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里,没有对方的名字,没有她们的故事,若没有卢婧的出现,姜芜甚至认为沈慕出现了臆想,她爱着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可既然对伴侣的长相有相近的喜好,这一点就不成立了,日记里的这个人就这样如此活生生出现在沈慕全部的生活里。
你在哪里。
你过得好不好。
长大了我来保护你。
我一定会找到你。
卢婧真的没有骗她啊。
姜芜看着看着眼泪竟然不自觉滑落,沈慕心中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那里面深深藏着一个人。
日记里充满着一个“她”的影子,这就像是一场属于姜芜自己的蝴蝶梦一般。
与沈慕相识十四年的卢婧没有姓名,最终成为沈慕妻子的姜芜也是一样的,找出日记的最后一本,日记记到最后沈慕连日期都不愿意往上写,不知年月但这之中姜芜从头到尾也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沈慕甚至没有在日记中提起她的婚姻。
原来,原来是这样啊。
手中的日记颓然落地,姜芜看着它又哭又笑,她觉得自己好像疯了,好像心都被撕成两瓣,和着血,被遗弃在那里。
原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姜芜已经接受不了自己不是沈慕的唯一了。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能听到姜芜自己压抑的抽噎声,也正是这份安静让打进来的手机铃声格外刺耳。
这个铃声和其他都不同,它被姜芜特别设置过,只专属于一个人,一个号码。
偏偏是这个时候。
偏偏是那个人打过来。
手机其实就在姜芜的身旁,可她不敢接,她的手都有些抖。
第一个电话就这样错过了,紧接着第二个打过来。
姜芜接通了电话,将手机贴近脸颊,熟悉的声音自听筒传来。
“阿芜,刚刚怎么没接电话?“沈慕问道,可回答她的是一片沉默。
沈慕觉得奇怪,以为是信号不好,又接连叫了两声,“阿芜,阿芜?喂,你在吗?“
姜芜强压下自己所有的情绪回道,“我在。“
沈慕身上似乎天生安装了感应姜芜情绪好坏的开关,只两个字就被她察觉出了异样,“怎么了,是工作不顺利吗,那我给你说点开心的吧,我今天买了……“
沈慕今天买了一床新被子,又软又大,裹她们两个人是没问题的,姜芜最近不是爱睡嘛,那她就买最好的回来,给她一个最舒服的窝,凭借对姜芜的了解,沈慕觉得她一定会喜欢。
可结果这美事儿还没炫耀完呢,直接就被姜芜打断了。
“沈慕,你为什么要骗我。“姜芜的声音清冽而冰冷。
骗?
这个字实在太严重了,沈慕扪心自问,她顶多只是……不够诚实,有所隐瞒,如果是从隐瞒的角度来讲的话,沈慕有点心虚,她隐瞒的事情可有点多,难道是自己把舅舅的事情告诉给傅思遥,让她顺藤摸瓜去找陆绾的事情被姜芜知道了,所以她这是来找自己兴师问罪了?
“阿芜,你听我说,我只是给她一个机会……“沈慕还在措辞,怎么说才能够更委婉一些。
“我们约会的那天晚上,你来晚了,究竟是因为什么?“姜芜道。
沈慕顿时一愣。
不是陆绾的事情,不是傅思遥的事情,与任何人无关。
沈慕的记忆被拉扯回了姜芜所说的那天,就是那天在自己的车旁,她见到了久违的卢婧,也想起了她最后一句话。
沈慕,你会后悔的。
“你见到了卢婧?她去找你了?她都对你胡说了些什么?“沈慕焦急地问道。
“胡说吗?“姜芜轻轻笑了笑,她手上还拿着沈慕的日记本摩挲着,“她说的也不都是胡话,她提到了你的日记,我还看到了你送给她的那只镯子。“
“镯子和日记的事情你要听我解释,日记你都看到了对吗,那是……“沈慕想要分辨。
“沈慕你什么都不用说,我只想问你一句话,我是它的替代品吗?“姜芜的声音有些哽咽。
“当然不是!“沈慕又急又焦,直接否认。
“那就是退而求其次了。“姜芜笑起来,眼泪从眼眶滑落,“那你还爱她吗?“
问完这两个问题,姜芜觉得自己傻透了,这被感情左右,仿佛人生除了情情爱爱再无其他的白痴是谁?
是她姜芜吗?
