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夜低头看他一眼,衣袂乘风,然后抿着唇,大踏步出了这偏远的宫殿。
此时,月冷宫墙。
将夜在偏门找到了影九与王府马车,非常低调,甚至没有端王的徽印。
影九坐在马车上,见他怀里抱着端王爷,珍而重之地把他拢在怀里,秋风瑟瑟,却抵不上将夜浑身裹挟的寒风。
“影三影四,去盯着甘泉宫,看看到底是谁下的手。”将夜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吩咐。
从他身后幽灵一样出现的两个黑衣刺客单膝跪地,互望一眼,迅速领命而去。
“主子?”影九迎上去,下意识的唤了一声,却接触到一双冰冷刺骨的眼。
将夜仿佛压抑着什么,声音低哑,道:“回王府,快点。”然后掀开金线黑底的帘子,抱着人钻了进去。
“是,主子。”影九也意识到将夜的情绪不对,看了一眼被他拢在怀里的谢湛,担心地问了一句:“王爷这是……”
“不要多问。”将夜的脸色又寒了几分,咬牙切齿:“我定会让如此折辱他的人付出代价。”
影九不出声了,拉下斗笠,扬起鞭赶车。
深夜的道路十分空旷。
除却被叫进宫饮宴的王公侯爵,其余人大抵都在家团圆。影九挺直了腰板,眼观鼻鼻观心,却听到马车里有异常的动静。
先是重物被抵在马车壁上,然后是衣料摩擦交叠的声响。
刺客的听力实在灵敏,影九竭力想掩住耳,却下一刻听到了一声低喘,与黏腻的水声。
“得罪。”他听到将夜的声音,低沉,却有着不容拒绝的魄力。
紧接着他就听到了端王爷断断续续的喘息,凌乱,缠绵悱恻,带着些嘶哑:“将、将夜,别弄……唔,治你的罪……”
主子这也太性急了吧,端王爷声音都哑了。
影九望着天,月明星稀,流云淡淡,在这寂静的深夜里,他的耳朵却火辣辣的绯了一片。
……
马蹄声敲击在青石板上,声声入耳。
王府已经近在眼前了。
影九听了一路壁角,此时藏在斗笠下的脸彻底红透了。他在王府内院停下马车,看着将夜把端王横抱出马车,然后向着内院走去。
迎上来的是得到风声的王府总管,身后领着几个心腹,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又跟了上去。
整个端王府,这个中秋节怕是过不好了。
将夜把人抱进了房里,又用锦被盖的严严实实,才肯放大夫进门。
“将夜大人,王爷现在如何?”总管被将夜挡在门外,此时总算能进门了,急急道。
“中了宫里的药,大夫呢?”将夜放下帐子,把谢湛的模样挡在重重帘幕之后。
他这举动,倒是显出几分霸道来。
“王爷中的,很可能是数种药物。”王府的大夫悬脉后,担忧地道:“这‘相思醉’,乃是宫里极为烈性的催情禁药,本来是前代宫廷中使用的,能刺激情|事。而我观王爷脉象,更是有中‘情缠’的迹象。”
“情缠?”
大夫欲言又止,道:“那是调|教娈宠的药物。”他不肯多说,但是在场的人哪还能不知道他的言下之意。
王府的总管一向笑面佛的模样也消失了,道:“奴才自小看王爷长大,王爷清贵,从未有人敢用这般东西污了王爷的眼,这宫里的人,还当真胆大包天。”
余下众心腹,也皆是黑了脸,恨不得现在就去宫里把胆敢如此对待主子的人给教训一番。
谢湛路上已经纾解了一次,却不见药物效果减轻,反倒尝过情|欲的滋味,越演越烈了些。
他听见大夫的诊断,只是低垂了眉目,冷声道:“都出去。”
王府总管犹豫了一番,道:“王爷,需不需要奴才帮您去找一个干净的人……”
“我说,出去!”谢湛重复道。他的声音凌厉,垂着头,藏在黑发之下的表情极为慑人。
将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像是忍耐什么似的,想要转身离去。
谢湛忍着蚀骨钻心的麻痒,又是被气笑了。
他当真敢走!
若是留下来,他谢湛又不会把他如何,偏生要用职责、义务、不得不说服自己,找些留在他身边冠冕堂皇的理由。
谢湛被他的克制熬的浑身都在灼,但却像是和他杠上了一般,自顾自地冷笑:“怎么,你也走,是出去找人送上本王的榻吗?”
“谢明澈,你敢?”将夜呼吸一乱,像是被触怒一般,负手回身,冷笑道。
“你都敢了,我怎么不敢?”谢湛胸腔起伏,看样子被气得不轻。
他都许将夜对他做这种事了。
可这个男人却像是什么也领会不到似的,还真要他亲口挽留不成?
