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处山门看起来排场不大,隐在青山绿水间,仅在山谷口摆了一块巨石,上面刻了门派的名字。
正是举世闻名的丹师圣地神农谷。
越长老近些时日又保了几桩媒,今日正好有一对小夫妻办了合籍大典,特意邀他前去吃酒席。他一高兴就喝得有些飘,一直到这个时辰才醒过神来,起身拎起一盏灯笼唱着小曲儿回到了神农谷。
他才刚走到山门前,看见门口像是有两个人影,凑近拿灯笼照了照才认出两人:“白仙君,沈小友?你们怎么成这副德行了?”
神农谷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半夜都没个守门的,沈秋庭在门口转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有什么办法能进去,一转头就撞上了一张皱的跟橘子皮似的老脸。
正是上次在天音门给白观尘诊治过的神农谷越长老。
见是熟人,沈秋庭惊喜了一下,一把抓住了越长老的手,恳求道:“一言难尽,越长老,我师兄受伤颇重,可否帮忙诊治一下?”
越长老见他神色着急,将灯笼扔到一边过来帮着一起扶住了白观尘,大致瞧了瞧白观尘的伤势便皱了眉:“两位先跟我进去,我去叫谷主。”
这伤势他怕是没把握,还是把谷主叫过来比较合适。
沈秋庭向他点了点头,郑重道:“多谢越长老,我师兄弟二人欠你一个人情。”
越长老拿身份牌打开了山门前的结界,闻言摆了摆手:“沈小友这是说的什么话?且不说凌云阁自来与我们神农谷交好,单是医者仁心,神农谷中人就没有见死不救这一说。”
两个人将白观尘带到了越长老的住处,越长老先简单处理了一下白观尘身上的伤口。没等多久,神农谷谷主便带着药箱赶了过来。
神农谷谷主名唤林枫,是当世有名的圣手,除了一些已经避世隐居的高人,医术和炼丹术都是九州顶尖的。
林枫看起来不过三十上下,容貌清隽斯文。他不慌不忙地给白观尘诊过脉,面色微微一变,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沈小友给白仙君喂下的丹药已经起了作用,白仙君性命无忧,只是……”
除了皮外伤,白观尘最致命的问题在于经脉,应该是昏迷前强行使用了什么越阶的秘法,伤了经脉和丹田。
如果处理不慎的话,怕是修为会出岔子。
沈秋庭目光紧盯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人,手指紧紧抓住了床柱,冷静道:“林谷主不妨直言。”
林枫皱紧了眉,道:“林某也不敢乱下断言,我会先给白仙君施一套针法,劳烦两位出去等一会儿。”
沈秋庭盯着桌子上跳动的烛光,神情恍惚了一会儿,涩声问:“请问……我可以在这里等吗?”
林枫已经拿出了银针,放在火上烤了起来,闻言手中动作顿了顿,歉意道:“抱歉。”
施针的过程需要大量灵力和全神贯注,有人在旁边说不定会产生干扰。
沈秋庭点了点头,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好,劳烦林谷主了。”
越长老见他神色不对,连忙动手将他扯了出去:“走走走,趁谷主在给你师兄治疗,老夫也给你看看,你伤的也不轻。”
沈秋庭感激地冲他笑了笑,安静地顺着力道被拉扯了出去。
小白受了伤,他便不能崩溃也不能歇斯底里,两个人中总需要一个人保持清醒。
越长老将沈秋庭身上乱七八糟的皮外伤一一包扎好,递给他一瓶丹药,叮嘱道:“你肺腑内有些伤,这瓶丹药记得吃,这段时间最好少动用灵力,多多休息。”
沈秋庭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目光依旧不自觉地往木门紧闭的内室中瞟。
越长老见他这个样子,有些不忍心,想要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便随便找了个话题开始闲扯:“其实白仙君在百年前曾跟我神农谷有过一段渊源。”
沈秋庭勉强打起了精神:“百年前?师兄在百年前受过伤?”
越长老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倒也不是,当时老夫跟老谷主曾因旧事在凌云城逗留过一段时间。白仙君因为一些事,曾多次登门拜访老谷主和……”
话一开头,越长老突然想起两个人的关系,觉得这个话题像是不太妥当,索性拍了拍脑袋,不动声色岔开了话头:“沈小友渴不渴?老夫这里有一些新茶,要不要一起尝尝?”
