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有愿,我必定替你实现。”
夏朝浮说的话暧昧不清,好似对她这个内人很是欢喜,若是闻岁暮想必定会为之感动一二。
或许正是因为她的这种心思,闻岁暮死时才会有着怨恨。
苏起握紧了手,她抿着唇,问:“……哪怕我是要这天上的月亮,而非水中月。”
夏朝浮摇摇头,很是无奈,“这倒是有些难了。”
苏起顿时便笑了起来,她道:“闻岁暮此生并无他愿,只盼能好好度过此生。”
她并不需要很多的补充,也不需要再多的承诺。
只要夏朝浮不曾为了那些虚话骗她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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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山观供奉的并非神也非佛,而是开国时的一位公主,距今已有千百年。据说千年前枕河城还是曾经的王都,随着历任国师的推演之法,王都迁移了数次,于两百年前定于上琉。
洛山观时常会有公侯夫人过来,不过是为了讨好当今的陛下。
与之表明自己对大昭的忠心。
枕河虽远离上琉,但曾经也是王都的所在,并非能为人为所欲为。
“只盼万家家宅安宁,不生事端。”
“望小女能得一如意郎君。”
有人的话从边上传了过来,来这许愿之人大多都是为了其他人。
苏起跪在蒲团上,将抄好的经书放进正燃着火焰的祭炉之中,小心放进去后,她磕了两个头。
苏起一生并无所求,只求那人平安喜乐。
可她什么都没等到,等到的是那人冰凉的尸体。
此生再遇,哪怕这辈子能在她身边的时日也仅有短短半年……虽只有半年,但这……
苏起闭上双眼,她重重地磕了一下头。
她已遇到了神,神实现了她的愿望。
人若是要得到什么,必定要去做些什么。神不会无缘无故实现一个人的愿望,那样子每天有那么多人向神祈愿,他岂不是听都听不过来。
人所能做的,便是依靠自己。
来上香的并不止她一人,今日来了很多人,都是为了观主的一点缘而来的。
洛山观有句流传了许久的话,历任观主皆是不凡之人,可窥天命,知过往,晓未来。
多少人为了这一个未知的未来,年年岁岁都来这洛山观。
小童从大殿中走了出来,他高抬手,轻呼一声上香。一直在旁等候的人纷纷上前,将手中的香插-进那香炉之中,力求争得这第一。
一时间吵闹的厉害,见闻岁暮一直不动,春日不由得提了一句,“少夫人不上去吗?”
看着围满了人的殿外,苏起摇了摇头,“不了。”
她身体不好,贸然去跟人抢这么一次上香的机会,只怕到时候好事会变成坏事,倒不如安安静静等到人群散去后,再去进香。
这里并没有神。
“奴婢原以为少夫人今日一早就来此是为了争柱头香。”
“原是想着如此的,但人的命数已定,若是去强求,只怕会落得个难安的下场。”
闻岁暮命数已定,夏朝浮命数已定。
将死之人,终是无法违命。
春日继续道:“可奴婢常听话本里说,人定胜天。”
这话倒是有些少见了,苏起也常听,不过都是从某些人口中听到的。她提了些心神,看着与她说出此话的春日,道:“若你百病缠身,无药可救,又当如何人定胜天?”
“若你真的认为人定胜天,又为何要在意一柱头香?”
那些话,向来只会被主角说出口。
苏起不太记得了,记忆里的这个世界,春日是什么人。
春日急忙道:“是春日愚钝。”
苏起看了她一会儿,见她没有再多话,感觉到了些无趣,她摇摇头,问:“今日便要下山去了吧?”
“是,待到傍晚观主选出一有缘人,我们便可离去。”
苏起垂下了眸。
洛山观观主选的是闻年华。
这个世界的女主。
她们都只是陪衬的,不管再怎么祈求,再怎么奢望,不该是自己的终究不是自己的。
就如夏朝浮于闻岁暮,夏朝浮的婚书定的是闻年华,哪怕现如今嫁过来的是闻岁暮,她与闻年华终是会相遇,终是会互相爱慕。
终是会,在一起。
而她,自当是沦为路人,在旁看着她们的这段情终成正果。
不管心里再怎么明白,再怎么知晓,再怎么一次次一遍遍告诉自己,她依旧无法坦然面对。
那是先生,她所寻所盼之人。
可那又不是先生。
她并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苏起抬起手捂住嘴,她轻咳了两声:“我们回去吧。”
上香还未结束,闻岁暮便提出了这样的话,春日皱了下眉,她回头看了眼,又问了一句:“不上香了吗?”
