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让小雌虫万分惊讶的是,片刻前断然拒绝给自己喝水并转身出门的陌生雄虫竟然又折返回了里间,并将一只十分精致的食盒放在桌上,还把一只小小的餐勺塞了过来:“为了养胃,从今天起你不能再喝凉的。”
叶泽微微愣住了,由于年纪太小而颜色浅淡的双眸下意识地盯紧了眼前的陌生虫,在突如其来的善意面前表现得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陆忱被这个可爱的表情逗笑了,忍不住勾起唇角用标准的哄崽语气问道:“能自己喝粥吗?还是要我来喂?”
说罢,他瞥了一眼幼崽紧紧攥住勺柄的手指,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装作没有发现年幼的叶泽已经十分警惕地绷紧肌肉、看上去随时准备拔腿就跑,抬起手来轻轻揉了揉小雌虫柔软的发顶:“先喝粥,其他事过会儿再说。”
或许因为眼前这只大雄虫的动作和语气太过温柔,也可能是由于常年忍饥挨饿的胃部实在无法抵抗散发着食物香气的热粥,刚从昏迷中醒转的幼崽板着脸思索了一会儿,终于在陌生雄虫假装自己也很饿并且亲口喝了一口粥后放弃抵抗,拿着餐勺慢慢享用起了这份珍贵的早餐。
陆忱原本打算提醒久未进食的小虫不要吃得太急、太多,却意外地发觉眼前的叶泽虽然年幼,却已经在这些方面具备了相当丰富的常识,不仅用餐速度很慢,而且还在添过一次粥后及时停下动作,将掌心里小小的粥碗放到了一边,同时转过头去、故意不再看向餐盒所在的方向。
然而,这只小雌虫其实并不是具备相应的医学常识,而是具备在贫民窟里常年摸爬滚打的生存哲学,再加上内心深处极其缺乏安全感,因此懂得充分延长“好东西”的享用时间,也懂得不能过分依赖和信任别虫随时会撤销的施舍,所以才无师自通地掌握了“适可而止”。
长大后的军雌在面对别虫时依然保留了这份童年时期积攒的强烈戒备心,却从不将它应用于与任何雄主相处的场合,陆忱没有经历过被叶泽怀疑的时刻,因此对眼前这只早慧而敏锐的小雌虫的思路一无所知,当即含笑夸了一句“真乖”。
面容稚嫩的幼年期叶泽沉默不语,一双清澈的棕色眼睛却紧盯着陌生虫不放,似乎在暗暗催促着“我按照你的吩咐喝了粥,你也该快点告诉我你是谁”。
成功接收到这段脑电波的陆忱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随即略微调整了自己的坐姿,将脸上的情绪完全收敛,直视着小雌虫的双眼正色说道:“我叫陆忱,来自主星,是一名机甲师。”
“我的安全舱在毕业考核期间发生了一些故障,因此不得不在矩星临时降临,直到与同伴汇合。”
“在寻找住处、穿过下城区的路上,我发现你孤身一虫倒在小巷里,所以才会将你带到医院。”
——这段说辞是陆忱在昨夜不小心睡着前就已经打好腹稿的,他不会对刚完成一次进化的幼崽说出“我是你未来雄主”的真相,如果对方不继续追问,他的自我介绍会止步于此,绝不触及时空乱流等难于阐释的真相。
但叶泽从来就不是一只能够被轻易应付的雌虫,即便目前刚刚完成一次进化,还没从能量衰竭中完全恢复,依然不像同年龄段的其他幼崽一样懵懂、一样容易接受别虫的说辞。
作为连亲雄父都厌恶不已的卑贱雌性幼崽,他的生命中从未出现任何被善待的奇迹,早就在被漠视、被抛弃和被责骂中筑起心房,也学会了警惕别虫毫无来由的帮助,以确保自己不会因为太过天真而落入任何被糖果所包装的陷阱。
由于谈话双方的沉默,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陆忱垂眸望着幼崽那双清澈的棕色眼睛,平静地接受了来自幼年期叶泽的审视。
半晌,从清醒后就没说过话的小雌虫终于开口了:“谢谢您救了我。”
这道声音非常轻,不像日后的雌虫长官一样沉静稳定,带着几分幼生体特有的清脆与柔和,混杂着恰到好处的感激与乖巧,使略微有些忐忑的大雄虫在心中松了口气。
然而,还没等安下心来的陆忱按照原定计划起身呼唤医生,敏锐而早慧的小雌虫已经坐在原处抬起头来,继续轻轻地问道:“请问您为什么会对我这样好?”
“——难道是早就认识我吗?”
