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错了,他一直以为宴桦第二个世界的消失,是为了尽早来到这个世界做准备,可不是这样的。
这第三个世界,也是宴桦的准备世界。
逃,快逃,此时他虽然还不知道宴桦会怎样对付自己,但他肯定已做好万全准备。
这样的念头才刚刚升起,那转身的脚步还未迈出。
俞童终于知道宴桦对付自己的手段,那前段时间的失魂症就是前奏,自己的灵魂被动了手脚。
结界外周朝慎还在用剑尽力劈向结界。
周朝慎为恢复俞童的声音,下过那么多功夫,他当然幻想过俞童的声音,那清脆的笑声,喃喃时低沉的嗓音,肯定也会让他着迷。
可他万没想过,第一次听到俞童的声音会是在这个时候,那响彻天空的嘶吼,那一声声哀嚎。
“俞童,俞童。宴桦你要是敢伤到俞童,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周朝慎只感觉自己拿剑的手都在颤抖,灵台上的魔气已顺着冲出来,源源不断的力量充斥在他体内。
快点,再快点。
他提剑再次过砍去,这会竟真砍出个小口。
结界内俞童跪倒在地,已是七窍流血,此时痛的不是□□而是灵魂。
他的灵魂像是被撕开般,他仿佛看到面前有把尖锐的剪刀,在一点点修剪自己的灵魂。
走马灯般的记忆闪现在他脑海中,他和老周的第一次见面,第一次吵架,他和同桌周朝慎的牵手,他和杀手周朝慎的亲吻。
那是他的记忆,被修剪掉的是他的记忆。
即使俞童已经痛得浑身发颤,脑袋像浆糊一样失去神志,可在那间隙中,他依旧伸手想要保护住这些记忆,那是他的记忆,他最珍贵的记忆,不能丢,不可以。
可他伸出的手根本什么都无法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与修士周朝慎第一次在树林中的记忆被剪去。
“不,不要。”俞童厉声喊道。
好痛。
真的好痛。
可是,为什么呢。
俞童脑中已是一片空白,我是谁,那天空中飘散着七彩的光,那是什么。
他不知道,可他还是下意识看着天空,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曾经属于他的东西。
风吹着那光芒往前走,俞童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没抓住。
好累,怎么会,这么累。
俞童只觉眼睛都睁不开,慢慢闭上双眼。
“俞童,你醒醒,等我,我马上就来了。宴桦,我定会杀了你。”周朝慎在结界外眼看着俞童摔倒在地。
一阵风吹来,俞童竟随着雾气消散在空中。
“童童。”周朝慎喊道,若是这瞬间俞童还醒着,他一定发现,这时的周朝慎俨然是那个在幻境的周朝慎。
他不仅仅是老周,他也是同桌周朝慎,也是杀手周朝慎,当然也是这个世界的修士周朝慎。
可惜,俞童已经被剪去所有记忆,他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周朝慎那一声声呼喊,他自然也听不到。
☆、他的队长
2027年5月9日星期日,天气阴转小雨,局部地区小到大雨。
上午,十点二十三。
这个时间点将永远铭记在全人类心中。
太阳风暴致盲。
在十点二十三分的时候,地球上所有生物,都陷入了沉睡。
就像骤然断电的机器般,摔倒在地。
十点四十五,欧亚板块中间的长洋海中,一颗植物冒出海平面,我不愿称之为植物。
那树干是黑色的,长出的树枝是从未见过的模样,树叶随着冒出来,形状由着世间生物去长,最下面长出的叶子是人类模样,再往上便是其他动物,狮子,狗,鹿,所有动物的模样,再往上是昆虫,之后是植物。
很难形容这树叶照着另一种植物的样貌去长,总是就是很诡异。
这颗树以每秒约十五米的速度去长,没过多久,这颗黑色巨树就耸入云间。
十二点整,这颗树不再生长。
噗嗤。
那是树干龟裂的声音,在树长成的那一刻,也是他死亡的时候。
它是团迷雾,海风吹来,直接将其吹散,它飘散在空中,变成絮状漂浮物。
蔓延至整个地球。
当黑絮飘落在人身上,立刻就被身体吸收,如果这时候给他做心电图,会发现他的心跳已经即将突破人类极限,全身的血液都涌上大脑。
