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晷本来就被晃得头晕,不太看得清手机上的小字,被他这一撞,手机登时脱手,随着地面开裂倾斜,手机滑向深渊。
他大骂一声,追着手机飞身扑去。
“啊啊啊啊啊啊——!!”熊伯清放声大叫。
天花板上由380颗灯泡组成的莲花灯轰然坠-落。
夏箕奇毛发倒竖,扑楞起来:“哥——!!”
说时迟,那时快,荀觉猛地把银行机推倒!
就听“咔咔咔”几声闷响,银行机斜歪下去,顶端卡在一根摇摇欲坠的罗马柱里。
吊灯正正好好,砸在银行机背上,断裂的电线扑闪着火花,灯泡全灭,玻璃飞溅。
然而下落中断只是暂时,银行机的底部正向后滑移,再过两三秒,负荷着吊灯的银行机将重新砸向地面,说不定罗马柱也要断,夹在斜角里的秦晷将尸骨无存。
他抓紧时机,发现衣角被银行机的一角压住了,来不及细想,双-腿朝银行机狠狠一蹬——
轰!!!!!
银行机彻底倾倒,秦晷借着这股推力滑出,就地打了几个滚。
吊灯碎片四处飞溅,罗马柱嘶吼着倒塌,尘砾充斥着大厅的每个角落。
“巨浪——!!”薛小梅拼命合拢橡木门,瞳孔里最后的光亮消失了,铺天盖地的巨浪席卷着,吞没了她的双眼。
浪头已经逼近海岸,大鱼的尸体清晰可见,只要倾覆下来,整个横岛将不覆存在。
“手机!”夏箕奇一头扎进碎砾里,胡乱翻找着手机。
“在、在我这!”方晓媛颤抖着说。
她本来是要找地方躲藏的,没想到摸到了陆小六的手机,可她不会用,又不知道密码,急得满头大汗。
秦晷从瓦砾里抬起头来,目测了一下和方晓媛之间的距离。
来不及了,就算他成功跑到方晓媛那边,解锁手机也需要时间,而唯一知晓密码的陆阿姨正与他们成三角对立之势。她早吓得魂飞魄散,连尖叫都忘了。
指望不上了!
秦晷果断掏出自己的手机,进入个人中心,翻出从陆小六手机里复制来的“冰冻尸体”,重重按了下去——
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一股磅礴的力量从手机里泄出,穿过厚重的橡木门,穿过密林,穿过沙滩,如同喜马拉雅山顶吹下的冷气,瞬间咬住海岸线。
白色薄冰肉眼可见地浮现出来,刚开始只是一条朦胧细线,片刻后漫延开去。
霎时整个海面都冰封起来。
白色如同女巫的双手,将那高-耸入云的水壁紧紧拥抱。
所有人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
海面完全冻结,暗涌在更深的远海奔腾冲撞,发出刺耳的令人牙酸的尖叫。
然而挣扎终归是徒劳,尖叫渐渐低沉下去,无边大海很快从外到里冻透了,变成冷冻库里一块平平无奇的冰。
大家这才齐齐呼出一口气来。
夏箕奇灰头土脸地大叫:“卧-槽这技能这么强悍的吗!陆小六只用它来杀人真是暴殄天物啊!”
离他最近的荀觉却不那么高兴,皱眉轻轻说道:“缓兵之计。”
“什么,狗哥你什么意思?”
荀觉目视远海,神情并不轻松:“这技能只能维持两小时,两小时后,巨啸会再度袭来。我们时间不多了。”
“也就是说,两小时后,我们还是要死?”熊丹脸都吓白了,“可是酒店出不去啊,到底怎么办呀!”
他感觉自己快疯了,把所有怒火都集中在陆阿姨身上,欺身上去给了她一拳。
秦晷拨开挡路的石块,朝方晓媛走去:“手机给我。”
方晓媛脑袋被砸出血来,整个人恍恍惚惚,闻言反应了半晌,才把手机递给秦晷。
秦晷接过手机就要走,忽然想到什么,回头仔细打量她。
除了受到点惊吓外,方晓媛几乎没受什么伤,她还十分懂得避难常识,知道找最安全的角落躲藏。
秦晷想起昨晚也是方晓媛带着俞诗槐她们藏到大堂柜台,逃过雕塑虐杀的。
不由眉头微皱,将目光移到其他人身上。
荀觉、夏箕奇和薛小梅都接受过专业训练,目前状态良好。熊丹熊伯清哥俩身手还行,只受了点轻伤。此外的两人就没这么幸运了。陆阿姨一只胳膊脱臼了,疼得哇哇大叫,俞诗槐被倒下来的石块轧住了腿,正在薛小梅的帮助下努力挣扎着。
只有方晓媛伤势最轻。
“你为什么还活着?”秦晷像是喃喃自语,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方晓媛。
方晓媛被他盯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往柱子后躲,不料胳膊猛地被抓住,秦晷的眼里迸出兴奋的精光。
“打个商量,把你的命卖给我吧。”
“……”方晓媛骇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此时,地面再次震动起来,从横岛的山里传来震耳欲聋的响声。
离窗户最近的熊伯清忙趴过去看,顿时头发倒竖起来:“山崩了——!!”
