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璟啊,你可接电话了,你能不能去帮忙把阿成赎回来,你想要什么都行。”
安璟握紧了手机,眼皮垂下遮住眼底酝酿的情绪,还是这样哄小孩的语气,到底是什么让这些人产生错觉,自己还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可怜鬼,“对不起,我恐怕不能按照你的意思来。”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再怎么说——”
“姨夫。”安璟没耐心再听一次这些扭曲的逻辑,干脆出声打断他的话,“对我有恩的是小姨,供我吃供我穿的都是她,我很清楚我的报恩对象该是谁。”
“杨成做错事就应该受到他该有的惩罚,你来找我,没用。”后面两个字安璟加重了语气强调,希望对方能尽快理解,并知难而退。
“那好那好,你说你要给你小姨报恩,那你想想,你送进去的是她儿子,你觉得她不会难过吗?”
“难过?”安璟重复一遍他的话,“如果我小姨现在正难过的话,也是因为她最爱的两个人抢走她的救命钱去挥霍,而不是其他。”
“你要是真的在意她,会一次都不去医院看她?”不过倒是不少次用小姨的病情来找安璟要钱。
“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就别给我打电话了。”安璟没再听对面人的“解释”,兀自挂掉电话。
葛子介按下一旁的按钮,车窗降下一般。
安璟正好闷得慌,朝外侧过头,却瞧见窗外陌生的景色,“我们这是去哪?”
“医院,你之前不是说想尽快去看望你小姨吗。”
“嗯。”安璟吸了吸鼻子,“我想她了。”
一只带着体温的大掌伸过来,握住了安璟发凉的手,她察觉到掌心被人挠了挠后,才听葛子介说,“好好谈谈吧。”
安璟收起眼底的湿意,转头对葛子介笑了笑。
“乖。”葛子介用唇轻轻在她嘴上碰了碰,而后却皱起眉。
“是……辣吗?”安璟记得自己担心有什么菜叶辣椒残留在牙缝,特地用漱口水清洗过的。
“不是。”葛子介拇指按在她的嘴唇上,触摸到的温度果然如她想象中一样,“肿了。”
“……”我以后不这么吃了还不行吗。
第81章
到医院后, 葛子介没跟着安璟进病房, 解开外套扣子在走廊的休息椅上坐下, “我在这等你,有事就喊我。”
安璟和她小姨此时需要一些独处的时间。
房间的门拉开发出一些挪动的声响, 安璟的小姨因此睁开假寐的眼。
安璟走到她床边,躺在躺床上的女人形如槁木, 嘴唇干裂的出血, 鼻子连接了一根透明管,露出床外的右手背上满是针头留下的青紫的痕迹。
“姨姨。”安璟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强忍着才没落下泪来。
如果早知道杨成父子能狠心成那样, 安璟即便训练再忙也要抽出时间来看她,才不会她吃这么多苦。
“哎。”小姨浑浊的眼底洋溢笑意,已经好久没人来见她了, 自从躺在病床上起,她仿佛就在这个家失去了效用价值, 如果不是她留了心眼提前给自己交了住院费, 可能连医院一张小小的床位都保不住。
“我们阿璟来啦。”女人枯瘦的手抬起,但因为失力没能凑到安璟脸庞。
安璟连忙捧住她的手,贴到自己脸上蹭了蹭, “姨姨, 我想你了。”
“姨姨也想你。”她的声音很哑,仿佛嗓子里揉进了沙子,怎么吐字都不够清晰。
“姨姨在电视上看见你了,你长大啦, 变得好漂亮。”
安璟咬住唇,努力睁了睁眼,“姨姨,你和他离婚好不好,以后我养你。”
“傻孩子说什么呢,我这把身子骨都半截入土了,怎么好再去拖累你。”
“不会的。”安璟摇头,“手术做的很成功不是吗,而且我现在有些钱了,我会给你找最好的医生,让他上门给你好好调理,姨姨就安心养病,把所有的事情交给我。”
女人盯着安璟看了一会儿,躲开这个话题突然出声,“阿璟,你是不是又受阿成欺负了,你一被欺负就这个表情,小脸皱的和苦瓜似的。”
“没有姨姨。”安璟费力的扯开嘴唇,“这次是我欺负他。”
“说吧,都和姨姨说说。”女人不傻,如果婚后的十几年里,让她被爱情和血肉之情蒙蔽看不清杨成父子,那生病后的这几个月,她已经是看的够透了。
仅有的一次探病,却是为了挪走安璟留给她的手术费。
安璟点点头,没有添油加醋的照实说了,既没有替杨成威胁敲诈自己的事情做隐瞒,也不遮掩自己和葛子介故意给他下套让他进局子的事情。
“你说,他管你要了多少钱?”
