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非一走, 忽然觉得身边少了点什么。
微风在林中往来盘旋,无声无息,陈知随手摘下一片竹叶,吹了两下, 果然还是一样的嘶哑难听。
就在这时, 齐礼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神出鬼没般。
“找到你了。”
陈知略感惊奇, 此时看见出现的齐礼,他心下划过一阵莫名凉意。
怎么回事?
“天气渐冷,你衣着单薄, 莫要受凉了才是。”齐礼一步步走近。
突如其来的关心令陈知眉头微皱, 他问:“齐小弟此番出现可是有事?”
“师父他老人家在找你。”齐礼的声音很淡。
陈知哦了一声, 漫不经心:“重冥因何事找我?”
齐礼看着他的眼睛:“师父没说, 得你自己去问他。”
“……好吧, 他人现在何处?”
齐礼转过身, 背向陈知, 是个要引路的姿势, “我刚来飞玄仙门不久,各地方名称我还不太熟, 不过我适才从师父那边过来, 可以带你去。”
进入游戏一开始, 陈知就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会被盯上,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这齐礼带他走的路很狭窄, 但总归还是十分眼熟的景色, 再次走了片刻,眼前景色突变,方才还竹翠鸟鸣之景, 一下变得满眼枫红,如血玉般刺眼。
陈知不由得半眯起眼睛去看齐礼。
对方依旧走在前,似乎毫无所感。
“仙门竟还有这等奇景,重冥居然没有告诉我。”他故意发出声音,然后顿住脚步,“不过我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宠物没安抚,就不去了,齐小弟你叫重冥之后再来找我吧。”
“既然来了,就先留下吧。”齐礼这时面向陈知,一直冰冷如霜的脸上再次挂起令陈知感到崩人设的笑意,“你难道不想听听,关于你亲生父母以及你真正身份的事情?”
“……”
“哟,小猫头鹰。”正外出查线索的重冥驾鹤拦下刚与陈知分开的夜非,瞧见后者脸色不佳,他假装朝两边看了几眼,“陈知呢?”
夜非望着他,目光中的敌视一览无遗,“……”
见他不说话,重冥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这里怎么有股酸味?”
夜非眉头一压,作势要绕过他,“十长老看来有要紧事,我就不多加打扰了。”
重冥直接问:“你二人吵架了?若真是这样,我岂不是有机会?”
夜非豁然回头。
等看清楚重冥眼中戏弄的笑,猫头鹰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没有。”
“装什么?”重冥道,“长了眼睛的正常人都看得出来你和陈知关系不简单,掌门师兄虽说门内灵宠禁止淫/乱,但两情相悦倒是没被禁止。”
两情相悦?
夜非对这个说法略显愕然。
重冥瞬间惊奇:“你这什么神情?难道你对陈知是单相思?”
“……”
不得不说,重冥的话很对,夜非现在也不清楚陈知对他的心意,反倒是陈知把他看得透透彻彻,看着他一个人反复打翻醋坛子,看着他在旁边不安。
在食堂光是看见陈知和女弟子相谈甚欢,他就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
夜晚为什么还没到?
只有漆黑如魅的夜色才能遮住光,那样的话,知知就是他一个人的。
谁也看不见。
“算了算了。”重冥摆手,“但我还是要提醒一句,你也知道最近灵宠失修的事,你和陈知二人就不要瞎跑了,该哪处待着就待着去,我先走了。”
没去看离开的重冥,夜非愣在原地,十长老的提醒犹如醍醐灌顶,很快,夜非火速原路返回。
他是不是太忘我了?这种特殊时期竟然把知知一个人留在外面!
“哦。”听完齐礼早有预谋的长篇大论,陈知直奔主题,“所以你混入飞玄仙门,就是来找我的?”
“过程中稍微花了一点时间。”齐礼道,“因为占卜只能算出天洪之人的大概位置,算不出他究竟是谁。”
“不过那天晚上,我突然感觉到了天洪的压力。”
陈知忽然反应过来对方口中的那天夜晚,或许是他动用天洪压制夜非的时候。
“这么说,灵宠失修一事,也是你做的?”
