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司内心琢磨片刻,淡定开口,“殿下可有事要说?”
太子在书房内站定,背负双手,长身玉立,“明天早上北戎使团就会进入汴京,父皇的意思是让你去接使团。”
“让我去接北戎使团?”戚司微微讶异。
太子面色凝重,似乎并不开玩笑,“如今两国虽然休战,但都在边关集结重兵,大禹和北戎之间可能会有一场大战。北戎使团此次来汴京,明面上来谈和,暗地里一定会打听我国虚实。”
戚司琢磨片刻,“陛下的想法……难道想用我去震慑北戎使团?”
要不然,陛下怎么会想起他这个没有实权的武威将军?想来想去,大概因为自己曾经在边关打退敌军,并且杀了北戎二皇子。
如今两国和谈,气势上不能输,他这个刚好在汴京的武威将军则是最好的震慑人选。
“特木扎恨你,我怕到时候出事。”萧珉道,“如果你不想去,现在给我个明话,我去回了父皇。”
戚司意外,“如果我不想去,你真愿意帮我说话?”
萧珉点点头。
内心微微触动,戚司摇摇头,“陛下既然已经让你来传话,心里肯定有了决断,若殿下现在回复陛下我不愿意迎接使团,陛下必然雷霆震怒,连你也会受到牵连。”
“可你现在前尘尽忘,什么都记不得,该如何和那位北戎五皇子打交道?”萧珉眉头紧皱,摇摇头,“那位五皇子性情激烈,逞凶斗勇,我最担心他向你挑战,若你胜了,自然没事,若你败了,那全天下的人都会唾骂你。”
戚司沉默起来,他以为至多和那五皇子打打交道谈谈话就行了,没想到居然还要比武。一旦比武,他现在完全没有胜算。自己被打趴下到无大碍,就怕丢了国家颜面。
北戎和大禹大战在即,如果丢了面子,那将重重打击士气。
可是如果这时候去回绝陛下,太子会遭受陛下责罚。
快速思索片刻,戚司道:“我亲自向陛下说明。”
太子在房中来回走了几步,眉头皱成川字,“到时候就坚称自己病了。”
戚司感觉得到他真的为自己担心,内心微暖,说:“好。”
戚司和萧珉前往勤政殿。
有太子的引领,戚司轻而易举地进入内宫来到勤政殿。
勤政殿内,皇帝正在书案后面批阅奏章,听到动静抬起头来,“太子为何去而复返?”
太子恭声道:“父皇,儿臣和戚将军有事禀报父皇。”
“哦?”皇帝放下手中奏章,“有何事禀报?”
戚司觉得话题不太对,明明该是自己亲自禀报,现在情况似乎朝着太子禀报的方向发展了,万一皇帝责怪太子怎么办?
自己事自己承担。
他连忙朝太子方向挤眼睛,示意他把话题转到自己身上。
太子没看他,对皇帝道:“父皇,北戎使团明天就到,一切安排妥当。”
皇帝含笑点头,“交给太子办,朕非常放心。”
萧珉:“父皇,戚将军……”
“陛下!”戚司骤然的声音打断了萧珉的话。
勤政殿安静下来,皇帝和萧珉的目光同时转向戚司。
戚司顾不得礼仪,站起身走到殿中央跪下,大声道:“陛下,微臣有话要说。”
皇帝对太子很好,很多事情都愿意交给太子处理。这份信任固然有血缘关系的缘故,更因为太子多年来的苦苦经营。要不然,他一个没了母亲的太子,如何在皇宫立足,如何荣宠不衰?皇帝儿子那么多,又不是非他不可。
戚司不愿意因为自己的事耽误他。
被打断谈话,皇帝脸上不愉,抬手道:“什么事?”
太子看过来,瞪他一眼。
戚司当没看到。
戚司道:“陛下,微臣听说北戎使团来访,恨不得立即接见,提刀迎接。”
戚司的话很戳皇帝,他欣慰地笑起来,“用不着提刀迎接,朕本已属意你成为迎接者之一,太子应当告知你了吧?”
戚司道:“回陛下,殿下已经告知,微臣十分欣喜,只是……”
“只是什么?”
戚司遗憾道:“微臣自昏迷醒来,前尘尽忘,很多事情都不记得,就连武艺也忘了许多,微臣很希望去迎接北戎使团,但又怕闹出笑话,伤我大禹声誉。”
萧珉不失时机地上前说道:“父皇,将军的担忧不无道理,儿臣无法决定,便带将军来见父皇,请父皇定夺。”
皇帝脸上的笑意渐渐隐去,目光冷冽,“你不想去?”
戚司压力大增,如芒在背。
萧珉道:“父皇,这是儿臣的意思。”
戚司吃了一惊,为什么太子这样说啊?