陆忱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握住了小叶泽伸到面前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不想在幼年期雌君面前暴露真实关系的小陆:送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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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悄补充一句:这里不是平行时空,
小叶和小小叶是同一个虫,只是一部分记忆有所缺失,后续会补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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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冬冬灌溉的10瓶营养液,
感谢柚子茶和萝莉灌溉的营养液,
谢谢小可爱(鞠躬
第87章 取得信任
属于幼崽的手白皙而细瘦,由于常年进行翻捡垃圾、提拉重物等体力工作,五指指腹有一层昭示贫穷和艰辛的薄茧,使察觉到这一切的陆忱心中怜惜更甚。
刚结束诊治过程的小雌虫坐在修复舱内,摊开的掌心里放着一枚镌刻有七芒星的暗金色勋章,正中镶嵌着象征元帅直属军团的景家族徽,在照明灯下反射出熠熠的光。
这是属于直行军准将叶泽的私虫胸章,被外出参加毕业考核的雄主作为好运物品带在身上,不曾对别虫展示半分,却在补眠时从衣袋里滑落,又恰好被刚醒来的幼崽捡起。
未来强悍无比的准将阁下虽然此时还是一只幼年期的小小虫,却已经具备敏锐的观察力和不输给成年后自己的强大脑补力,一边将这枚闪闪发亮的胸章展示给不小心遗失了它的失主,一边轻声说道:“很抱歉私自藏匿了您的物品,”
“但这是元帅军团特有的图案和标记——您是因为认识我雌父、所以专程来找我的吗?”
面容稚嫩的小叶泽抬头直视着眼前的陌生虫,清澈双眼中并没有多少指责,反而显得茫然又伤感,半晌才慢慢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您也像其他向雄父讨债的虫一样,希望通过我获得雌父的遗物吗?”
“……”
“讨债”是什么情况??
“雌父的遗物”又是什么??
英年早逝的雌父一直是叶泽心中无法抹平的伤痛,作为一名体贴的好雄主,陆忱从未打着“希望更加了解你”的旗号向雌君追问与此有关的细节,所以眼下面对着来自小雌虫的询问,他在茫然之余竟感到自己像一位没做好准备就被拉进考场的学员,不仅被迫直面超出“复习范围”的考试题目,还因为隐瞒来历而引起了“监考员”的怀疑与警惕。
无论是成年后的大叶泽,还是眼前这只幼年形态的小叶泽,都在沉静外表下隐藏着一颗敏锐而缺乏安全感的心,陆忱深知绝不能让这件事在幼崽心中埋下芥蒂,于是立即轻轻捏了捏掌心里这只柔软的小手,毅然说出了自己的真正来历:
“我不认识你的雌父,刚才也没有骗你:我确实来自主星——只不过,是十年后的主星。”
S级雄虫唇边泛起一丝淡淡的苦笑,注视着小叶泽那双明显盈满惊讶的双眼继续说道:“我在操纵安全舱时被虫洞卷入时空乱流,所以才会回到当前的时间点,正好遇见一次进化后陷入昏迷的你。”
“至于为什么愿意对‘陌生虫’伸出援手,”陆忱将那枚准将勋章放回到小雌虫的掌心,并动作轻柔地合拢了对方的手指,使胸章被完全包裹在幼崽手中:“因为未来的你和我是好朋友,无论在哪个时空,我都不会对陷入危险的你视而不见。”
这些信息对于年幼的叶泽而言太过新奇,也太有冲击力,片刻前还十分警惕的小雌虫愣了一下,眼中的悲伤和戒备渐渐褪去,忍不住随着他的话轻声重复道:“好朋友?”
“没错,是那种彼此信任、可以互相依靠和互相交付生命的,最重要的朋友。”
——已经缔结婚姻的“男朋友”也是朋友的一种,这种说法应该不能算作骗小孩。
为了确保未成年幼崽的身心健康,坚决不肯让小叶泽知晓双方真实关系的陆忱轻轻咳了一声,退而求其次地将自己定位成雌君的特殊“友虫”,他毫不心虚,继续郑重其事地说道:“我知道你讨厌雨天、喜欢甜食,害怕毛茸茸的星兽,这枚勋章是未来的你赠送给我的纪念品,卷入虫洞以前我一直将它随身携带。”
“这是我们之间‘友谊’的证明,与你雌父无关。”
似乎意识到对于大多数终生与穿越时空无缘的虫族而言,这番叙述的可信度都显得有些可疑,而如果将自己所知的雌君的童年经历讲解太过,又很可能被误解为像“其他虫”一样提前调查过小雌虫的居心叵测者,感到无法自证的陆忱摸了摸鼻子,颇为无奈地说道:
“也许现在无法取得你的信任,但实际行动能证明我是整个宇宙最不会伤害你的虫。”
然而,令还想再进一步解释的他有些意外的是,在诊疗舱内抱膝而坐的小雌虫轻轻摇了摇头,一双浅棕色的眼睛带着幼生体特有的清澈无邪,认真地回视着眼前的“未来朋友”,一字一顿地答道:“我相信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