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粹,干净,一览无余。
看到的是什么,在他心里就是什么。
或许,从谢安的角度出发,这样的人是无知且目光浅薄的。
可是,真的让人很轻松。
轻松到……就算失去警惕就会死,也想如释重负地睡一觉。
仅在一瞬间之后,他们两人的灵识就断开了。
谢书辞怔愣地低下头,见谢安低垂着脑袋,呼吸均匀,这回是真的睡着了。
谢书辞弯下腰端详着他的脸,嘀咕道:“不知道他看见了没有。”
“嗷!”
大王兴奋地蹿到谢书辞脚边,叼着他的衣摆,使劲将他往后拖。
“嗷嗷!”
跌跌,快看!
谢书辞踉跄了一步,被它叼回了仙鹤身边,“干什么?”
“嗷!”
大王用狗头指了指看台的方向。
谢书辞抬头望去,洛仙玉三人站在看台边,见谢书辞看来,小怜喊道:
“不行,仙兰不接受我的灵力!”
小仙兰迷茫地看着的天空,惊羽鸟飞舞的身影和它们的叫声她都能看见,却无法将它们看作一幅完整的画面。
不,不对。
不应该是这样。
可是就连想象,她都没办法为它们添上美丽的色彩。
而就在这时,相隔数仗的看台下方,一缕白色灵力如同一条逆流的河流,慢慢游向了看台之上。
那像是一片火海中,连接天地的唯一一条通道,慢慢地、慢慢地铺到了小仙兰面前。
小仙兰目光呆滞,身体变得轻盈起来,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托起,让她整个人变得无比轻松。
外来的灵力涌入她周围薄薄的灵气中,分明没有任何线索表明,小仙兰却十分肯定,这股外来的灵力是小辞哥哥的。
小辞哥哥的灵力很温柔,一丝杂质都没有,像刚刚没过脚踝的溪水,让人感觉不到任何危险,只是感觉舒服,非常舒服。
所以,小仙兰伸手轻轻碰了一下。
一瞬间,两股灵力融合在了一起。
小仙兰全身一震,陌生的感觉如同潮涌一般闯入脑海。
“小仙兰!”
看台下,谢书辞高喊一声。
声音穿过漫天火光、穿过高昂的鸟鸣,准确且清晰地传到了洛仙兰的耳边。
“你看到了吗!”
洛仙兰怔怔地看着天地之间的这一抹惊艳绝世的画面,冲天的火光映在她失神的脸上,清澈的眸子依旧倒映着灰暗的画面,可她的脑海中,清清楚楚描绘出了漫天犹如熊熊大火一般的颜色。
那颜色是陌生的,是从未见过的,可脑海里有一道声音,准确地告诉她,这是红色,是比鲜血还要浓烈的火焰的颜色。
这种火焰,是红色的烈焰。
泪水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滑落,水光在脸上,倒映着这片角色。
她瘪着嘴,一抹哽咽从喉咙里溢出来,“嗯……”
这是她这短短半生中,看到的第一抹颜色,也是唯一一抹。
天地原来这般美丽,颜色原来这美丽。
“花是什么颜色?!”
“红色……”
洛仙玉侧头看向身边几乎泣不成声的洛仙兰,眼中逐渐泛
起了泪光。
“红色是鲜血的颜色,是晚霞的颜色,是朱砂的颜色。”
“嗯……”
站在看台上,纵观整座惊羽山。
棕色的土壤,绿色的草地,草地中冒出的其他颜色的花,每一种颜色,一点一点涌入她的脑海。
在她的脑海中构成一副万紫千红千姿百态的画面。
与此同时,洛仙玉展开手帕,拿出最后一颗聚灵丹,吃了进去。
姐姐的气息和她非常相似,要融合,并不需要太大的功夫。
当谢书辞斩断灵识共同时,小仙兰却又感觉到另一道万分熟悉的气息。
“姐姐……”
泪痕干在脸上,她呆呆地回过头,看向身旁眼角
发红的洛仙玉。
一切,尽在不言中。
——仙兰,姐姐病了。
*
那夜,惊羽鸟没有停留太久,便争先飞往天际,消失在了茫茫月色中。
可那一山的惊羽花,足足飘了一整夜。
饱足了眼福,谢书辞便想带几人回客栈。
却不知为何,睡梦中的谢安格外奇怪,但凡除谢书辞以外的东西的靠近,必会瞬间睁开眼睛。
大概是太累了,又不想让其他东西靠近,谢书辞也不可能一路把他背回去,于是让大王和仙鹤守在两边,他干脆也躺在地上睡了一觉。
在天竺城内,往年正午出现的惊羽偏偏到傍晚才出现,众人并未觉得有多稀奇,看够了惊羽花便各自回了家。
可当这则消息,传入浮屠境内时,却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约莫一月前,一位大师测出天道受逆,惊羽鸟身为天道象征元气大伤,皆于沉睡之中,必定不会有归巢一说。
可在当日傍晚,十二只惊羽鸟齐齐苏醒,这代表,是有人强行将它们唤醒!
