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念如顺从地坐下, 双手却是拉着纪言不肯松开,执着地问他:“言言,你说的是真的吗?”
好在宋伟很快就来了,还带着药箱,进门就喊他师父,打破了这屋子里的僵局。
纪言点点头,“给我娘亲把个脉,她刚刚受了些刺激。”
最近在纪言的授意之下,宋伟开始给齐念如调养身体,这几天吃了不少天材地宝,身子已经恢复了一些。宋伟给她把了脉,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是受了惊讶需要好好休息。
把完脉之后,纪言也没让宋伟离开,让白露带着宋伟去隔壁休息一下,他们还有其他的事情要说。
纪言怀孕的事情,宋伟是第一个知道的,也看出来现在大概是东窗事发了,“那我就在隔壁等着,师父切记不要大喜大悲,对身体不好。”
纪言应下来,宋伟就跟着白露去了隔壁。在这整个过程中,闻奕一直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双眼睛跟粘在纪言肚子上似的,片刻都离不开。
纪言让纪义林和齐念如坐好,感受着大家的目光,心跳特别快,尽量平静地说:“已经两个多月了,在江南发现的。”
他摸了摸肚子,坚定道:“我决定把他生下来。”
他现在也没有刻意遮挡着,突然从床上起来,穿得也不太多,齐念如看见他微微凸起的小腹,没忍住一下就哭了出来。
她的儿子是一个男人,得知自己怀孕的那一刻该有多害怕,而且孩子的另一个父亲还是为高权重的皇帝,以后该怎么办啊?
“言言,我们将孩子打掉好吗?”
齐念如几乎在哭着求他,也顾不得那孩子是皇家的血脉,而闻奕就在一边,她近乎崩溃地问他:“打掉好不好?你要是喜欢孩子,娘亲明天就去给你相看。不管是什么样的姑娘,我纪府都是高攀得上的,再不行还有你舅舅呢,他也会帮你的,好不好?”
纪言忽然觉得很难受,从内而外的,特别不痛快,又特别没办法。
他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肚子,一只手紧紧攥着椅子的扶手。
一边一直沉默着的闻奕忽然站了出来,他走到纪言面前,蹲下来仰望着他,“言言,不要担心,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的。”
说完,他转身道:“纪大人,纪夫人,言言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我会对他负责的。”
纪义林扶着齐念如,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忽然跪了下来,说着近乎大逆不道的话:“皇上,我纪家虽然没有显赫的门第,但也不会让儿子一生都锁在深宫之中。”
他这一生走得规规矩矩,从来没有犯过什么大错,在官场上更是谨言慎行,但他此时却表现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年轻人,面对最高的皇权也不肯退缩,近乎固执。
“如果皇上想要这个孩子,言言可以把他生下来交于皇家,但还请皇上不要对纪言过多纠缠,这件事情也不要让其他人知道。若皇上答应,只要家人平安,臣愿为之付出一切代价。”
闻奕现在的心情很复杂,得知纪言怀了自己的孩子,他既欣喜又紧张,但纪义林和齐念如的态度就像是一盆凉水,浇得他浑身冒着冷气。
若换了其他人,这个时候对方可能都没命了,但他知道纪言心里有多在意他们,也坚持着按纪言喜欢的方式去对待每一件事。
“纪大人不必如此,先起来吧。”
纪义林跪着一动不动,一边齐念如也跪了下来,“求皇上恩典。”
“爹,娘亲。”
纪言叹了口气,忽然感觉累了,整个人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不想再听他们说这些,只想自己好好睡一觉,其他的他什么都不想管了。
他站起来,对闻奕说:“你先走吧,大家都冷静一下。”
“言言,我……”
纪言的语气很轻,带着十分明显的疲惫,“你先走吧,我太累了,很想睡觉。”
他向来对纪言言听计从,但此时却是怎么也不愿意走,他下意识就觉得如果自己现在离开,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无论是纪言肚子里的孩子,还是今天晚上的意外,这些都是他的责任。而且纪言此时的状态明显不太好,他怎么能独自离开,让纪言一个人面对这一切呢?
他看了看一边的纪义林和齐念如,他知道纪言向来都不喜欢别人跪来跪去的,此时看见自己的父母这样恳求他,他心里必然不好受。
闻奕知道他们在顾虑什么,也知道他们为什么拼了命也要为纪言挣一份自由。
闻奕后退一步,忽然一掀衣袍朝着纪言跪了下来,膝盖触碰地面的声音如一道惊雷砸进了每一个人脑海里。
纪言被他忽然的举动吓了一跳,伸手就要拉他起来。
闻奕却是怡然不动,伸出右手做起誓状,“我闻奕,在此向天地立誓,这一生只爱护言言一个人,除了言言,后宫里不会再有任何一个女人,也不会宠幸其他人。言言肚子里的孩子,一切都按照他的决定行事,绝不强迫。支持他做的任何决定,绝不将他拘在深宫之中。否则,我将生不如死、闻氏一族基业也将瞬间毁于一旦。”
“闻奕!”
