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先觉双眼的眼角流出血来,顺着腮边一直流下,有些吓人。
程未晚欲言又止,想伸手替孟先觉擦干净,但他担心自己的动作会惹孟先觉分心,便忍了下来。
天音邪曲第一谱一直在奏响,孟先觉与体内暴动的鬼瞳整整进行了将近一个时辰的拉力战。
最后,他满身是血,身体乏力地歪倒在床上。
他成功了。
可却没有半分的喜悦。
在天音邪曲刚刚奏响时,他的视线还没有花,他只看得见,那团漂亮的银白色消散在他的眼前。
他茫然地伸出手,想去拉住眼前人的衣角。
可他什么都没有抓住。
他只能看着这道颀长纤瘦的背影,渐渐消散在自己的视野之中。
他尝试在脑内喊一声,可程未晚却没有任何回应。他凝神感知着程未晚的方位,发现完全失去了方向。
他心中猛地“噔”了一声。
前辈生他的气了。
他清楚地意识到。
第19章 圣墟
程未晚离开后,孟先觉心中闪烁着最后一个念头。
如果前辈生气了,那他就把人追回来,找不到,那他就闯得天麓天翻地覆,如果还生着他的气,他就用尽浑身解数把人带回来,关在洞府里……不,若是能带回孟家……
孟先觉渐渐失去了意识,但最后的念头,仍然是他不能就这样失去程未晚。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一场昏迷,会睡了整整两天。
程未晚觉得自己头痛欲裂,他尝试了许久,想睁开眼,却发现根本不行。
手脚也不听使唤,稍一动弹就无比酸痛,这种感觉与当年他在现实世界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双休日,怒而在床上躺了二十四小时一样。
不过现在这个感觉就像是躺了二百四十个小时都不止。
程未晚动了动身体,却发现自己的手脚不是那么利索,也不听使唤,他勉强撑着脖子,探头想往上看,没成想听到一声:“别动,听话,老实点。”
这道声音他很陌生,几乎没有听到过,但一个名字从他脑海里闪现,然后像过电流一样击中了他。
玄微。
自己怎么会在玄微这里?身份被识破了?还是玄微隔着系统空间把他给揪出来了?
这么牛批!???
他感觉到自己被玄微双手抱在怀里,后脊被轻轻抚摸着,这让他一点又一点地放松警惕,渐渐有困意袭来。
他张嘴想打个哈欠,不料却出口一声“嗷~”
程未晚:“……”
温柔纤长的手指温柔地轻抚着他后脊上的毛,他轻声吩咐道:“去把先觉叫来吧,休息这么多天,也缓过劲了。”
一小道童行礼,迈着小碎步出去了。
程未晚困意没了大半,后背渐渐爬上些冷意。
他不会是魂体回到赤金兽的身体之中了吧?
这对现在的他来讲,并不是一件好事。
孟先觉没让他们等太久,只过了不一会,一道青年身影就跟着小童的指引走了进来,玄微单手托着小赤金兽,落下虚寅结界。
孟先觉冷漠地望了一眼小赤金兽,又看向玄微,颔首:“师尊。”
玄微轻笑:“不必担心,这小兽不通灵智,不必担心它会听懂。”
“他的神魂已经找回来了?”
“是,不过它身体虚弱,神魂不稳,必须要用上锁魂钉才可以,我只是简单地将它的魂魄引了回来,无法长久,至于要不要用上锁魂钉,左右符咒我已经为你准备好,看你考虑吧。”
孟先觉起了疑:“师尊,你是如何唤来的它的魂魄?”
玄微碰到小赤金兽毛上打结的一个小疙瘩,轻轻蹙眉,说道:“我也有些疑惑,起先我用过无数次唤灵术都以失败告终,偏偏这次没有费多大的力气,就像是受了什么指引一样,一次便成功了。”
强者向来自傲,他们很讨厌这种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玄微也不例外。
孟先觉望了一眼耳朵支棱着的小赤金兽,眼中的光漆黑莫测。
程未晚感觉到自己被注视着,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去,正巧与孟先觉对上视线。
孟先觉憔悴了许多,脸色甚至还没有刚刚从无量海回来的时候好看。
程未晚担心孟先觉不认识自己,小心翼翼地冲他“嗷”了一声。
却没料这一声起了反效果,孟先觉霎时移开视线,只留下一个冷冰冰的侧脸给他。
玄微轻笑:“先觉,这小东西还蛮喜欢你的。”
孟先觉明显不喜欢玄微的说法,嘴唇抿紧,道:“师尊,今日可还有其他的事情?”