秦晷这会顾不得方晓媛了,几步跃到陆阿姨身边,用她的手指解了锁。
“地动山摇、倒吊人、红屋骑士……我去,你到底点了多少技能啊!”夏箕奇伸脑袋过来看,差点吐血。
几乎整个牌包的技能都进入冷却时间,有些技能需要二次确认,有些却不用,只要符合触发条件的,现在一并发动了起来。
说话间外面天昏地暗,台风卷土重来,昨天倒塌的树木在半空中旋转飞舞,忽然戳穿窗户,笔直地朝大厅砸来。
天花板龟裂,不知名的藤蔓飞快地占据高地,密密层层地织起网来。
而那静默的天姥雕塑仿佛又活了过来,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急剧涨大,腹部鼓得几乎要和酒店一样大了。
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这么多的技能齐发,取消是取消不了了,可要他们干等着技能过去,似乎也不现实,光是一道排山倒海就差点要了他们的命,这还有活路吗?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他他-妈都不会使这玩意儿,还当成宝贝要嬴游戏呢!”熊丹怒火中烧,劈手甩了陆阿姨一耳光。
陆阿姨叫道:“昨天方惠娟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出了事就找我!不管不管!我反正管不了,大家一起死吧!”
这么大烂摊子她收拾不了,只能摆烂,一把抢过手机,狠狠用石头砸烂!
“你-他他-妈疯了!”熊丹晦气大喝。
陆阿姨理直气壮:“我这不想办法呢么!这也不行那也这不行,试试把它砸了会不会停止啊!”
“你-他他-妈当支付宝取消余额呢!”熊丹气不打一处来,“停了吗!就问你现在停了吗——!!”
陆阿姨说不出话来。
情况当然没有好转。
该来的永远不缺席。
不该来的也来了,就在他们争吵的空当,不知什么品种的蚊虫齐齐出动,遮天蔽日地向酒店飞来。
这时就听熊伯清痛苦尖叫:“哥,救、救我——!!”
一道藤蔓缠住他脚踝,狠狠往上拽去。
熊伯清顿时被倒吊起来,紧接着,从窗外飞来的树干刺穿了他的腹部。
“伯清!!!”熊丹失声大喊。
然而熊伯清再也不能回应他了。
熊伯清死得很快,断气时,血还没有流出来。他保持着嘴巴大张的姿势倒吊在那里,如果忽略杂乱的背景,活脱脱塔罗牌里的倒吊人。
倒吊人……
又是技能牌!!
熊丹悲愤化为怒火,抡起地上的木头朝陆阿姨砸去。
陆阿姨骇得大叫:“我怎么知道会这样!明明是你催我点技能的!不管了不管了,总之我管不了,死了算了!!”
她不顾脱臼的胳膊,弯腰朝熊丹撞去。熊丹手里举着二三十斤的木头,一时重心不稳,倒真叫她撞个正着。
“别跑!”夏箕奇见状,忙伸手去拦陆阿姨。
谁知陆阿姨发起疯来,六亲不认,狠狠咬了他一口,把脱臼的胳膊甩成风火轮,一路横冲直撞地狂奔出去。
“回来——!!”薛小梅大声提醒。
话音没落,那浓云般的蚊虫嗡嗡扑卷进来,竟把陆阿姨整个人托起来。
众人只看见道道黑色旋风围着陆阿姨缠绕,场面令人头皮发麻。
片刻后蚊虫散开,一具枯骨摔在地面!
陆阿姨被吃得一点只剩,只有鞋子上的钻石吃不掉,一颗颗滚下楼梯。
“砰!”
薛小梅慌忙合拢橡木门,大气不敢喘。
俞诗槐颤抖道:“技能解不了,出又出不去,难道真要死在这里!”
“狗-日-的陆小敏!她倒是一死百死,我们呢!我们呢!!!”熊丹恨得眼眶滴血,弟弟的尸体高悬在头顶,他却连收尸都做不到。
濒死的氛围笼罩在头顶,荀觉缓缓起身:“只能继续玩游戏了。”
“什么!”熊丹大叫,“疯了吗!都这样了谁还有心情玩游戏,想办法出去啊!”
荀觉指了指旁边的大屏幕。
哪怕地动山摇,哪怕血流成河,大屏幕依然倔强地发出幽光,右上角休息倒计时雷打不动地跳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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