“不上了。”苏起摇摇头,往台阶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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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三次。
遇到那个姑娘。
第一次匆忙撞上。
第二次在后山偶遇。
第三次在这观主的待客处。
夏朝浮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姑娘面前正摆着一局棋,是观主常下的一局棋。这洛山观主好棋,却不爱与人下棋,他独爱自己左右手下一盘棋,每次下到最后总会陷入无解的死局中。
那姑娘也在下棋,左手执白,右手执黑。左手落了一子,右手便紧跟着落了一子,下到最后变成了观主的那局棋。
黑子将白子围剿,可黑子若动,后方的白子也将吃掉它的大片江土。
看了会儿,本以为这局棋到此便该到此结束,可一转眼右手落子,白子满盘皆输。
夏朝浮愣了会儿,看着棋局好一会儿,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她并不懂棋。
现在看到这一幕,便知观主为何将她请到了此处。
这大概便是观主今年的有缘人了。
想到此,她不由得想起还在大殿上等着的闻岁暮,想来她的妻子此次要失望了。
闻岁暮若是有何愿,同她说,她必定会竭尽全力替她实现。
可闻岁暮不说。
沉浸在自己世界上的女子已经回过了神来,屋里陡然出现了另一个人,女子被吓了一跳,她急忙站起,道:“让公子见笑了。”
“不知公子是何时到的?”
夏朝浮道:“在姑娘解了这棋局之前,到了已有一柱香。”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夏朝浮也在恼自己没有及时退出去,只得说些别的,将尴尬压下去。
“姑娘真是聪颖。”
“公子说笑了,这只是碰巧。”
又说了两句,夏朝浮不便继续留下,她拱了下手,道:“观主再过不久便会过来,你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若是叫人瞧见怕是会生起些麻烦来,在下便先告辞了。”
“等观主回来,劳烦姑娘知会他一声,朝浮今日便先离去了。”
转眼间,夏朝浮便退了出去,闻年华只得呆呆地点了点头,应下了她的话,“……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我废掉了。
☆、194:旧时梦
从洛山观回来以后, 苏起已经有几天没有见到过夏朝浮了。她总是很忙, 为了夏家的生意到处忙活着, 回家的时间并不多,大多时候都留宿在外。
夏家的生意大多都在枕河城, 生意虽铺的大,但每日回家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时常留宿在外也不过是为了能够避开闻岁暮。
夏朝浮不来, 她也不能主动去找夏朝浮。
夏朝浮不来,她便不能见到夏朝浮。
苏起第一次这么讨厌没有自由,如同个傀儡般行为。
她想要见先生, 想要在先生身边,哪怕先生已不记得她了,可能见到先生总是好的。
不可以, 不允许,她是闻岁暮, 不是苏起。
闻岁暮向来乖巧, 闻岁暮不会做出格的事情,闻岁暮也不会主动踏出自己的囚笼之中,哪怕别人已经将牢门给打开, 她也不会踏出半步。
这个世界里的她最后会落得那般结果, 他人有责任,闻岁暮也有责任。
她是没有几年可活了,可闻岁暮选择了沉浸于这份哀伤之中。
“咳咳——”凉风忽然吹了过来,苏起咳嗽了两声, 春日接过夏思进屋取来的袍子给苏起披上,她俯下身劝道:“少夫人,不如进屋里去吧,已经起风了。”
苏起点点头,应了声,“好。”
第二日时,闻岁暮病倒了的消息便传遍了夏府,夏夫人派人去请了大夫,也同时喊了夏朝浮回来,只是路远,她回来并没有那么快。
大夫来的倒是快了许多,请的是城中有名的罗老大夫,只是今日罗老大夫不在,来的是罗老大夫的徒弟,罗小大夫。
罗铭铮。
罗小大夫跟随罗老大夫学医多年,如今也撑起了罗家医馆的一方天地,今二十有二,他生得又是一副翩翩君子模样,不少媒人踏遍了他家的门槛,就是为了替城里姑娘求问亲事。
只是这罗小大夫竟都拒绝了。
虽比不上罗老大夫问诊年岁久,这罗小大夫也不是什么无能之人,一番诊治过后,便给春日开了方子,春日看了上方的药方,行了礼后边退下出了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