将夜是见谢湛又露出那副排斥模样,心疼极了。他本不想在这样不得不的情况下,让他心不甘情不愿地被他抱。
若是他想起此夜,怕是只会记起这种屈辱感。
影十二擅长制毒与制药,给他一点时间,这种程度的情药并不是不能解。
将夜想起方才的神魂颠倒,勉强找回了些理智,没有当着王府众人的面回身把他按倒在床上。而是咬牙道:“影九,把门守好了,谁送人也不让进。”
“还和本王杠上了,怎么,在这端王府,你还能大过本王不成。”谢湛的声音带上了些愠怒,道:“你还管起本王来了?”
他话还未说完,却见将夜回头,眼底有着浓浓的黑雾,晦暗一片。
“谢明澈,你答应过什么,可别忘了。”将夜似乎是真的怒到极致,谢湛和他对着干的行为成功地点燃了他压下来的火,道:“我把你从宫女床上捞下来,还没计较,现在你又想碰谁了?”
“好、好、将夜,你很好。”谢湛气极反笑,道:“那就耗着,总管,给本王送一桶冷水进来,没本王的命令,今晚谁也别想进本王的房门,谁都不许!”
将夜紧抿着唇,脸色极度难看。谢湛此言无非是自断后路,即使他找了药也不会吃,而是要生生熬过去了。
他方才没忍住与谢湛吵了几句,气得半死,却完全没有打算拿他的身体开玩笑。
见他不动,谢湛思及对方方才在马车里对他恶劣的欺负,浑身发软,嘴上却不饶人,随手抄起枕边的书往地上一丢,冷声道:“滚出去,还要本王请你吗?”
将夜的脸色又沉了几分,以为对方还在因为马车上的事情与他置气,于是道:“小王爷当真翻脸无情,好,我滚。”
说罢,他也当真走出了门,站在门前不动了。
他守在门口杀意腾腾,其他众人听了王爷和将夜的吵嘴,哪还能不懂现在是什么情况?王府总管也不愁了,扯过一脸茫然的大夫,率先走了出去。
影九听了一路,叹了口气,床头打架床位和,这两位惊世人物也免不了俗。
于是领着数名负责守卫的刺客退出内院,不打算打扰主子的好事。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将夜站在门口,侧了侧脸,在门上投影出一个凌厉至极的背影。他知晓他正在听,道:“你这辈子都别想碰别人。”
谢湛听他蛮横无理的要求,却是笑了,道:“不碰别人,那我碰谁呢?”
门口的人沉默了一下。
“你又不是我的王妃,用什么立场要求本王?嗯?”
两个人像是较上劲似的,幼稚地吵着架。明明只差一层窗户纸,却又怕走出那一步,
谢湛勉强给自己灌了一口冷茶,却也压不下汹涌的欲望,抬眼看了一下还站在门口的将夜的背影。
逼不出他的真心话,他这是自作自受啊。谢湛叹了口气。
“小王爷。”将夜在门外叹了一口气,他本就紧绷的声音也微微低沉温柔了下来,他道:“你说得对,我的确没有资格这样要求。”
谢湛听他声音低落,心里一紧,竟是觉得把他欺负惨了,愧疚的很。
“但即使没有这样的资格,我依旧会杀了所有敢碰你的人,无有例外。”将夜话锋一转,声音冰冷却充满占有欲,道:“小王爷,你罚我、打我、甚至杀了我都可以,我不会改。”
“为什么?”谢湛并未觉得这种恐怖的占有欲有什么不对,反倒觉得接近了真相。
“我心悦你,明澈。”将夜终于败下阵来,声音低沉而温柔,道。“往后余生,与我一起过,好不好?”
他说,我心悦你。
无数次试探,撩拨与暧昧之下,只会藏着一个答案。
而他终于说出口。
谢湛扶着门板站起来,把拴在门上的锁打开,让门扉洞开。
谢湛身上的白衣松垮凌乱,眼睛却明亮至极。
“好。”谢湛道:“本王若想要你做王妃,整个北境,无人敢拦。”
将夜错愕,抬眼看向他,目光如星如月。
谢湛见他发愣,似笑非笑地道:“怎么?觉得我说话不算数?”
“小王爷一言九鼎。”他慢慢地笑了,望着他的眼神逐渐变的充满吞噬欲,道:“而我会得寸进尺的。”
“那你还干站着干嘛,滚进来。”谢湛已经觉得自己有些站不稳了,但所幸这一招险棋赌对了,他挑起眉,笑了笑道:“侍寝,总该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