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应霄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曲谙,才对刘前胡道:“把东西拿出来给他们看看罢。”
刘前胡便转身出门,再回来时,手里捧着五个狭长的木盒,他陈列在茶桌上挨个打开,露出五块温润的药玉,顿时淡淡的药香味氤氲而出。
刘前胡依次介绍这些药玉,“此乃山色泓琼,本身便是难得美玉。自上代掌门上任起便沉于炼药炉底部,多年经由良药所侵润,此琼秉性温和,带在身上可御毒虫,杂病不侵。这一枚乃天雨潇琳……”
这些药玉具是难得的珍品,若放到外面,拿一块进贡皇帝,换个官职绰绰有余。但这三人脸上的表情却不显山露水。那小孩就罢了,可这两位能对一块青浦药玉叫出天价的人,看到这些品质更优的药玉,没理由不动心。
刘前胡说完后,段千玿捏着下巴,眉心微皱,语气颇有点疑惑,“就这?”
玄参派众人脸色微变,刘前胡的胡子抖了两下,“这些上好药玉任你挑选,你还有何不满?”
曲谙打圆场道:“玉的确是千金难换的好玉,只是都非我们所要的。”
房莒道:“可这些玉与拍卖会那日的青浦药玉相比,过之而不及。”
“我们会出高价,为的是那青浦二字。”曲谙道,“听说你们的青浦药田中一直养着一块千年玉,我们以为那那块,所以才……”
“何等狂妄,竟敢肖想我派至宝!”其中一位前辈愠怒道。
“我们出价三万两,你们却拿出这样的货色,是打算诓我们?”段千玿道。
那人道:“千年玉不可能卖给你们,此玉于我派而言,不仅是至宝这么简单。”
这时曲谙提出各退一步,“那这样吧,我们要得不多,你们割一小块。”他还拿小指头比了比,“一点点就行。”
“竖子!你还敢口出狂言?!”那人怒不可遏。
曲谙缩了缩脖子,他隐约记得这个人,性格严厉,曾剧情中经为难过安佲几次,但心系门派。曲谙也能理解他的气愤,安佲能取得药玉是因为他是门派中人,即便如此也历经挑战才成功得手。可他们仨却是来历不明的陌生人,一开口就要镇派之宝,的确无礼。
空云落冷笑了一声。
段千玿道:“既然玄参派不愿意,这笔交易谈不下去了。不知拍卖所得的两万五千两,能不能助你们渡过难关。”
此言一出,在场的玄参派人皆是一僵。他们在拍卖会中所得的银两,只要参加了拍卖会就能算出。可那五件拍品公之于众的价钱加起来共六万五千两,他们真正拿到手的金额也只有内幕人所知,正是两万五千两。
这个段萧,为何会知晓?
段千玿语气平静,“那块青浦药玉,你们根本没卖出去,对么?所以才会把我们叫过去,想钓我们这条大鱼,不然平白无故没了三万多两银子,对如今陷入危机的玄参派,怎能罢休?”
“你!你有何证据?”刘前胡怒道。
“连掌门的宝贝女儿都可以轻而易举交由我们看管,你们的意图还不够明显么?”段千玿道。
空云落嘴角微勾,嘲意满满。
楼应霄眉头紧皱,他盯着空云落,视线似乎要从空云落的皮相钻进去。
皮鞭甩出来后,曲谙再站出来给一颗糖,“我知道那块玉对玄参派而言不仅单纯是无价之宝,更是是先辈之志的传承。但眼下的困难不跨过,玄参派自身难保,更别说传承。玄参派真正的中流砥柱是各位前辈,是玄参派众弟子,而不是一块玉,对么?”
曲谙的话起了些安抚作用,也说动了一部分心。刘前胡询问地望向楼应霄,却见楼应霄一直盯着那小孩看。
“曲公子,可容我问一句,你们的家主是何许人?”楼应霄缓缓开口,“莫不会是你身后的孩子罢?”
曲谙护着空云落,“您多心了,他只是我弟弟。”
“是么?”楼应霄微微一笑,“可我总觉得他长得像一个人,一个弑父弑师,被魔神所侵蚀的……小畜生。”
空云落脸色阴沉。
霎时间段千玿疾迅出手,没人看清他的动作,匕首就以直抵楼应霄的喉咙。
“放肆!”