皇帝果然不再看他,转头盯着太子,语气危险,“你不愿意他去迎接?”
萧珉道:“戚将军不合适。”
皇帝眉心怒气聚集,“太子!”
萧珉毫无惧色,“父皇,大禹人才济济,不一定非戚将军不可。”
皇帝被挑战权威,目光阴沉,“如果我一定要他去呢?”
萧珉立即跪在地上,“请父皇三思!”
“放肆!”皇帝猛拍桌子。
旁边假装自己不存在的张和玉立即跪下来。
天子一怒,浮尸千里。皇帝真生气了。
戚司没想到仅仅是拒绝参加迎接北戎使团,竟然让太子和皇帝吵起来,更让太子陷入两难之地,这样的情况不是他想看到的。
再说了,不就是去迎接北戎使团吗?并不代表一定会打打杀杀,非要自己上去和人比斗。
皇帝道:“戚将军明日迎接使团,此事就这么定了。”
“父皇……”萧珉刚要开口,便听到戚司大声道:“谢陛下!”
两人目光对上,戚司冲他微微摇头,示意他不用再说。本来皇帝就已经打定了主意,再争论下去毫无意义。
太子微微皱眉,不再谈话。
皇帝盖棺定论,无人再有异议。
于是,戚司成为了迎接使团的人之一。
出了勤政殿,太子脸色极差。
戚司安慰他,“没事的,我现在变瘦了,特木扎不一定认识我,只要我不出头,他一定不会早找上我的。”
萧珉面色稍好,却依旧不放心,伸手戳他脑袋,“天天斗地主,也不知道跟着长安卫平学学功夫!傻货!”
戚司敢怒不敢言。
第49章
一转眼到了第二天。
大事在前, 戚司不敢贪睡, 很早起床穿好盔甲,和礼部官员一起站在城门前等候。
北戎由五皇子带队, 大禹这边对应地派了二皇子做迎接者。左丞相推荐了二皇子, 二皇子也主动请缨, 皇帝陛下十分高兴。
二皇子长相英俊, 一身青色云纹袍子, 头上戴着青玉冠, 身后跟着穿着紫色衣服的礼部官员, 随行十个文官。街道两边站着身穿铠甲的金羽卫,戚司率领一支骠骑营的士兵立在城门处。
日头渐渐高升, 阳光普照, 不一会儿城门外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队人马, 那些人都骑着高头大马,不过几十骑, 却马踏飞沙,跑出浩浩气势。
隐隐的马蹄声传来, 不消片刻,那队人马来到城门外。这群人都穿着带皮毛的衣服, 头上戴着狐皮帽子,□□的马儿神骏异常。为首一骑当先来到护城河前拉住缰绳,马儿扬起前蹄,发出嘶叫声。
汴京城东城门外的护城河又宽又长,流水潺潺。
戚司作为迎接的将领, 扬声道:“放桥!”
咔咔咔的声音中,护城河上的大木桥在几个士兵的控制中慢慢放下,形成一条通道。
二皇子带着文官走过大桥,戚司也带着小队人马护卫二皇子周全,十几个衣着铠甲的官兵举着银枪,守护着二皇子和礼部官员跟着过护城河。
来到那队人马前,礼部官员上前拱手问道:“来者何人?”
大家都知道来人是北戎使团,不过程序得走,双方严明正身,查明国书,再放人进城,只要人能顺利进城,迎接使团的任务就完了,十分简单。
戚司想着应该闹不出什么事,也花不了多长时间,便安安心心地当个侍卫。
那队人马全没下马,坐在马背上哈哈大笑起来,队伍中走出一骑,傲慢道:“大禹官员是不是眼瞎,难道看不出我们北戎的装扮吗?”
态度嚣张,语气轻蔑。
礼部官员当时被气得脸色铁青。
二皇子眉头皱起。
城墙上全是文武百官和黎民百姓,城下人的谈话他们都能听到。如果在这里丢了气节,何以向天下交代?
戚司和周围的士兵均心头一怒。
戚司本来觉着应该用不上自己,等着当完背景板儿就功成身退,没想到北戎使团太过傲慢,在大禹的土地上居然还嚣张,是可忍孰不可忍。又加上他担任武官职位,身负护卫威慑之职,便上前一步,大声道:“来着何人?说三声不答,全部拿下!”
他把手中的□□重重往坚硬的地面一扎,发出一声铿锵脆响。仿佛一个信号,其他士兵也将□□铿然落在地上。之前排练过,士兵们的□□统一落下,声音整齐。
铿锵有力的声音让北戎人愣住,原本傲慢的气势被戚司和士兵们的□□打击,渐渐弱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