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谢沉云喃喃自语。
自从师尊陨落之后,他生不如死,一度疯魔。在入魔之时,曾时时想让整个灵苍陪葬,后想起师尊做的一切,一定不会想看到他做出此等事。
他想着师尊一个人在他处寂寞,他要下去陪着,那样就能永远与师尊在一起,再不分开。
可他眉心丹砂印记未散。
是不是说……师尊还会回来……
会唤他一声沉云。
就算心知这不过是虚妄念想,仍沉于其中,日日思,夜夜想。
他不怕死,若他的命能换回师尊,万死何妨。如果师尊有一天会回来,发现他不在了,会不会伤心落泪呢。
多年以后,这世间的人还会记得师尊吗,还会记得师尊所做的一切吗,若是他们都将师尊忘了,只有他,能永远将师尊记在心里。
他要活着,记着师尊,这样就每天都有人想着师尊,就好像从未离开他。
这其实,比死更痛苦。
谢沉云睁开双眼,一步步走着,离开溪边,走到他为师尊取水的地方,走到师尊蛊虫发作时扶过的那颗树前,走到他与师尊待过的几人合抱的树下,走他与师尊一同走过的每一处地方,走到他二人一同打坐之处,走到师尊陨落之地。
景物依旧,白衣不复。
清风在,身影无处寻。
谢沉云满身哀伤,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情绪,他蹲下/身,手指触在许乘风离开的地方。
“师尊,弟子好疼……”
……
从十方界出来,外间已经入夜,谢沉云来到乘风殿。
乘风殿是原来的主殿,是当年许乘风所住之地,后被谢沉云以师尊的名字更改。
殿中一应摆设皆与往日一样,不曾变过,就连许乘风的卧房都是如此。
谢沉云推门进去,他在这里住了八年。
可是八年了,思念更甚。
他躺在床上,床里侧放着一套素白衣衫,叠的规整。
谢沉云指尖触上,将之抱在怀中。
他侧躺着,整张脸埋入衣料之内,不管洗了多少次,上面仿佛还留有师尊身/上的暗香。
这淡淡暗香是谢沉云的命,八年了,他就靠此续命。
他多希望师尊可以入梦,可这许多年,他不曾梦到一次。
……
谢沉云睡着了。
他梦到他处在一处混沌之中,周遭迷茫一片,他往前走,而后看到了一个着白衣的背影。
欣喜若狂。
他一闪而近,在后方搭上前方人的一边肩膀,激动的指尖都在抖,口中喊道:“师尊!”
那人回头,露出一张模糊不清辨认不出五官的脸。
谢沉云收回手,在梦中他是害怕的。
没有什么比希翼落空更让人绝望。
他继续走,接二连三碰到很多个白衣人,却无一人是他朝思暮想的师尊。
他站在那里,整个人被悲痛填满。
“近日为师不在,修习可有懈怠?”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穿透混沌迷茫,是那样的熟悉,是他从前听过无数次的声音。
谢沉云心跳如擂鼓,他想转身,却害怕转身后,不过是一场空。
“沉云。”
谢沉云如遭重击,声音发抖:“师尊……是你吗?”
他依旧背对着,感受到一道气息由远及近,来到他身边。
“你不愿见为师吗?”
谢沉云哪里不想,他连每一个呼吸都在想。他侧头,先是看到对方的鞋面,衣角,垂在身侧的手。慢慢往上,衣襟,脖/颈,下颚……眉眼。
师尊……是他的师尊!
他见师尊向他展露出一个笑颜。
谢沉云伸手去抱,却只抱到点点光辉,就如师尊那日在他怀中消散一般。
他傻在了原地,继而万念俱灰。
唯一的希望被打落泥潭。
谢沉云从梦中惊醒,满脸泪痕,将怀中的衣衫濡/湿。
他下床,解下衣衫,赤着上/身,指尖黑芒闪过,在左臂上划出一道血口。
鲜红立刻流出,划过手腕,漫过手背,滴落地面。
谢沉云恍若未觉,赤眸看着,没有丝毫带有痛楚的波动。有月光从窗间洒落,在地上留下斑驳光影,借着这点光亮,可见他左臂上数道疤痕,新旧交替。心口处那道刨取仙脉留下的伤痕,更是让人心惊。
这许多年,每当他想念师尊想的不能自己,便要在左臂上划出一道口子,他要受师尊受过的伤,感受师尊受过的痛,这样,他就觉着,他还活着,还活在师尊存在的地方,师尊从未离开他。
可是,谢沉云有哪一天是不想念许乘风的呢?
