颗子弹的缘故,感受比别人强烈得多。
耳鸣似的阵痛持续了近半小时。
舞蹈一结束,秦晷直挺挺地跪倒下去,荀觉没拉住他,被他带着一块跪了。
这动静可不小,宗叔高兴得眼睛都眯起来:“哎呀,神女法力无边,年轻人都变得虔诚了!”
他还记得昨天这对情侣头一个拿到神女的祝福,笑得合不拢嘴:“一会的祭肉多吃点,神女一定会赐福给你们的!”
那明轩身后的队员气得咬牙切齿:“无耻小人,为了拿到见面机会,竟然对穿书者卑弓屈膝!那哥,我们怎么办,会不会被他们抢先一步?”
那明轩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你现在跟他一起跪下也不过是东施效颦,再看看吧。这老头是关键,他的话里说不定有隐藏线索。”
“他刚刚提到祭肉,祭肉是什么?”
说话间,大妈们回到了场地,双手托着一个木质托盘,里面放着好几个盛着不明物体的盘子。
她们首先走到内场岛民面前,将盘子献上。
第一个岛民双手接过,恭敬地高喊:“多谢神女!”然后一把抓起那物体塞入口中,嚼得滋滋作响。
其他岛民引颈期盼着属于自己的祭肉,后面的游客却恶心得快吐了。
那物体焦黑看不出本来面目,却与计良才的皮肤有几分相似,再加上散发着熏天恶臭,一下子让人联想到茅坑里的石头。
而这几个端盘的大妈不是别人,正是刚才处决那名反穿书组织成员的,谁知道这所谓的祭肉是不是从死人身上来。
领到盘子的成员脸都绿了,一个个仰着脖子,迟迟不敢下手吃。
宗叔和蔼地道:“游客们第一次吃我们的祭肉,不习惯在所难免。不过祭肉闻着是不香,却有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功效,这是神女的恩赐,我们岛民每年都会吃,一整年百病不侵。”
几个纸片人忍着恶心,一把抓进嘴里,腐烂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
有人不停地干呕道:“咦,怎么好像还有一层油?绵绵的,像腐乳……”
“对嘛,你们当成腐乳吃嘛。”宗叔找到突破口,笑得越发欣慰,“臭豆腐不也是这种味道吗,不过是烹饪方法不同而已,这个对身体大有益处呢!”
这么一说,纸片人们都有些心动了,纷纷捏着鼻子做起心里建设来。
而计良才却是不需要建设的,他拿到盘子就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身上燃烧的皮肤竟奇迹般地恢复如初。
半分钟后,他停止了惨叫,颤抖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感谢神女!”
声音里再没有痛苦,充满了喜悦和敬畏。
其他人的眉头皱起来,这臭气熏天的祭肉,莫非真有这么神奇?
纸片人们迫不及待咀嚼起来,那明轩那边也犹豫片刻,陆续吃起来。
只有秦晷这边迟迟不动。
胖子倒是想吃,倒不是期待强身健体什么的,他只是太饿了,急需补充体力。
可怎么说呢,再饿也……
他纠结地看着同样急需补充体力的秦晷,就见这人面无表情地把祭肉倒进了荀觉盘里。
然后荀觉同样面无表情地转移到了他盘子里。
胖子:“……”
他忍着恶心问:“你们怎么不吃啊?”
“想吃都给你。”荀觉哼笑一声,“别怪我没提醒你,有油,入口绵软,还有熏天臭味,这可不是腐乳那种可以忍受的臭味。”
“那这到底是什么?”
荀觉似笑非笑:“什么烹饪方法不同,你猜海面上那么多白骨哪来的?”
胖子下意识说:“不是你们说的吗,从睡谷崖下的哪个洞穴冲上来的。”
“那你再猜睡谷崖为什么叫睡谷崖?”
“睡谷……”胖子眼珠子一转,脸色瞬间白了,“那这、这肉是……”
“谁胆大谁吃呗,反正我胆小。”荀觉摊开手,一副“爱咋咋地”的表情。
胖子心中剧震,把三观都震塌了:“可是、可是岛民都吃……而且,不吃的话,会不会被神女看不上,得不到见面的机会?”
荀觉斜眉打量他:“就你这模样,想得可真多。”
胖子:“…………”倒也是哈。
他果断把盘子踢到了一边。
其他人也都没有吃,他们都还不饿,光看秦晷的表情就知道怎么回事,连碰也不肯碰一下盘子。
吃祭肉不是强制,所以宗叔劝了几句后就不再多说,等大部分人都享用之后,他再次读出神喻:“今天的祭祀就结束了,请大家静待片刻,神女将会挑选一名幸运儿进行赐福。”
“神女会亲临吗?”那明轩身后的队员迫不及待地问。
宗叔瞥了他一眼,只道:“神女自有决断。”
“那我们需要做什么?”
“怎么才能知道神女是不是选中了我?”
“我昨天也得到了钥匙,要拿出来给神女看吗?”
……
人群七嘴八舌地大声询问,迫切想知道最终有幸与神女见面的会不会是自己。
而对于这些问题,宗叔一概不再回答,他垂着手,如同昨天那样,平静地看着脚下。
大家得不到答案,只得安静下来。
四下里只有海浪扑打礁石的声音。
十分钟过去,神女迟迟没有现身。
又过五分钟,神女依旧没有出现。
人群小幅度地骚动着。怎么回事,神女不会不来了吧?
秦晷警觉地环顾四周。宗叔似乎睡着一般,一动不动。那些蝴蝶也飞回了墙上,与石壁融为了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