男儿膝下有黄金,皇帝更是在乎这些,闻奕自小在皇宫里长大,就算不得宠,在其他人面前也是天之骄子。
这一生,除了天地君亲师,再也没有跪过旁人,此时却是这样跪在他面前,用最恶毒的诅咒证明自己。
纪言终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蹲下来一把将闻奕抱住,“我怀了你的孩子。”
闻奕也抱住他,“我知道。”
纪言的声音带着哭腔:“两个多月了,我给他取了个小名,叫乖崽,好听吗?”
“好听。”
纪言退开一些,看着闻奕同样发红的眼圈,忽然哭了出来,“我好怕啊!你都没有陪着我,我真的好怕啊!”
知道他怀孕的那一刻,纪言简直觉得天都塌了。
作为一个男人大着肚子,其他人会怎么看待他?他一向娇气,受不得一点儿痛,怀孕生产的那些痛苦,他又该怎么熬过去?
在江南那个落魄的小院子里,纪言特别希望闻奕能在陪在他身边。但他不仅不能倒下,还要考虑江南千千万万的百姓。
现在,他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
外面淅淅沥沥下着雨,温度好像也低了一些,都说怀孕之后体温会稍微高一些,但纪言还是觉得有些冷。
他睁开眼,感觉喉咙有点不舒服,躺在床上不想动,小声喊着:“白露姐?卫灵?”
“公子。”
白露走了进来,十分熟练地给他倒了杯水,“卫灵去店里了,公子有事叫我就行。”
“好。”
昨天白露和卫灵已经跟他说了,她俩分了一下工,白露会武,就留在纪言身边照顾他。而卫灵这几年待在外面,之前在家里也学过管铺子,就先帮忙照看一下生意。纪言刚刚醒来有些蒙了,忘了这事儿,听白露这么一说才想起来。
一场秋雨一场寒,冬雨更是寒。纪言在中南方长大,实在是还没习惯长安的冬天。
白露知道纪言怕冷,现在他肚子里又怀了孩子,更是小心对待,拿了不少衣服给他穿上,裹得严严实实。
昨天晚上的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他也没想到怎么快就被撞见了,三个人坐在一起闹得他脑袋生疼,最后的记忆也只是闻奕突然给他跪下来,他抱住了闻奕,然后就没了……难不成他直接在闻奕怀里睡着了?
纪言擦了擦脸,涂了一点纪平安同款的儿童霜,牛奶味的,估计闻奕会喜欢。
“皇上什么时候走的?”
“昨天晚上,公子睡着之后,皇上又跟纪大人和纪夫人聊了一会儿,之后又来看着公子,快天亮了才走的。”
聊了之后还能来看他,闻奕估计已经说服爹娘了。
但想起昨天齐念如跪下来说的那些话,还有他们如遭雷击的表情,纪言就忍不住有些自责。
昨天如果不是闻奕突然表白,他还不知道这件事要拖到哪一天去。
洗漱之后,纪言还没出屋,就听见白露说,“纪夫人来了,给公子端了青菜粥。”
纪言连忙去了小厅,出房门的时候一阵风吹过来,他整个人都缩了一缩。已经穿了这么多了,还是觉得冷,一会儿要去系统商城看看,有没有羽绒服可以保命。
齐念如还是如往日一样温柔地笑着,但精神却是明显没有之前好了,“没想到我们言言这么爱赖床,快来吃点东西。”
纪言乖乖坐下,从齐念如手里接过小玉碗,“谢谢娘。”
青菜粥煮的很淡,没有加荤腥,纪言闻着完全不觉得恶心,全部都吃完了,采玉将空碗拿了下去,走的时候还关上了门。
纪言看着齐念如有些憔悴的脸,“娘,我……”
“不必多说。”齐念如握住他的手,温柔地看着他,“言言只需要告诉娘,你是不是真的心悦于皇上?”
纪言毫不犹疑点了点头。
“喜欢就好,”齐念如笑了笑,“之前是娘太固执了,觉得皇家复杂,但昨天我们也看见了皇上的诚意。而且,你爹说的也有道理。人这一生啊,能遇见一个彼此喜欢的人不容易,如果真心喜欢,那就试试。如果有一天他对你不好了,你就回到家里来,我和你爹必会护你周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