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突然揭穿后,靳狱背对着他,不看一眼。
“我可有东西要找你拿。”
“我不会给你。”有史以来第一次,陈知从靳狱嘴里听见拒绝意味如此浓重的话。
他笑了:“你以为我拿不到吗?从你扮成张曦出现在我面前开始,我就已经得到了。”
靳狱背影猛地一怔。
“既然……既然早就明白了,为何现在才揭穿我……”
放在身侧的手不住地颤抖起来。
心如刀绞。
身后,陈知昂头一想,轻描淡写:“因为好玩吧。”
胡说八道的功力又进一步,陈知都佩服起自己来,而对于靳狱就是张曦,他只是赌的。
不过赌成功了就是了。
“咚咚!恭喜玩家达成‘有人模仿我的脸’成就徽章!”
听见系统提示,陈知无声发笑,缓了一下,他喊:“靳狱。”
“我想看你最后一眼。”
“……”
靳狱不回答,顿了顿,他径直又快速地夺门而去。
留在房间的陈知呆了一会儿,后退,整个人瘫床上,胸口闷胀得难受。
“是不是该清除缓存了?”
系统甲:“没到时候。”
陈知垂死惊坐起:“你再说一遍?我不是拿到最后一个成就徽章了吗?!”
系统甲:“日新月异,与时俱进,工作忙碌,忘了告知,游戏清除缓存时间玩家可以自由选择了,因为游戏方收到了一些玩家的强烈反对,于是将立即清除缓存的规则更改了一下。”
陈知一蹦三丈起:“我特热妈惹法克!为什么现在才说!”
……
半路回府的高执南眼前一晃,连忙上前把人拦住,“靳狱!”
靳狱没理,直接越过他。
哪想下一刻高执南扬手把人死死抱住,扯起嗓子就喊:“陈兄找你那么久,可不能让你跑了!陈兄!陈兄!那那个张三小公子!快出来抓人啦!!!——”
靳狱眉头紧蹙,可看高执南,一时不知道如何挣脱。
普通人会受伤的。
正是这么一耽搁,有人追了出来。
“陈兄!这里这里!”
一听那是谁,靳狱的身体顿时一震,下一秒高执南痛呼一声,人从手中溜走。
这一次,换陈知追人追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知道自己太不要脸了,但有些话他还想在离开之前和靳师弟说一说。
感谢他天花板的实力,脚程超过了靳狱,把人拦在路上,陈知差点以为自己是个打劫的土匪。
对面被追上的靳狱还是不愿意看他。
陈知稍显尴尬,之前假装时,什么狠话都说了,这时想说点真心话,倒是气氛尴尬。
“阿遇。”遥远的称呼。
靳狱的背影挺拔,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在错愕。
陈知朝前走了一步,“其实最开始,我认识的你叫这个名字,‘赤乙剑靳狱’对那时的我来说还很陌生。而你是阿遇,是会为我做饭的阿遇,也是时时刻刻待在我身边的阿遇,如果没有江炼这道身份,事情或许有所不同,然而世上没有如果。”
“很神奇,我就是江炼。”
“那个你厌恶至极的师兄。”
“每次你叫我陈知这个名字,高兴之余我都会记起我是江炼的事实,很矛盾。”
“不过这种矛盾很快就结束了,因为我要走了。”
“……”
陈知看着还是不愿意转身的人,良久,叹了口气,“我喜欢过一个人不假,你和他像也不假,有时我甚至以为你们是同一个人,然而那个人已经变成了不可逆转的过去时,而你——”
陈知渐渐放低了音量,“是我的现在时。”
话落,他强迫自己若无其事地笑起来,不管靳狱有没有听见,反正说出来了。
随便听一听就好。
陈知微笑,不好意思,这一次他绝对比这些游戏里的野男人更先忘记。
因为缓存清除可以延迟到百年以后,而他现在就可以清除缓存,在清除中立马走人。
完美。
“时不待人——”陈知摆摆手,追出去的脚步一一收回,“阿遇,保重吧。”
“……”
不知道用了几分的力才使自己哽咽着不出声,陈知加快速度准备离开现场。
走出一段距离,瞬息之间,有人挡在了他面前。
陈知低头绕开。
然而下一刻,脸被一双微凉的手掌捧着抬起,与此同时,靳狱压抑到极致的嗓音传来。
“知知……”
布满暗色狂潮的双眼在触及到陈知的脸时,忽然就凝滞了下来。
靳狱宛如一个犯了错的孩子,手忙脚乱。
被擦着眼泪的陈知却一脸羞耻,几乎想死。
混乱之中,靳师弟狠狠把他抱住,“知知,知知——”
麻木的陈知:“放手。”自以为强硬的声线在开口那一瞬间,充斥着满满的委屈,软软的。
陈知自己都震惊了。
果不其然,靳师弟加大力度,“不放,你哭了。”
很好,第二次拒绝了,而且还一本正经地说他——
陈知挣扎起来,“不过是我眼睛里进沙子了,别乱想。”
靳狱:“撒谎。”
“……”
陈知差点气绝,“靳狱!”
