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李景本来坐着,一听这话腾地站了起来。他紧张地望着梁辰,眼中全是苦涩,这苦涩的根源来自于梁辰没有说出口的那个词——‘玩物’。李景敢冲天发誓,无论从前还是现在,他都从来没有将梁辰看做是那种人。对他来说,梁辰以前是他的妻,现在是他的爱人。
当然,这些都是他一厢情愿的,梁辰早就将他推到了心门之外。他现在也不敢在奢求什么,只求梁辰别再误会就好,他们之间岌岌可危的关系,再也经不起一丁点误会的撞击了。
“哦。”
梁辰不知怎么了,别过了脸,没再看他。
李景盯着梁辰的背影有些不知所措。
屋里一时有些静谧的尴尬。
过了好一会儿,梁辰才回过身,问:“还有事吗?”
李景心想难得来一次,怎么能没事?于是又绞尽脑汁冥思苦想,终于又让他想到了一件事,他问:“太子晋封典礼,咱们送什么礼物比较好?”
梁辰:……
这些事不是一直是李夫人再打理吗?李景以为他看不出来他在没话找话吗?这个白痴!
“这件事,你还是去问娘吧?要是没有别的事,我要睡了,你还是回去吧。”
李景:……
我想再赖一会儿【暴风哭泣】。
打发走了李景,梁辰趟在床上,望着屋顶出神。他想,等珍儿再长大些,成婚生子,自己也就真得可以给自己解放了。也不知道,那个躲到江南不回来的人,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李珍失眠了两日,依然没有拿定主意,于是入宫找到了周奈良。两人就在东宫太子殿里见了面,周奈良一看他的熊猫眼就知道他有心事。于是,太子殿下遣散了左右,拉着李珍进了后堂。
一进后堂,李珍就长长叹了口气,道:“你说大周为什么就不能有一支全部都是哥儿组成的军队呢?”
周奈良何等聪明,一听这话就知道李珍在为什么发愁。想来是他想参军,又顾虑良多。周奈良如今考虑问题早已今非昔比,他立刻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并开导李珍,道:“我这几日正想上奏父皇,组一支军队,为太子亲兵。我想全部起用哥儿,现在还缺个统领,不知李公子意下如何呀?”
李珍一听这话,双眼立刻放光。然而,那光转瞬即逝,很快又暗了下去,他说:“我若入宫当了侍卫,那要到何时才能统领三军,守卫边疆呢?”
周奈良拍了下他的肩,道:“只要你能力到了,自然可以统帅三军。保家卫国,并不是一定要统帅三军,作为三军之中的一卒一兵也绝对值得骄傲啊!”
“你——算了,我不问,我听你的!”李珍的直觉告诉他,周奈良刚才那句话绝不是空穴来风,他对于大周的未来,无论是从军事还是民策都绝对有自己的想法,因为周奈良就是这样一个人,他说到做到,从不食言。
那天李珍从宫里回去后,找到李景,先规规矩矩地给他爹陪了个不是,又说自己会永远追随太子殿下,不会任性地非要参军去了。
李景边点头边心想,我真替三军将士谢谢太子殿下,虽不知他如何开导了你,但放你入军营,还不知会把三军将士祸害成什么样呢!你啊,你就好好留在太子殿下身边,多加历练,尚可成材。
这一年,秋季,大周皇室为太子周奈良举办了晋封大典。
之后,帝后乘船南下拜高氏祖灵。高悦也是到了这时候,才知道先朝孝慈太君虽说是出身高氏,却原本姓聂,乃是当年高氏过继之子。其中缘由,众人心知肚明,却无人戳破。
而这次,帝后同下江南,周斐琦念生父之恩,敕封了高氏的同时,也一并敕封了聂氏后人。
他们在江南住了大概半个月,之后便不知所踪。
三个月后,有消息传出,在西境高山国曾见过与帝后容貌相似之人,因是谣传,世人多有议论,却也不尽信言。直到三年之后,帝后于千岛州现身,天下人才再次凭传帝后功绩。
至于,他们消失的这三年去了哪里,干了什么,早在各种传闻中,被后人打上了神秘的传奇色彩。
第183章 番外:周璨的结局
周璨怎么也没有想到, 公子宝的阵法是为了让时光倒流……
白河岔口,倭船被围,河水翻白浪,沉船不可逆。周璨水性不算太好, 本不至于就此淹死, 但他顾忌自己的女儿乔夫人, 一拉一拽间,被一块看不见的船板磕到了脑袋。那一瞬, 周璨自觉要生变故, 意识模糊间,他看到一团白光自沉暗的水底袭来, 那光如一张大嘴,叼住了他, 瞬间将他吞噬!他唯一的感觉就是胸口好烫……
再醒来,他在一处河边。
周围的景色十分熟悉,周璨揉着跳痛的额角,爬起身来,很快认出这是平京的护城河。这个时候,周璨只当那白光是公子宝的阵法发出来救他于危难之间的。然而, 等他飞快往梨园走的路上, 听着百姓们议论的话语, 他突然觉得不太对劲,因为所有的百姓都在说——
“今年的夏至神农祭,压秤的皇子是十四皇子,听说陛下对他宠爱有加,自打他出生便日日抱着不肯松手呢!”