其余人摆出进攻的架势。
段千玿唇抿成线,眼中寒意瘆人。
“楼前辈。”曲谙开口,语气是罕见的冷沉,原本温和无害的眼睛,也覆上一层薄冰,“请向我的弟弟,道歉。”
楼应霄的武功算得上高强,这匕首威胁他有把握躲开。可那位看似纤瘦柔弱的青年简单的一句话,却如山一般重重压下来,令他无法动弹,唤出了某种油然的顺从。
“是我冒犯了,对不住。”
第78章
从素问居出来后,房莒令一弟子领曲谙他们去客房。
直到在客房中的椅子坐下,曲谙仍面带茫然,没有实感。他以为以他们的失礼举动,被赶出去都是轻的了。
“看来玄参派的财政真的相当困难了……”曲谙嘴角抽搐道。
“曲谙。”空云落望着他开口,“方才,你是如何做到一句话便能让他道歉?又是你体内的玩意儿在作祟?”
“也许吧,我也不太清楚。”曲谙打哈哈道,“不过当时的情况紧急,段先生的匕首就指着他,他害怕了也说不定?我看他也不像不讲理的人……”
空云落眼中的疑色却越来越重。
曲谙知道,他永远也无法将自己的特殊解释清楚,一次又一次,迟早有一天,他的借口会兜不住谎言,空云落他们心中埋下的地雷会一齐爆破,到时……他不敢去想。
曲谙蹲下/身,一手搭在空云落的肩上,浅浅一笑,“刚才哥哥保护了你,帅不帅?”
空云落撇开脸,“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曲谙的手轻轻贴在空云落的脸上,喃喃道:“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都不能这么说我的洛洛。”
空云落的心口像是被戳了一下,一点点疼,一点点麻,还有难以言说的悸动不安。
他抬起手,按在曲谙的手背上,依赖一般在曲谙的手心轻蹭一下。他的声音低不可闻:“若楼应霄说得没错呢?”
“什么?”曲谙没听清。
空云落收敛心神,平静道:“无事。我累了,伺候我休息。”
“伺候?你个小鬼头,应该说‘哄我睡觉”才对。”
之后没多久,就陆续有人过来询问。有的是问他们吃住有何要求,有的旁敲侧击打听他们的身世,还很懂得对症下药,来人都是容颜姣好的少女。
只是空云落向来眠浅,生人一踏入他就醒,醒来脸上有黑气,眼神吓人得很。
但在曲谙看来就是一被连续吵醒的可怜小孩。
他干脆闭门谢客,哪怕来人说是哪位大人物找去相谈,他也是一句“过后再说”来回应。
也算是仗着甲方的身份硬气了一把。
到了下午,楼书婕小鸟一样笑咯咯地跑来找他们,然后被空云落凶悍煞气的眼神镇住,白着小脸被曲谙牵出去。
“洛洛哥哥好可怕!”她抱着曲谙的腰呜呜撒娇。
“所以要小声,不要吵到他。”曲谙竖起一指抵在唇上。
楼书婕后怕地点头,又道:“可我想带你们在山上玩,之前都是你们带我,现在轮到我了。”
空云落肯定毫无兴趣,段千玿或许早把这里摸透了,不过曲谙听了倒是很心动。
想多看看曾经几行文字构成的地方化作实体会是什么样的。
他去和段千玿说了一声,就跟着楼书婕走了。
玄参山山腰以上皆为玄参派弟子所居之处,按照地位自下而上,掌门自然是住在顶峰,楼书婕身为掌门之女,也在高层活动。只是像她这样没有武功,身体娇柔的孩子从上面跑到这里,如果不是没人携带,几乎不可能。
但借助机关,便能快速抵达。
玄参派有一名为“山梯”的大型机关,山梯修建在直通山顶的山洞里,启动山梯便可向上或向下,统共能停四次,玄参派正好也分为谷雨、小满、白露、霜降四重,这样一来,从山腰到山顶,不过也就半刻钟。
这是一位机关大师为报答玄参派救命之恩,于是为其设计的,算是简陋版的电梯。
山梯非人人可用,只有与掌门平辈的几个长老和一些有天赋受器重的亲传弟子可用。
所以楼书婕把曲谙带上山梯时,曲谙踌躇道:“我上去不合规矩吧?”
楼书婕鼓着脸,“我让你上来,合我的规矩!”
曲谙一愣。
他记得在里,也有一模一样的对话。在这他这个地方的是安佲,楼书婕的口吻是冷淡而非这般孩子气。
曲谙忍不住偏脸笑了一声。
“笑什么?”
“呵……没什么。既然婕儿姑娘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乘着山梯一路向上,楼书婕直接把曲谙带到顶层,那是她的地盘。
曲谙曾在中将玄参山山颠的风光描绘得多么的浩渺壮丽,但仍不比亲自踏上后目之所及的景象所带来的震撼。
沉稳巍峨的绝凌殿屹立于山顶,似乎浑然天成,又像是天官所造。天边的云仿佛伸手可得,虚渺的薄雾缭绕其间,曲谙恍惚觉得自己置身于仙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