他一边说着,一边欲盖弥彰地翻出来茶叶和热水,装模作样地忙碌起来。
沈秋庭笑了笑:“您有什么话就说吧,用不着岔开话题。到底是因为什么事?”
越长老见糊弄不住他,将泡好的灵茶推给他,索性便含含糊糊真假参半地说了出来:“当年他有个关系不错的朋友因为一些缘由中了一种十分阴毒的蛊,老谷主研究了许久也没有得出合适的解法。还是……说有一种法子,就是找另一个人将蛊引到另一个人身上去。这种一命换一命的法子实在有些阴毒,而且成功的概率也不大,此事……便不了了之了。那位朋友……也死了。”
当年的事牵涉甚广,实在不好当作谈资,他一时嘴快将事情说了出来,只能按照当时的情形胡乱发挥了一下装作已经说完了。
其实当年林栩说完那个法子没几天,白观尘便来重新拜访了老谷主,说愿意用这个一命换一命的法子。
不过不是找旁人,是用他自己的命去换那个朋友的命。
当时白观尘是毫无疑问的修仙界新一代栋梁,他那位朋友却……不太好说,老谷主自然不能答应这样的要求,索性闭门不见,推说自己已经回神农谷了。
结果那天白观尘在老谷主的房门前生生跪了一天,直到临近傍晚的时候,才收到什么重要的消息匆匆离开了。
后来就听说,他那位朋友被他亲手杀死了。
越长老当时不过是随同老谷主前去办事,只见了这件事的一个大概,具体细节并不清楚。可单单是这大概的故事,也足够让人唏嘘了。
沈秋庭对白观尘何其了解,从越长老这语焉不详的寥寥数语中很快就猜测出了什么,他慢慢捏紧了手中的杯子,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越长老可知道他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
越长老张了张嘴,打了个哈哈:“这个……老夫也不是很清楚,毕竟……”
沈秋庭忽然打断了越长老的话:“您说的是当年凌云阁叛逃出去的大弟子沈秋庭吧?”
越长老眼睛一瞪,险些被他吓死:“你怎么知道?”
沈秋庭喝了一口茶,道:“我还知道他当年想要用自己的命换沈秋庭的命。”
越长老呐呐道:“沈小友跟白仙君果然感情深厚,他连这个……都跟你说啊。”
沈秋庭没有丝毫诈出对方话的喜悦,反而脸上慢慢失去了血色。
他们当年,到底瞒了彼此多少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信我,甜文写手!(顶锅盖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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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沈秋庭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冷静地拿出了传音符,将两个人现在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发给了裴子均,让这些小辈不要着急,先自行回去。
看他的表情,越长老就算再傻也知道自己被套话了,他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会儿沈秋庭的神情,抬手给他续了一杯茶,安慰道:“沈小友,都是些陈年往事了,当年白仙君也是年少轻狂才会被魔头蛊惑,后来不也手刃魔头回头是岸了嘛。左右现在魔头已经死了,陪在他身边的也是你,这事儿……还是当没听过吧。”
依他保媒拉纤多年的经验来说,这种床前白月光心上朱砂痣类的角色往往是小夫妻之间感情破裂的□□,必须得好好处理才行。
沈秋庭愣了半晌,才明白越长老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哭笑不得地安慰老人家道:“行,这事儿我就当没听过吧。”
等白观尘醒了再想办法找他算账。
沈秋庭心事重重地等了半晌,房间门终于“吱呀”一声推开了,林枫背着药箱从里面走了出来。
沈秋庭立刻迎了上去,焦急问道:“我师兄情况如何了?”
林枫据实相告道:“白仙君这次经脉丹田受了不轻的伤,好在并未伤及根本,只是近几个月内怕是不能动用灵力了。”
“多谢林谷主救治,等我师兄弟二人回到凌云阁,必厚礼来谢。”沈秋庭道完谢就迫不及待想要进房间。
“等一等,”林枫伸手拦了他一把,沉吟了一下,又道,“白仙君长期压制修为进阶,经脉和丹田本身就承受了过多的灵力。要是沈小友知道白仙君压制修为的缘由的话,还是建议多劝劝他,让他早日进阶。否则长期下去,身体怕是还会出现更大的隐患。”
沈秋庭愣了一下,拧紧了眉:“您说他一直在有意识地在压制修为进阶?”
小兔崽子这又是什么毛病?
林枫见他不知情,也愣了愣:“白仙君一直压制修为在化神期,观他的身体状况应该早就可以进阶了,却不知是什么缘由,迟迟不肯进阶炼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