神农祭?压秤?十四皇子?!
周璨整个人都愣住了,他迫不及待拉住一位身边的百姓, 焦急询问:“今年是嘉懿几年?”
“嘉懿?那是什么?”被拉住的百姓奇怪的看着周璨,而后说出了一个年代。
周璨听完后,整个人踉跄一下,险些站不住,因为那个年代刚好是他父皇在位期间,也就是说,他回到了他的小时候,他两岁的时候!
为什么?!
周璨脑中嗡鸣,他本以为是阵法的力量在他快要溺水的时候救了他,他记得公子宝送他项链的时候曾经说过,这链子是阵法的一部分,只要他戴着,公子宝就能通过阵法找到他。他下意识抬手,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胸口,隔着衣物,他掌心还能感受到那枚小小的墨石罗盘吊坠的轮廓,那是公子宝亲手雕的,是他亲手雕的!
如果一切没错,那他来了这里,公子宝是不是也来了呢?!
思及此,周璨仓惶地在护城河的岸边跑了起来。他每看到一个背影像公子宝的人,就会用力拉人家一下,看到认错人,也不及道歉,继续疯狂往前跑!
然而,护城河边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是公子宝。
没有?
一定是哪里出了错,不该是这样!不该如此!
或许,就是因这个想法,周璨每日都在护城河边找人,久而久之,平京的百姓都知道了在护城河边有个疯哥儿日日都在寻他的情郎。
一年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周璨也在一次次的失望中心灰意冷。从来没有离开过皇家的庇佑,周璨可以说是不食人间烟火。这一年,生活的酸甜苦辣他却尝了个遍。他为了生计,做过很多零活儿,又因疯哥儿名声在外,他想找一些轻松能胜任的工作,却屡屡受挫。没有人录用他,这些百姓就好像是他上辈子的仇人,不是对他横眉冷对,就是对他戳戳点点背后没一句好听的……
仅一年,周璨的头发白了一半。
刚来到这个世界时,身上那套华服,也在最困难的时候被当掉了,更何况其它贵重的物品。他就像是一朵被养在温室中的花,突然有一天意外被丢到了寒风里,为了存活,他苟延残喘,拼命挣扎,终于明白了,适合他的地方只有那间温室——
他要回去!他得回去!
这一天,又是一年一度的神农祭。周璨梳洗打扮了一番,用所有的积蓄在番商手中,买了一件华丽的黑袍。那袍子遮住了他的眉眼,将那些聚集在他眼尾眉梢的褶皱全部遮去,只露着苍白的鼻梁和殷红的唇。他手里拿着一根精雕细琢的罗杖,若是有人仔细看,绝对很容易就能看出,那根罗杖不过一截晒干的桃木。若非上面雕刻了普通人看不懂的咒文,这桃木就算扔在街上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可是,就因为那些咒文,这柄桃木罗杖竟然在被阳光照射的时候,有细碎的光芒闪动。木质闪光,最为稀奇。这一天,周璨所过之处,百姓皆纷纷好奇探视,又因他浑身寒气逼人,没有人敢上前搭讪,竟纷纷避让了开去。
平京长安街上,天子车辇畅通无阻。百姓正叩拜唱偈之际,一道黑影突然出现在了天子车行径的前方。侍卫们甚至都没有看清那人是从何处而来,又是怎么出现在长安街头的。
神农祭不可有误!侍卫们立刻上前,将周璨团团围住。周璨没有动,只说了一句话:“青龙门将走水,列位将士还是先护住陛下安危为妙。”
侍卫们自然不信,纷纷淬他胡说八道。然而,就在众人刚要将周璨当成□□压缴时,前方急急来报,青龙门走水了!
所有围住周璨的侍卫齐齐一惊,就听周璨不紧不慢地说:“围住我做什么?还不快去护驾?!”
侍卫们一时怔忪,这时天子近侍首领太监匆匆跑了过来,对周璨说:“这位义士,陛下请您近一步说话。”
周璨点了点头,跟着太监走到天子车辇旁,他立于车下,隔着车帘,听到他的父皇问他:“义士因何得知青龙门会走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