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下跟触电一般地撒开了手,想起乔巧来,小孩突然站起来慌张地四处张望,终于看见在张叔面前面色铁青的乔巧。
乔巧一身白色的公主裙都被水流泡透,原本扎的两个马尾辫彻底松散,面色苍白透着死灰,双眼紧紧地闭着,左臂上一道明显被咬伤的伤口,已经见了骨头。
伤口处已经被水冲淡了颜色,连血都不再流。
看着小女孩灰败的样子,白翎阳的脸上没有了一丝血色,踉踉跄跄走到乔巧的身边,抓着对方彻底没有丝毫温度的手,探出仅存的精神力试探着对方的生命体征。
迟泽渊眼神示意张叔,张叔摇了摇头,“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白翎阳一连探了四五次,见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猛然间哇的吐出一口淤血。
小女孩的身体上横七竖八的撕咬痕迹,还有被水冲刷,浸泡的青紫,他看着这些伤口几乎能想象到……乔巧是怎么死去的。
电击棒把她电的浑身抽搐,狼犬发现她扑下来咬中的左臂,上游宣泄的水流猛然将两个人冲散在蓄水湖中被一路冲到这里。
他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
他连一个小女孩都保护不了,就这样,还是个成年人?还是个军校生?还是……这算什么啊。
如果乔巧是个成年人,他的情绪可能不会如此深,但她还是个孩子,乔巧是他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全身心信赖着他的人,如今却死在了他的面前。
世上最悲痛的事情之一莫过于因为自己的能力不足所带来的死亡。
白翎阳眼睛酸酸的,第一次有了哭泣的念头,他一直以为自己很强大,无所不能,无论是智力还是能力,可是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巴掌。
这是他这两辈子,第一次看到有人死在他面前,如此残忍,如此迅速,让他来不及去反应,抵抗……
浅色的眸子被泪水打湿,不断地往下掉着眼泪,不管用手怎么擦都止不住,沙哑的嗓子哭泣起来像一个破旧漏风的手风琴,粗哑难听,其中的悲伤却不言而喻。
四周树叶飒飒发出细微的声响,硬生生吹下树上的绿叶,迟泽渊心中莫名一软,原本就要离开的脚步顿在原地。
一个优秀的集团继承人,天生就要拥有判断事物的能力,斩断的了那些与正事无关的事情。
但他听着耳边孩子沙哑难耐的哭声,脚下跟钉下了一般挪不动。
张叔提醒着迟泽渊,“少爷,该走了。”
任何事情沾了人命就不一般,这件事情背后指不定牵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来,眼下龙意集团正在风口浪尖,和这种事情打交道不是个好事。
白翎阳听见另外的随从讲话要走,当即就强忍住眼泪,眼巴巴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朝着还站在原地的少年扑过去。
拉着迟泽渊的手,被泪水洗过一次的琉璃双眸更加澄澈。
第31章 以后
嗓子已经哭哑了, 单凭几个字就能听出净是酸涩的意味。
张叔还想开口,被迟泽渊阻止。
“……没有, ”迟泽渊看着这个紧紧抓住他手的男孩, 心底无端软了下来, 无奈半阖住眼睛对张叔说, “你先走。”
张叔看了眼这诡异的两人组, 心里有些疑惑, 少爷不是一向不喜欢别人靠近他的吗, 今天怎么……于是他没有走远,就在百米外等待着迟泽渊。
人死如灯灭, 死亡后就是死亡是无法改变的,但那些把他们两人逼到这种地步的人,他一定要报答回去。
白翎阳咬着牙拉着迟泽渊的手臂,内心空空荡荡的。
他不认识自己?他一直觉得眼前这个少年就是泽维尔, 难道是认错了?迟泽渊不是泽渊吗?这名字一样,眉眼也骗不了人啊。
小孩脸色苍白,眼中带着希翼轻声喊道,“泽…维尔?”
迟泽渊蹙起了眉头, 显然一脸不知所谓,语气当即有些不悦,原本还以为这小孩是找自己:“那是谁, 你父亲的名字?那我帮你打个报警电话。”
白翎阳的心沉到了谷底。
漂亮的孩子勉强抬起脸说道:“不,不是,你不要报警。”
王老板能够做出在孤儿院买卖幼儿供自己玩乐, 加上刚刚放狗时那一脸的无所畏惧,显然是留有后台,再加上如果他想要好好报答他们,现在自然不能报警。
可是面前人的眉眼,气质,明明白白就是泽维尔,难道他找错了,还是泽维尔根本没有在这个世界?