夜色渐浓,虫鸣阵阵,月影依旧。
有人如初,是否有人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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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苏醒
谢沉云将衣衫穿好,手抚同心佩,所思所想皆是与师尊点滴。
外间似乎有什么动静,他闪出殿中,直至山门外远处。
“见过鬼王。”
是八年前那个要与凡家少年成亲的鬼修,他单膝跪地,垂首执礼。
谢沉云衣角划过,似将夜色划开一道口子,见此,又记起师尊一身红衣模样,心口一阵抽痛,他漠声道:“何事?”
“是当年仙君让我所查秦喻一事,有了眉目。”
谢沉云听到仙君二字,指尖缩起。
“秦喻已散尽魂魄,应是在天青宗附近。”
他说完,等着谢沉云指令,然而一会过去,上首并无动静。
鬼修一直不曾抬首,不知鬼王是何用意,想要提醒一句,碍于对方身份,没敢吭声。
“鬼域……可有回音?”
鬼修终于等到回话,一时被问的蒙了,消化了几息方才明了意思。
“三万鬼修……并无回音。”
历时八年,灵苍所有鬼修将这天下寻遍,未找到那位仙君半分魂魄,只怕是……找不回来了。
谢沉云转身走远。
鬼修领会其意,退走。
谢沉云走了一会,站定,手按眉心丹砂,微微蹙眉,从其中扯出一抹指尖大小的淡色灵团,而后将灵团在掌心中捏碎,他的嘴角随即溢出血来。淡色灵光在夜空中化作细沙一般,之后慢慢凝结,片刻后在谢沉云身前形成一个人的虚影。
是许乘风的样子。
淡色灵团是谢沉云的神识一角,同丹田紫府一样,是修士本源。他生生将其从脑中抽出,只为了凭借心中所忆,幻化出师尊的模样。
痛楚自是不用言说,可长久以往,损心损命,纵使你有长生之数,也经不起这般消耗。
可命是什么,没了师尊,不过虚无一场。
谢沉云走进几步,伸手抚上虚影的脸颊,口中呢喃:“师尊,你这次将弟子抛下的太久了……”
虚影中的许乘风不可能回答他,但他的神态和动作是与许乘风一样的,因为他来自谢沉云的记忆,算是许乘风的过去,谢沉云垂首,抵在虚影的肩头:“虽然师尊不在,弟子近日也专心修习,等哪日师尊回来,会高兴的吧……”
“师尊……”
谢沉云声音渐轻,虚影在夜色中维持了半刻后散尽。
……
某一处高山云雾的山洞之中。
洞中一处石台之上,有一人着白衣,墨发,双目紧闭躺在上面,他就似睡着一般,却不见胸/膛起伏。
正是许乘风。
直到某一刻,身侧手指极轻的动了一下。
“宿主,宿主!!”系统高兴的要跳出来,大声的喊了两句。
许乘风:“……”
他睁开眼,想要抬手,却很是费力,用了好一会,方才适应,用手撑着,慢慢的坐起身。
“我不是……”他虚弱道,脑中场景一幕幕闪过,他记着他自爆了,怎么还能活着。
“当时宿主自爆之后,谢沉云刨出仙脉给你喂下,仙脉与陌生的灵体有融合期,且有极强的重塑功能,所以当时你看起来像是魂飞魄散,实际上还有恢复的可能。我便将你的魂魄收集后带到此处,仙脉慢慢给你重塑身/体,我在一旁辅助,过程极其漫长。”
许乘风听着,感觉体内的力气在渐渐回聚。
“碰巧此处离那条青蛟的修炼之所十分之近,而且当时宿主与郑英力战时谢沉云应是将你赠予他的那片蛟鳞放在了你身上,蛟鳞用出之后,惊动了青蛟,我带宿主到此处不久,他就寻了过来,每隔几日便用元丹给你治疗。”
许乘风想到是谁:“长鳞?”
“多亏有他,否则宿主沉睡的时间只会更久。”
许乘风下了石台,长久不用双腿,站立不稳,他扶着石台边缘,缓了一时才重新适应,他走向洞外,见前方不远处便是深崖,云遮雾绕,峰峦千丈。
“我睡了多久?”
系统道:“八年。”
许乘风听后一时愣怔,他以为系统会说半年或是一年,没想到竟是八年。
“八年……”这么久,足够发生许多事,许乘风回过神来,长久不曾说过这许多话,音色有些哑有些低:“谢沉云……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