玄微将小赤金兽放下,小赤金兽一个没站稳,软趴趴地倒在地上,肉屁股上的绒毛还跟着抖了几抖。
程未晚觉得异常丢人,拼命想站起来却四肢无力,完全撑不住自己肥嘟嘟的身体,四脚在地上打滑,最终软趴趴地朝旁边歪去。
旁边小童一直盯着他,终于没忍住笑,再也看不下去,弯腰将他抱在怀里,轻轻安抚着。
程未晚将下巴架在小童的肩轴上,眯起眼睛,盯着玄微和孟先觉,光明正大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玄微正色道:“确实还有一件事,为师没有和你说。”
“师尊请说。”
“先觉,寰岩圣墟已开,你可有耳闻?”
寰岩圣墟今年轮到剑宗掌握秘钥,开启秘境,并召集各宗弟子,举办试炼大会。
天门作为剑宗之内的顶级门派,定是要出主力,而其中凶险不得而知。
寰岩圣墟每十年开启一次,也是许多散修宁可丧失性命,也要竭尽全力参与的秘境。
毕竟这是为数不多的,散修能够以自己没有门派依仗的背景,与门派中各弟子正常竞争的机会。
孟先觉有些走神,他沉默一会,才道:“确有此事,只不过弟子最近精力不足,暂时无暇去关注。”
玄微道:“最近的确是辛苦你了一些,但先觉,寰岩圣墟,你可有意参加?”
孟先觉笃定地答:“师尊,此机会难得,弟子愿意进入寰岩圣墟。”
玄微的目光之中隐隐透露一些担忧。
“那……先觉,成灿那边,你可有去过了?”
“弟子去过一次。”
“他……先觉,为师知道这有些过分,但……你可否带一带你的师弟?”
说到这,就连程未晚这种一直在状况外的人都明白了玄微的意思。
如今章成灿被关在罪塔之中思过,还未满一年,可寰岩圣墟开启在即,玄微定是不愿让章成灿错过这次机会的,如果这次错过,章成灿还需要再等足足九年,这九年,若是一开始就输给了别人,就算是天才也难以弥补这种差距。
孟先觉抬眼:“师尊,那您打算如何?”
程未晚这次连呼吸都缓下来许多,他耳朵尖尖立着,上面的绒毛不住地抖动,明显在偷听。
玄微宽容地笑笑:“我打算,行使些特权,先把他从罪塔里带出来,至于那些异议,到时我自会给天门一个交代。”
孟先觉掩去眸中暗淡下来的光,轻声道:“一切都听师尊的安排。”
程未晚越听越纳闷,越听越混乱,导致最后他彻底茫然了,跟原着的剧情对不上号。
玄微道:“先觉,这几日你好好休息便是,寰岩圣墟预计在五日之后开启,将持续一个月的时间,不必担忧过多,你的实力已远超你的同龄人。”
“师尊谬赞,如果没什么事,弟子就先退下了,回去准备寰岩圣墟的事宜。”
“等一下,先觉,这小赤金兽你不准备带回去了?”
孟先觉脚步一顿,他盯着在小童怀里瑟缩着的小赤金兽,嘴唇动了动:“多谢师尊提醒。”
这几个字听起来确实不像是真心感谢的样子。
玄微疑惑地瞥他一眼,缓解尴尬一样提醒孟先觉记得叫小兽认主便放他离开了。
孟先觉抱起小兽,头也不回地离开。
程未晚被孟先觉抱在怀里,将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看得异常清晰。
因此,他就看见了,孟先觉刚才还算得上平静的脸色在走出玄微屋门的一刹那间变得阴沉和冷漠。
程未晚身体一僵。
孟先觉唇角下压,双瞳里似乎淬满冰雪,仅仅用两指捏起赤金兽的背脊,仿佛多碰一下赤金兽的皮毛就要被玷污了双手。
随后,毫不怜惜地,将还站不稳的小赤金兽扔进灵囊之中。
一般的灵囊是不能存放活物的,但孟先觉在灵囊的空间压缩阵法之上添了几笔符咒,便能短时间地放入一些小体积的活物。
不过也只是短时间而已。
因灵囊之中的阵法是对空间的高度压缩,活物长时间留在里面,若是主人忘记,那这个活物只有被生生吸干灵力和血肉,被压成馅饼的后果。
程未晚被甩进灵囊之中,后背撞上了一个硬邦邦的丹炉药鼎,眼冒金星,过了好一会才缓过劲来。
但转瞬间,便想起来孟先觉注视着他的眼睛。
双眼里充满了敌意。
程未晚难以理解孟先觉对自己的敌意来自何处,而且在这个空间之内,他的神魂被禁锢得死死的,根本无法与外界交流,唯一能够寄予希望的就是系统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