可以看到,在所有生物的脑中,不仅仅局限于人类,在所有生物的脑干中,像是有场风暴,都生出个指甲盖大小的菱形立体物。
除了人类,世间所有生物脑干中的菱形四边体都是黑色的,而人类是银白色。
不,仔细看才发现,地球上有六十亿人,其中约五亿人脑干中的菱形体也是黑色。
这五亿人散落在世界各地,他们皮肤变得黝黑,眼神呆滞,行动迅捷很多。
最重要的是,他们比人类再次醒来的时间,早了半分钟。
不过是半分种,他们已经展开屠杀,目的是附近人类脑中的那个银白色菱形体,那能提高他们的能力。
他们已经失去神志,这天,他们已经有了个统一的名字,叫做丧尸。
如果变异的仅仅是这五亿人,那么人类的未来不会这么绝望。
在事发当天,各地已经展开行动,开始抓捕这变异的五亿人,这个时候人们才发现,变异的不仅仅是人类,还有动物,乃至植物。
对于动植物的世界,依旧是弱肉强食,他们本就没有人类的三纲五常,但这场风暴,在他们的基因上刻下了人类的名字。
人类这种生物被提在他们的食谱之上。
更惨的是两天后,又有一亿人变异,没人知道变异的条件,他们就突然变成丧尸,食人晶核。
十天后,继续有一千万人变异。
随着日子推移,变异的人变少了,可此时,地球上纯粹的人类,只剩二十亿不到。
这样突发变异,打乱了大多军队计划,也错失最开始那些丧尸最弱的时期,在使用人类晶核后,他们开始拥有神志,以国为单位的政体,彻底被打破。
或许该称之为末日,可即使是在末日中,所有人都在努力的活。
十年后。
荣国台岛市。
末世前两年开始,这里是一大驻地,也曾经规范化管理段时间,讲城池边缘建好,有固定的人出去搜集物资,城内开垦荒地,总之一切算是井井有条。
可在第三年,首领郑成被刺杀,或许不该称之为刺杀。
那是正大光明的屠杀,城内黑手党将郑成首领一派的人杀完,占领台岛市,□□开始。
在资源匮乏的当下,□□又能让他享受多久呢,答案是不出两年。
如今,台岛城内住的都是老弱病残之人,城内臭气熏天,所有人在那垃圾山中一遍遍翻找,始终找不到食物,于是每个饿死的人,便成了食物。
看看他们,再看看城外的人,谁才是丧尸,没人知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实在太饿了。”
啜泣声从他耳边响起,在他记忆中,这声音本该是柔和的,但此时却像是从破风箱中挣扎地往外冒,是那么刺耳。
他睁开眼,入目是道白光。
不,那不是光,那是斧头的利刃,直面而来。
危险,快躲开。
这是他此时心头涌起的念头,可他动不了,他像是从来没吃过饭一样,肚子难受的几乎痉挛。
用尽全身力气,他只能将双手举起,挡在面前。
幸而这个袭击者也没多少劲,才没将他的手砍断,只是被擦伤罢了。
自己的攻击被挡住,那袭击者显然更惊讶些,她愣在那里。
趁着这功夫,他才有空去想,他是谁,他在哪里。
记忆涌现出来,十年前末日的开始,十年后的今日。
他想起来了,他是俞童,面前这人是他的母亲。
所有的记忆与情感涌上心头,他总感觉过了很久,可现实不过是五秒钟。
这一刻他像是被分割成两部分,一部分是那些情绪,难过,委屈,跟着冲上他脑袋,这个俞童只有十五岁,末日发生后父亲变成丧尸,母亲带着他逃离,他们相依为命十年。
而另一个俞童无欲无求,不知年岁,他就这般凭空出现在俞童的脑海中,占据一部分地位,却不会引起另一个俞童反感。
因为他们都知道,他们都是俞童。
俞童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站起来侧身看着母亲,半张脸写着悲伤,半张脸写着无畏。
手臂上被斧头砍伤,鲜血顺着往下流。
持续失血让他有些头晕,让他不自觉地后退一步,差点被绊倒,母亲也习惯性的走上前想去扶他,却在触及到俞童受伤的手臂时,才反应过来,自己便是罪魁祸首。
俞童打量着面前的人,似乎记忆中自己的母亲不是这个模样,可细想起来又好似差不多。
她个头比自己还低,头发长短不一,缠在一起散发这腥臭味,脸色苍白,浑身发颤,双手举着那把砍伤自己的斧头。
“跑啊,快跑,城破了,丧尸攻进来了。”
俞童认出说话声是隔壁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