“我不在乎你以前是谁。”
有人在他耳边开口,陈知一愣,挣扎的幅度不由得小了起来。
“你现在只是陈知,我的知知。”
“……”陈知心跳蓦地犹如猪突猛进,被美色迷惑住的他,此刻短暂清醒,嗓子发干,“别说了!我要走了!”
靳狱陡然拧眉低吼:“口口声声说自己要走,为什么?你如果不想看见我的脸,我可以像扮演张曦一样遮起来,如果不想看见‘靳狱’这个人,我可以活成别人的样子,如果这你都不满意,我可以消失在你面前。”
“不过我希望你明白,陈知是陈知,江炼是江炼,没必要共存的话,丢弃一个也无妨,江炼的一生你不用背负!”
“……”
陈知完全怔愣住。
爆发的靳狱喘着气,渐渐松开了他,半晌,“知知,你选哪一个?”
陈知没有回应。
他现在处于死机状态,以前虽然也听过左煜一长串的话,但这还是第一回 被自己情感淡漠的靳师弟吼。
真是矫情啊。
明明不用追来,什么事都不会发生的。
悄悄背着走就行了……
“给我答案,知知。”
靳狱显然等久了,他本以为陈知并不想见他,所以他扮成张曦的样子,留在陈知身边,但以别人的身份去接触之后,完全不一样。
无法忍受陈知身边有别的人存在,每次当陈知透过张曦的身份逗弄他时,靳狱都会思考他是不是走错了路。
别的没什么,只要看着对方过得好,他就安心。
可没过多久,陈知说要走,要消失。
为什么?
那么决绝的口吻,仿佛他们真的不会再有交集一般。
“知知……”
靳狱不禁又喘了一口气,只觉得胸口那里痛得让他以为是成裕安当初造成的伤复发了。
他兀地捂住胸口的模样显然把陈知惊住了,“!”
没过多久,靳狱的视野陷入一片黑暗。
重新睁开眼睛时,马卿爻凝重的脸就在面前。
“我想我得什么时候找你们拿点劳务费了,总这么可不行,好歹我也是大夫,要吃饭的!”
靳狱嗓子干哑:“……”
马卿爻:“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我不告诉你,我只能说你昏迷两天了,要走的早走了,留不住的。”
咚。
靳狱登时起身下床,动作十分急切,眼神恐惧。
就在此时,有人推开门,语含威胁,“我不过去煎个药,马卿爻你又在胡说八道?”
逆着晨日阳光,靳狱逐渐看清了站在那里的人。
“知、知知!”
“嗯哼。”陈知大踏步走过去,凑在床边,将手里的药递过去,“喝了。”
靳狱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一下全喝完了。
陈知反应了一会儿,才快速把手上的蜜饯往靳狱嘴里塞,“不嫌苦吗?”
马卿爻在旁阴阳怪气:“你看他两眼发愣,怕是什么都分不清。”
闻言,陈知皱眉,伸出两根手指晃在靳狱面前,“这是几?”
马卿爻:“二。”
陈知转头赶人:“看来你挺有自知之明。”
马卿爻:“……”
就在马大夫骂骂咧咧退出狗粮直播间的时候,陈知的手被反应慢一拍的靳狱抓住了。
“知知?”
“在呢。”陈知微笑。
“……”
下一刻,陈知一脸正经地拒绝了靳狱想把他抱入怀中的想法,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发亮的双眸。
片刻后。
“阿遇。”
拽着他手的靳狱堪堪抬眼,一片阴影洒下,温热的气息喷洒过来,陈知的额头挨着他的额头,探测着温度,“没发热了好像,不错不错——”
话落,陈知嘴唇凑近,在成功非礼了病人之后,像是掩饰一般,他想火速后退,然而靳狱没给他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