这个想法出现后更加摧毁着白翎阳岌岌可危的意识,他为了不让迟泽渊走,两只手都死死拉住了迟泽渊的手臂。
已经过了晚上十点,迟泽渊突然把拉着他的白翎阳从身上扯开,白翎阳一愣,抬起头来只见原本俊雅冷淡的迟泽渊面色表情一僵。
漆黑如墨的瞳孔在白翎阳看不见的角度融入一丝绿意,他高而颀长的身躯猛然压了下来,抓住了白翎阳细细地两个手腕。
猛然间像是换了个人。
他声音突然变得又冷又硬,垂着目光看着他似乎在评估着他的价值。
“想我带你走吗?”迟泽渊低声说道,单手捏起来白翎阳巴掌大的脸。
男孩眉眼还没长开,圆润的杏核眼,小巧的鼻子,白皙皮肤上淡色的唇瓣因为刚刚吐出一口血的缘故被染红了一部分。
身体虚弱,右臂上有着一串犬牙造成的伤痕,其余的皮肤上也都是被抽出的一条条红痕。
落在迟泽渊眼中就是一个苍白又瘦弱的小吸血鬼。
白翎阳的第六感敏锐地意识到和刚刚仿佛有些不一样,但却又说不上来,眼下的情况也容不得他多想,先离开这里再说。
他如小鸡啄米般地点点头,“带我离开这里。”
小孩声声沙哑哀切,宛如杜鹃啼血,落在迟泽渊身上却激发不起他一丝怜悯,少年伸出手抚摸在了男孩的脖颈上缓缓收紧。
他眼中的绿意更盛,散漫地舔了嘴唇说:“我一向只要有用的东西,你有什么用。”
白翎阳险些就要呼吸不上来,心中居然对这个面容酷肖泽维尔的少年生起了一股恐惧之情。
但容不得他多想,只能抓住一切的空隙说道:“我——咳咳咳——我会很多东西,比如一些小法术什么的——”
迟泽渊听到这里,手松开了,绕有兴致地看着咳嗽的面色通红的白翎阳,像一只戏弄老鼠的猫一般冷漠地看着白翎阳的垂死挣扎。
精神力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的,只能拿电视剧中看过的法术来搪塞住迟泽渊了。
白翎阳忍着喉头想要咳嗽的念头,催动精神力,眼睛忽然看到不远处的树下有一道翠绿的光,他定睛一看,那似乎是个宝石?
踉踉跄跄的走过去,白翎阳两只小白手使劲挖着泥土,没过多会,一个手掌大小的石头露了出来。
迟泽渊眼中神色莫名,走了几步靠近蹲在地上的白翎阳,想看看他有什么玄妙的本事。
直到小孩捧着那块石头放手心里拿给他,就见到小孩眼神紧紧盯着石头,没过一会,‘啪’的一声,石头的外皮碎掉了。
露出来了里面一块色泽均匀,透亮的纯翡翠!
迟泽渊饶有兴趣的眼神缓缓游动,外人并不知道他在琢磨些什么。
良久,他拎起白翎阳的衣领后襟把白翎阳抱在自己的怀里说:“好,我带你走。”
他已经多年没有和人亲近过了,连同故去的迟父迟母和他都没有几次肢体接触。
完全是他骨子里面对于肢体接触的漠然导致的,但并不是说明他无情无义,只是接触后他自己反而会浑身不舒服。
但眼下抱着这湿漉漉,脏兮兮的一团,濡湿了他的衬衣,迟泽渊却没觉得不舒服,倒是有一种空缺被填满的充实。
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他觉得似乎捡到了宝,刚想把小孩固定一个好一些的姿势抱在怀里,没想到白翎阳挣扎着要下去,一边踢着脚丫子一边说:“不行,乔巧,乔巧还在那里!”
乔巧?是说那个女孩吗?
迟泽渊扭过头看了地上那可怜的尸体,像一直被抽干血液的小白兔。
眼波暗涌中迟泽渊朝外叫了一声,“张叔。”
早就等候多时的张叔原本以为自家少爷会马上出来,没想到居然等了半个小时之久,听见少爷的喊声,张叔走过来看到眼前的情景,情不自禁的楞了一下。
他家少爷怀中抱着方才那个男孩,少爷不撒手,男孩一直在往外挣扎,因为他们接触的紧密的缘故,少爷身上的衬衣已经变的脏乱,丝毫没有正常矜持冷漠的样子。
他惊愕地长大了嘴伸手想要接过那个男孩,没想到少爷却自顾自地无视他走了过去,只有声音传来,“把小女孩的尸体收拾起来,联系医生。”
张叔看着迟泽渊的背影犹豫地应了一声,“是……泽少。”
白翎阳仍旧想要跳下来自己守在乔巧的身边,迟泽渊瞥了他一眼,原本抱着他的手,在他屁股上打了一下——力道完全没有留情,屁股上火辣辣的疼。
白翎阳被打懵了,这是他前后两辈子第一次有人打他屁股,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屁股上又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