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澜眼眶发热,她使劲吞下一大口苦涩的口水,硬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生怕视线模糊弄疼了白颂。
萧澜上药很用心,也很细心,但夏且却恨得牙痒痒。
她舔了舔唇瓣上的齿痕,淡淡的甜腥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萧澜,在看到颂儿身上如此残酷的伤痕时,你究竟是如何想的?是在看戏吗?你是怎样才能做到现在这样稳如泰山的?是因为不在乎吗?
“你在发什么呆?”
夏且猛然回过神来,对上萧澜一双不满且不耐的眼眸。
萧澜缓缓眯起眼睛:“你竟然拿着刀走神了?也不怕刀下错了。”
她才不会!
她又不是萧澜,她是绝对不会让颂儿受到二次伤害的。
夏且闭了闭眼睛,更为专注认真地盯着胯骨那处刺青。
因为之前一直穿着粗布麻衣的缘故,那处皮肤被摩擦的嫣红,皮都褪了,颇有些血肉模糊,这也是夏且没有第一时间认出这是什么字的原因。
在清理了一下之后认出纹身的字样,她的手又开始抖,被萧澜狠狠瞪了一眼之后,突然就觉得她凭什么。
明明是她给颂儿造成的创伤,她竟然还如此理直气壮。
夏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先用柔顺的丝帕将涌出的血水擦掉,然后再撒上药粉。不断有血水涌出来,浸湿了药粉。
夏且的眼眶顿时就红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她急忙用袖子蹭掉,不敢落在白颂的伤口上。
白颂的脸因为疼痛而紧紧皱在一起,眼睫毛颤动的厉害,眼皮抖动,像是要醒过来似的,萧澜急忙凑上去,抚摸着白颂微微抽搐的脸颊和眼角。
滚烫灼热的温度透过指尖直接传递到心里,萧澜眼眸晦涩不明,摩挲着白颂的眼角,看不出情绪。
夏且眼眉低敛,只当没看见,手下动作越来越轻,生怕弄疼了白颂。
一番折腾下来,白颂身上的伤被处理的差不多了,但引起的热度一直没退下来,甚至还越升越高,就连手心直接接触额头都会被烫到。
萧澜沉着脸色:“烧怎么还不退?”
忍了一晚上的夏且终于按捺不住爆发了,她冷着脸直接回怼道:“你光看到了她身体上的伤痛,但你知道她体内的暗伤比你肉眼可见的多多了,她底子本来就弱……”
说着说着豆大的眼泪砸下来,夏且声音逐渐低落:“治不好了,她活不了多久了。”
“你胡说!”萧澜不信,她一巴掌挥在夏且的脸上,红着眼睛怒吼道,“怎么可能!”
夏且摔倒在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倔强地看着萧澜,哀戚的面容上露出几分嘲讽和讥笑,衬得嘴角血丝殷红:“不可能?怎么不可能?她现在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活死人!”夏且冷嗤一声,“蛊虫的事倒是不必担心了。”
萧澜微微眯起眼睛。
夏且哈哈笑了两声,眼角沁出几滴泪珠:“拔除蛊虫多痛苦的,一个搞不好命都没了,左右她也活不久了,就这样吧。”
“你……”萧澜气的浑身颤抖,她目眦俱裂地瞪着夏且,呼哧呼哧喘着气。
夏且破罐子破摔,索性根本不理她,爬到白颂的跟前,摸了摸她高热的额头:“我现在要开张方子,尽快先把热度降下来,再这样烧下去,对头脑的损害很大。”
所有的狠话尽数噎回了嘴里,萧澜不甘心地瞪她一眼,拉过一边的薄被替白颂盖上,这才叫了外面守着的人进来去按照方子抓药。
一点不能错。
宫殿里又只剩下萧澜和夏且两个人。
夏且拧了冷帕子,不厌其烦地擦拭着白颂额前的冷汗,帮着她掖了掖被子,又摸了摸腋下的位置,眉头紧皱。
“你干什么?”萧澜一把扯开夏且,防备地挡在两人中间。
夏且猝不及防,再一次摔趴在地上,她看着萧澜眼底浓烈的占有欲|望,再联想到白颂脖颈处占有欲强烈的吻痕。
彻底明白了为什么萧澜会那么耿耿于怀颂儿的背叛,为什么萧澜会干脆果断地直接出击攻打白国,为什么……萧澜会在那么隐秘的部位刺上自己的名字。
她不是恨颂儿,而是深爱。
因为深爱,因为求而不得,所以才想毁灭。
只有毁了,其他人才会也得不到。
陡然间,夏且的心脏就像是被重拳接连不断击打在心尖最柔软的部位,眼眶又酸又涩,一股热流涌上来。
喉头一滚,她硬生生将泪水憋了回去。
萧澜给白颂盖好被子,警告地瞪了夏且一眼:“做你该做的事。”
她要来了冷水,换了几条新的帕子,打湿之后交替着敷在白颂的额前,动作轻柔,眼神深情有加,但夏且在她的眸子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血光。
她对颂儿的变态的侵占欲,丝毫不加掩饰地赤|裸|裸地丑陋地摆在了明面上。
余光瞄到白颂即便睡着也紧蹙的眉心,眉宇间的忧愁几乎凝成实质的丝线将她束缚,夏且抿了抿唇:“她是白国送来的战俘吗?她是云国的罪人?”