安璟伸出两根手指。
女人眼睛一翻,就要坐起来,安璟连忙按住她,“姨姨,说实话我今天来也是想问你一句。”
“如果你不想杨成在里面待着,我可以为了你放弃官司。”
“你傻吗!”女人紧紧抓着她的手,指甲都要扣进她的皮肤里,“让这个狗东西全部吐出来,一个子都不许少!”
安璟设想过很多小姨会有的反应,倒是猜不到她会这么激动。
“你知道他当初来和我说什么,说他有钱了,要给我治病,我还欣慰呢想着这白眼狼最后还是记得我这个妈。”女人说到这闭了闭眼,眼角滑下两行泪,“只是后来,医生说我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期,做手术成功率不高,还需要很高的费用,这白眼狼就来和我哭,说他尽力了救不了我。”
那时候的女人也只能想着听天由命,一番心理斗争后选择接受命运,却不想没几天就被一群西装男转移到了市里的大医院,做过检查确认病情后,很快就进行了手术。
而现在她听见杨成居然向安璟敲诈两百万却不愿为自己付手术费,心凉的和冰块似的,原来她八月怀胎生下的就是这么个不是人的东西。
反观安璟,她从小就心疼这孩子,她手指动了动,抚摸安璟的眼角,“你这孩子从小就喜欢自己憋着委屈不告诉小姨,小姨怎么会不知道。”
“想吃鱼在饭桌上却一筷子不敢动,最长身体的时候一口肉不碰,别人家的孩子从头到脚是品牌,可小姨不中用,不能把你和阳阳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他是我的儿子,你也是我女儿,你别怪小姨,以前总想着我只要够勤劳多打几份工就能把这个家撑起来,我儿子也能变得有出息,却发现他以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变成了和他爸一样不劳而获的东西。”她闭上松弛的眼皮,面上尽是疲劳,“罢了,让他在里面好好反省吧。”
安璟站起来给了她个拥抱,“姨姨别哭,以后我养你。”
“好,等姨姨身体好起来,再给你做鱼吃。”女人拍拍安璟的背,再对她说道:“帮姨姨个忙,床头柜左边的抽屉里有个红盒子,你拿出来一下。”
安璟照做,将盒子取出来。
“打开看看。”
盒子的表面有许多老旧的划痕,看起来时间已经很久了,安璟手指用力,打开它,红色的软垫上放着两枚钻石戒指,虽然时间过去很久,但钻石的光泽丝毫不受影响。
“下面还有一张银行卡,里面是你爸爸妈妈的保险赔偿费,姨姨一分没动都给你存着。”即便是病入膏肓将死之际也未曾对这些钱动过念头,“那戒指是你妈年轻的时候和外国一个珠宝设计朋友一起做的,说是要留给下一代结婚用。”
盒子的背面贴着一张照片,上面一个是安璟的母亲,另一个……
安璟用手指擦了擦图片,确认了那张脸,就是葛子介办公桌上照片里的人。
葛子介曾经和自己说过,两人的母亲有过交集,倒是没想到在这又得到了见证。
“你刚才说的那个总监其实是你男朋友吧,把这戒指拿去给他,顺便再和他说声谢谢,小姨能活下来,真的全靠他。”
安璟表情有些踌躇,看样子小姨似乎误会了葛子介的性别,因为她从没露过脸,而且听名字也很像男生。
“姨姨,如果阿璟告诉你,我这辈子都不会有男朋友,你会难过吗。”
“有说胡话,快呸掉!你长得这么好看还怕找不到?就算那个姓葛的不要你,以后也会有大票人排着队要做你男朋友,不要自暴自弃。”
安璟破涕一笑,“不是姨姨,就是那个姓葛的,她喜欢我,但是她是女生。”
“这……”女人小时候生活在农村,成家之后又一直为了生计打工,连手机都还是用的最便宜的那种没有聊天功能的盗版机,近几年来网络上什么流行词她都不懂,观念也跟不上。
“那个谁对你好吗。”
安璟憋笑,眼看在小姨口中葛子介从“救命恩人”变成“那个谁”,
“好,特别好。”
“唉,对你好就行。”女人牵住她的手,“姨姨就是不希望你变得和我一样,结了婚之后受那么多苦。”
“我不苦的。”安璟紧紧回握她,“而且有我在,姨姨以后也不会苦。”
从医院出来,安璟表情明显比之前少了许多压抑。
“为什么一直看我。”葛子介目不斜视地走着,却也没忘留意身旁人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