“你猜得不错。”齐礼大方承认,“飞玄仙门的灵宠修为可不等同于一般修妖者,对于你来说,他们是极好的养料。”
陈知皱眉:“不该是你吗?为什么说是我。”
“因为那是我为你准备的见面礼。”
“……”
帅哥撒起谎来可真是面不改色,照齐礼这么说,陈知是一个孤儿,且母亲被飞玄仙门害死,他在外流浪多年才被掌门有目的地收入到飞玄仙门,沦为灵宠。
本身身份其实该是妖族太子之子。
至于天洪血脉,说是他们妖狐族本有的天赋之力。
陈知简直要笑出声,天桥底下说书的都没这齐礼会颠倒黑白。
“跟我走吧,陈知,回到属于你的地方。”
眼看着齐礼朝自己一步步逼近,仿佛要他立刻做出决定的气势布天盖地,席卷而来。
陈知霎时心底哦豁一声。
不好!这齐礼掩盖了自己真正的实力!
“你难道甘愿在飞玄仙门中做一个微不足道的卑贱灵宠?”
“难道你要在贼人手下安心度日?忍受着这些人对我们妖族之人的偏见和流言蜚语?”
“……”
齐礼似乎早已布下结界,外人进出不得,里面人也不能出去,被逼退的陈知退无可退,只得将手摸向腰间,那里他藏了一道保命符。
然而一直盯着他动作的齐礼早有戒心,陈知霎时感觉一股钻心刺骨的痛从手臂上袭来。
他顿时冷汗淋淋。
齐礼道:“你看,你的修为在这飞玄仙门毫无精进,是去是留你还犹豫什么?”
陈知深深喘气,连说话都困难。
齐礼真正的修为高深莫测,凭现在的他,根本没有反抗余力。
“我——”
“知知!”
就在这时,夜非焦急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结界之外毫无异常,陈知额角一跳,抬眼看向齐礼。
齐礼显然没空去理追寻到结界外的猫头鹰。
“在我面前,你不要有什么小动作。”齐礼继续开口,“难道我的那些话还说得不够清楚吗?只要你回到妖族,你会得到尊贵的身份,极好的修炼资源,而我想要给你的那份见面礼,也是你一个人的,陈知。”
陈知不为所动。
而齐礼的耐心本就不多,很快就消磨得差不多了,他听着外面一声声的叫喊,忽然放低嗓音道:“外面那只灵宠,是你重要的人吧?”
“……”感觉心脏突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陈知霎时低吼,“别扯无辜的人进来!”
齐礼却笑了笑:“他也是修妖者,我可以把他也带回去,警告你一句,我的耐心不多了,再犹豫下去,我这主意可就变了。”
“……”
“知知!知知你在里面吗?!”
一声又一声,陈知没去回应,趁着齐礼的目光往旁边看去,他飞速用另外一只完好的手摸向腰间。
咔嚓。
骨头断掉的响声伴随着结界外夜非的呼喊,显得场景格外凄惨。
齐礼毫不在意甩开陈知两只废掉的手,语气阴沉:“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当夜非破开结界一角进入时,便看见陈知整个人瘫在地面上,身旁两只手臂弯折成不自然的状态。
“知知!”
瞧见闯进来的人,齐礼目光一沉,他料到陈知本事不足,所以结界也布置得一般,本以为事情会很快解决,然而陈知对他所说的话,貌似非常怀疑,也迟迟不肯做决定。
“夜非?……你怎么进来的,进来干什么?!”陈知疼得丝丝抽凉气。
而猫头鹰根本不敢碰他,“我原路返回去找你,可你人不在了,我一路找寻到这里,才发现这地方有个结界……”
而夜非本身对各类结界十分感兴趣,也有些深层研究,没想到还真找到齐礼结界的破绽。
对于跟前发生的这一切,夜非很快就明白了过来,但眼下顾不得太多,“知知,我带你走。”
然而下一刻陈知拒绝了猫头鹰的搀扶,从嗓子深处逼出一句,“别碰我,我也不需要你,你赶快滚!”
突如其来的拒绝话语令夜非身体一震。
陈知此时却不看他,语言冷漠至极,半晌,“你太烦了,我没兴趣再对你哄来哄去,我对你已经忍受够了。”
齐礼在旁冷眼看着他们。
夜非浑身僵硬,尤其是那双本该熠熠生辉的金色眸子布满震惊,“……知知?”
陈知仿若没有听见。
他睁大双眼警惕着对面齐礼的一举一动,生怕对方冲过来像折断他双手一般伤害到夜非。
可他或许没有反应过来,心思纯真的猫头鹰已经被伤害了。
连激荡的心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陈知忍着因痛而涌来的晕眩,强打着精神保持清醒,“若是听见了我的话,你就快滚吧,不过避免你以后再烦我,我腰间的忘情丹你拿一颗出来吃下,你就可以忘记我了。”
“……”听到此,猫头鹰更加不敢置信,仿佛全身都坠入了冰窖,使他浑身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