扑通——
夏且直挺挺跪下去,脑袋重重磕在青石板上,额前红肿,甚至有丝丝血迹溢出来:“皇上,当初您答应臣,可以满足臣的一个愿望,而我……”
“夏且。”萧澜嗤笑一声,冷冷打断了夏且尚未出口的话,“祸从口出。”
阴冷的声音犹如毒蛇一般,死死缠绕着她,夏且只觉得一阵寒意翻涌,就像是突然被冰冻住似的,身子顿时僵硬在原地,就连大脑都停止了思考。
呼吸困难,心跳迅速,好半晌,夏且才逐渐拿回身子的控制权,也不敢乱动,抬起一张惊恐的脸看向萧澜。
“战俘?她人都是我的,怎么会是战俘?”萧澜不屑地看了夏且一眼,嗤笑道,“那个盗取云国机密,背叛我的颂儿已经死在了内惩院里,若是你跟她关系好,舍不得,我倒是可以送你去见她。”
夏且震惊看向萧澜。
萧澜摸了摸白颂潮湿的头发,转身看向夏且的目光充满警告:“她是白颂,是我萧澜的人,是云国未来的皇后!”
“今后若是让我听见什么流言蜚语,可别说我不念多年情分,对你不客气!”
“今日检查出来的所有病症,都不许传出去,尤其是蛊虫,但凡外面有任何蛛丝马迹,我砍了整个太医院来给颂颂陪葬!”
夏且一愣,震惊地望着她。
眼神晃动,似乎是在琢磨她说的究竟是真是假。
萧澜冷笑道:“如果你是真为了她好,我奉劝你,最好管住自己的嘴巴,不要试图寻找解除蛊虫的办法,以免打草惊蛇。”
她语气凶狠,但这次却并不是针对夏且的:“这蛊虫,一定是白国下的,而且操控的手段一定交给了白雅惠。”
她沉着脸,眼底闪过一抹阴鸷狠厉。
敢算计她,迟早她要让整个白国偿还。
萧澜看向白雅惠寝宫的方向,目光阴狠,声音冰冷:“敢动我的人,哪只手动的,剁吧剁吧我要亲眼看着她自己吃下去!”
她不能杀死白雅惠,但她有千百种方法能让人生不如死。
一阵寒意涌上来,夏且瞳孔骤缩,惊惧地看着萧澜。
萧澜回头,对上她惶惶不安的表情,忽然笑道:“你在怕我?怎么,觉得我是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颂颂也是这样想的。”萧澜甚至轻笑了一声,笑的夏且心内一寒。
夏且不由得想到,刚登基的时候,萧澜直接就宰掉了不少人。
她的父亲,还有她的兄弟姐妹,千辛万苦生下小孩,壮大家族。
短短几天时间就被她杀了个精光,家谱都快只剩下一页纸。
那时候,经常有人说她不是真龙天子,而是厉鬼化身,或者被邪魔妖道侵占了思想。
这样的声音没能持续几天,因为只要她听见,她就敢杀。
久而久之,自然没人敢议论她。
可以说,萧澜是从血里淌出来的皇帝。
夏且不由得打了个冷颤,看向萧澜的目光有些畏惧,脚尖不自觉转了个方向,这是她在无意识地自我防备。
萧澜挑起眉,斜眼看向夏且,一双深邃的眼眸带着浓重的邪气,让人毛骨悚然。
“你不用怕我,我是不会让你死的。”她低头,凝视着床上还在熟睡的白颂,压低了声音道,“你是颂颂的大夫,你若是死了……”
萧澜看着夏且,突然咧嘴一笑,漆黑的眼瞳,血红的大嘴,就像是恐怖涂鸦,吓得夏且血液顿时冰冻住一般,整个人都呆滞了。
她笑的粲然,嗓音略有些尖锐:“我可就没有威胁她的资本了。”
夏且脸色巨变,手脚陡然冰冷,手心却是冒出了一层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