当无数修士纷纷猜测是何人所为时,一名少年轻蔑一笑:“惊羽鸟乃天命所归,能将它们唤醒的,除了由惊羽鸟伴生、天道圣子的萧寻,还能有谁?”
“萧寻……”
“他果真没死?!”
“他在修真界?”
那少年郎一脚踩着屋檐,兴致盎然:“以天道圣子的命格来修杀戮道,此人,着实有趣。”
若说辟邪是因天灾人祸而降生,那么萧寻,就是继承了天道的鸿运,为解救苍生而生。
这样的命格,却选择以杀戮证道,无异于挑战天命!
狂啊,果然是狂啊。
“司空业,你想做什么?”
少年郎自屋顶一跃而起,身形快如闪电,眨眼间消失在夜空中,远远留下一句:“去长长见识。”
这一觉谢书辞睡得还算舒服,半夜冷了就把大王的尾巴盖在身上。
等他早晨醒来时,身上已经落了不少花瓣,放眼望去,惊羽花万树绽放,随风而落,铺了满满一地,几乎看不出下面的草地。
谢书辞伸了个懒腰,大王听见动静摇了摇尾巴,在谢书辞脸上扫来扫去。
“呸!扫我一嘴毛。”
“嗷!嗷!”
大王高兴地在花地里打了个滚,它现在是赤雪狼形态,把地上的花瓣都压烂了。
“醒了?”
谢书辞忽然听见头顶发出一道声音,他仰头一看,谢安还是昨晚的姿势,靠坐在树下,脸色仍有些发白,却与昨日相比好了不少。
谢书辞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小瞎子,昨晚你看到了吗?”
谢安颔首,“嗯。”
“好看吗?”
“好看。”
谢书辞松了一口子,手脚并用地爬到树下,和谢安并肩靠在一起,好奇地问:“你昨天……为什么那么累啊?”
谢安没说话,拧着眉头低头看了看,谢书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自己好巧不巧地压在了那半截桃枝上。
“让开。”
谢安毫不留情地拍在他的手背上,见没有花瓣被他压掉才将头抬了起来。
谢书辞努嘴,敢怒不敢言,小声嘀咕道:“人家又不是故意的,一根桃枝你那么在乎干什么。”
“嗷!”
跌跌,桃枝枝以后就会活过来啦!
谢安也不知道听见他的嘀咕声没有,抿了抿唇,将他被自己拍红的手背牵了过来,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
指腹在手背摩挲的力度很轻,所以有些痒,谢书辞赶紧把手抽了回来,“没事,不疼 。”
谢安点了下头,没说什么。
“对了!我昨天看见你衣服上有血……”
谢书辞牵起他的衣角,发现上面崭新洁白,什么也没有,“哎?血呢?”
谢安将那片衣角从他手里扯了出来,波澜不惊地说:“你看错了。”
谢书辞迷茫道:“是吗?”
“嗯,走吧,回去。”
说完,他径自从地上站了起来。
见状,谢书辞没多想,惊羽花的花瓣和鲜血相近,或许是自己看错了。
但是,隐隐的,他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回程的路上,原本还好好的,谢书辞不知怎的,想起了小仙兰。
谢书辞躺在大王背上,看着朗朗晴天叹息道:“不知道小仙兰现在怎么样了。”
谢安坐在马背上,闻言道:“她知道了?”
“嗯,昨晚洛仙玉也吃下了聚灵丹,反正我和小仙兰结束灵识共通的时候,洛仙玉的灵识就进来了。”谢书辞道。
可谁知谢安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哎,她现在一定很伤心。”
谢书辞还没发现小瞎子的异样,自顾自地叹息道。
谢安绷紧唇线,没有回应。
仙鹤察觉到了他浑身过低的气压,不舒服地叫了一声。
“你说,她那个病到底能不能治?修真界这么多灵丹妙药,连将死之人都能救回来,应该也能治她的病才是。”
谢书辞说完,发现久久无人回应,疑惑喊道:“小瞎子?”
他从狼背上坐起身来,看向谢安的方向,见谢安脸色不太好看,他不禁纳闷起来,刚才不还好好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