太可笑了,她什么时候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不想听沈慕的答案,也不敢面对这样的自己。
“嘟嘟嘟。“
“我当然爱她,我也当然爱你,因为她就是你啊。“
沈慕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对面早就已经挂断了电话。
这误会大了。
早上送姜芜出门的时候一切都还好好的,卢婧定然是上午刚刚找上的姜芜,而刚刚电话里姜芜提到了自己的日记,还说卢婧说得不全是胡话,那必然是姜芜已经亲眼见到了实物,她此刻定然在家。
沈慕再也管不了其他,直接一踩油门朝着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沈慕的车刚拐进小区的时候,正好看到失魂落魄的姜芜要上她自己的车。
沈慕匆忙按了两声喇叭,大声喊道,“阿芜。“
这时候见到沈慕,姜芜猝不及防,她不过略回身擦干自己眼泪的片刻,沈慕就已经从自己车上下来,跑到了她的身边。
这样也好。
姜芜想,自己刚好有些东西要还给她,这样想着,姜芜褪下了手腕上的镯子,回身塞在沈慕的怀里。
沈慕跑得匆忙,人都没站住,更不要说稳稳当当接下镯子。
清脆的一声响,镯子落在了地上,碎成几段。
姜芜只觉得心中一痛,她觉得她的婚姻和爱情就好像这镯子一样,也是这样突然之间分崩离析。
“我们离婚吧。”
第101章
镯子碎了。
老婆也跑了。
姜芜走得那叫一个决绝,直接上了自己的车扬长而去,沈慕不过是把视线从镯子上收回的几秒钟,再想拦人的时候,姜芜的车都已经快开出小区了。
什么小猫、兔子、小狐狸的,沈慕蹲下身将碎成好几截的镯子一块一块捡在手里,姜芜这分明就是一只小刺猬,早上还袒露着柔软的肚皮贴着你,蹭着你,可转眼间觉得危险,受了伤,立马就身子一团,竖起全部的尖刺指向你,连句解释也不听。
沈慕打电话过去。
没人接听。
再打……关机了。
沈慕将破碎的镯子放回口袋,拖着自己新买的一床被子,下车,上楼。
家里和早上沈慕出门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唯一的不同大概就只是书房桌面上铺开罗列的一排手写日记本。
沈慕拿起一册随手翻翻。
这上面还有眼泪打湿的褶皱痕迹呢,沈慕真是又心疼,又生气,又想笑。
现在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找到姜芜,然后一五一十把事情的原委跟她讲清楚。
沈慕抱着自己新买的一床被子,一个人躺在自家的大床上,怎么翻滚都觉得不舒服,因为身边少了一个人。
沈慕叹口气,看样子这床新被子今晚是用不上了,刚刚匆匆忙忙见了一面,姜芜的眼睛有些红,她哭了很久吗,这个大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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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律师真的不在。”前台小陈姑娘欲哭无泪,沈慕这尊门神不到下午上班就来了,一直坐到现在,眼看着天都要黑了。
在华策坐了一下午,其实沈慕心里也明白,她今天怕是等不到人了。姜芜名下的房子她也去过,人不在那里。这下好了,她和傅思遥还真是难姐难妹,谁也别说谁,大家半斤八两。
不过姜芜和陆绾最大的不同就是她有一份长久、持续并需要日常打卡的工作,请假又能请多久,她早晚都要来上班的。
今天等不到,那就明天。
沈慕优雅起身,她也不难为小陈姑娘,眼看着太阳都要落山了,沈慕和对方礼貌告别。
沈慕在找人,也有人在找沈慕,她刚刚走出华策的大门,手机就响了起来。
“你提起的姜芜舅舅,我查过了,他在京元市没有房产,你再想想,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可能。”
来电人,傅思遥。
忧愁的时候当然需要一个和自己同样忧愁的小伙伴。
沈慕开口道,“见面谈吧。”
于是,上次被从沈慕家里扫地出门的傅大小姐,今天又光明正大登了门。
“你是说卢婧回来了?”
“没错。”
“然后她去找了你家姜律师?”
“对。”
“你家姜律师觉得自己是你的退而求其次,认为你心里还有其他人?”
“哎。”
傅思遥笑得差点背过气去。
沈慕看着幸灾乐祸的好友,目光中带着点疑问,“这不会是你搞的鬼吧。”
傅思遥一个没收住,呛到了自己,她咳嗽两声立马分辨道,“我这是平时做了多少坏事,这都能让你联想到我身上。”
沈慕凉凉一句,“都是说不准的事儿。”
傅思遥再三保证,“卢婧的事情,真的与我无关,要不是你告诉我,我连她回国了我都不知道。”
沈慕叹口气,“她到底都和阿芜说了些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