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舒眉宇紧蹙。
他这个月恶补过关于乾坤的相关知识,听这名字便大致猜到了用途。
恐怕与晋望曾经给他吃的丹药是同样的东西。
叶舒思绪混乱,勉强维持冷静:“你为何要在房里点抑息香,你是……坤君?”
堂堂大燕二皇子,日后会登上帝位之人,居然是个坤君?
郁衍压低声音:“嘘!当心被人听见。”
他在桌边坐下,叹道:“我哪想到我会分化成坤君,要是被人知道,不就彻底没法继承皇位了?大夫说,想要遮掩,只能每日在熏香中加入抑息香……听说有些乾君对这味道极其敏感,原来你也这样。很难受么,我让人送你回去?”
“别……”叶舒躲开郁衍的手,手脚软得几乎站不住,“如果不是乾君……闻到会怎么样?”
“不是乾君?”郁衍上下打量叶舒一眼,惊愕道,“原来你也是……”
叶舒:“快说!”
郁衍道:“此香对人无害,坤君人人能用,闻到自然是可抑制信香。哦,除非怀有身孕。”
他的话音猝然一顿。
郁衍对上叶舒投来的视线,神情一片空白:“你你你……你怀孕了???”
叶舒身体越来越热,体内热潮翻涌,额前已渗出一层薄汗。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问:“怀孕了……会怎么样?”
第37章
叶舒的意识渐渐变得混沌, 郁衍的声音也好似从极远飘来。
“我、我也不知道究竟会如何。”郁衍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情形,急道,“给我开药的大夫说,坤君孕后不能使用任何抑制信香的药物, 否则可能导致信香失控, 于身体不利。”
“我又不可能怀孕, 当然不会问这么细!”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 温热的茶水尽数泼入香炉中,瞬间将熏香浇灭。
可已经来不及了。
这屋子里原本就布满了抑息香, 叶舒又在里面待了少说有一个时辰,足够药效发挥。
叶舒热得几乎喘不过气,双颊滚烫, 带上些薄红。
他缓缓在桌边坐下,脊背弓起, 像是想将自己蜷缩起来。
郁衍快步想朝窗边走, 却被叶舒一把拉住:“你做什么?”
“开窗透气!”郁衍看上去比他还着急, 道,“让屋子里抑息香的味道散去些。”
叶舒坚定道:“不行。”
淡淡的青梅香气开始在屋内弥漫开,叶舒声音微弱却清晰:“你现在开窗户,整个会同楼都会发现我的异样,到时你想怎么解释?是你隐瞒坤君身份, 毁我的名誉。还是为了我的名誉, 揭露你坤君的身份?”
堂堂皇妃在另一名男子屋中变成这样, 哪怕他们真没做什么, 也根本说不清。
郁衍也很快想通这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那现在该怎么办?”
不等叶舒再答,门外忽然响起男子话音:“主人,发生什么事了?”
习武者听觉敏锐,牧云归守在门外,察觉到屋内有异。
门扉微动,似乎是牧云归想推门进来。
“不许进来!”郁衍看着将自己完全蜷在座椅上的叶舒,深吸一口气,快速道,“你去找国君陛下,就说皇妃在会同楼与我见面时忽然晕倒,请他尽快赶过来。”
牧云归迟疑片刻,应道:“是。”
门外的人声消失,郁衍松了口气,走过去扶叶舒。
“你做什么……”
“别紧张,我扶你去床上躺会儿。”屋内坤君的信香越来越浓,就连郁衍也有些喘不过气来。他别开视线,低声道,“晋望很快就来,你再坚持一下。”
叶舒:“……好。”
郁衍扶着叶舒来到床边,叶舒刚沾上床,立即用力蜷起四肢。
难以言喻的燥热从体内腾起,让他身上出了一层又一层汗,整个人很快跟水中捞出一般,就连睫羽都变得濡湿。
叶舒把头抵在柔软的床榻里,牙关咬紧。
他从未像今天一样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与过去不同。
就连上次在树林中进入分化时,都没有今天这么难捱。
那时他只觉得身体难耐,想要有人帮他。可今天,他更加清晰的明白自己需要什么。
他想要……
晋望。
叶舒身体轻轻发着抖,终于忍不住溢出一丝泣音:“晋望……”
御书房。
送走大燕使臣,晋望将摊放在桌面的文书合起,高进呈上一个木盒。
晋望动作一顿,偏头看过去:“都在这里了?”
“是。”高进道,“这些都是当初从叶相府中搜出的通敌密信,请陛下查阅。”
晋望打开盖子,将一封一封密信取出。
这些密信早在先前他就已经仔细阅读过,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认定那人的罪责。
可晋望依旧十分耐心,一封又一封,不紧不慢阅读着。
这些密信中,不仅有外敌传来的通信,亦有尚未发出的计划部署。晋望在那几张叶舒亲笔写下的信件上停了许久,高进候在一旁,不明白对方的意图。
这些信件不仅陛下看过,而且两个多月前就已经被刑部翻来覆去研究过许多遍,还有什么可看的?
御书房内一时无声,直到晋望放下信件,高进问:“陛下瞧出什么了?”
“没什么。”晋望不紧不慢将信件放回去,悠悠道,“这几封信件上,一切行事谋划详尽清晰,字迹也并无端倪,证据确凿。”
高进一头雾水:“那您这是……”
“孤不过是想确认一件事。”他偏头看向高进,淡声问,“如果换做是你,在何种情况下,会将通敌密信如此完整地保留下来?”
高进吓得跪倒在地:“奴才惶恐!”
“紧张什么,起来。”晋望道,“你尽管说,恕你无罪。”
高进诚惶诚恐地起身,细思片刻:“奴才斗胆,但奴才也知做事要销毁证据,奴才实在想不到为何叶相要这么做。”
“是啊,他为什么要这样……”
晋望将最后一封信件放回木盒中,轻轻合上:“这几封信件一出,几乎将他所有通敌证据一一罗列,可谓天衣无缝。无论这份证据无论落到谁的手里,都足以定他死罪。”
“若放在旁人身上或许说得通,可孤当初与他同进同出,他尚且能与大燕皇子秘密通信数年。为何现在与西夏密谋,却这么不小心。”
“只有一个解释。”
晋望视线望向天边,没再继续说下去。
他曾经以为人心易变,那人这三年一步步的转变,让他觉得他们最终走到那一步并不奇怪。
可近来他才发现,叶舒根本没有变。
两个多月前他不敢肯定,可现在他能确信,叶舒不可能要杀他。
“回宫吧。”片刻后,晋望起身,“孤亲自问他。”
与大燕的谈判已经结束,使臣过两日就会离京。
他要与他的小皇妃说清真相,再问清这三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晋望出了御书房,就在此时,有内侍快步行来:“陛下,会同楼派人来禀,皇妃在会同楼晕倒了!”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仿佛在等待中被拉得格外漫长。叶舒意识昏沉,体内愈演愈烈的燥热几乎将所有理智吞没。
郁衍焦急地在外间踱步。
忽然,门外传来喧闹,紧接着便是侍卫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郁衍眼神一亮,快步走到门边。他正欲开门,转念一想,竟用力将刚开了个缝隙的门板推回去,死死抵住。
正要推门的晋望:“……”
国君陛下头一次被人拒之门外,登时起了火气,声音冰冷至极:“开门。”
郁衍的声音从门后传来:“请陛下屏退左右,单独进来。”
晋望咬牙:“郁、衍!”
郁衍坚持道:“请陛下屏退左右!”
晋望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吩咐:“都出去。”
跟在身后的随从纷纷退离,晋望道:“门外只有孤一人,快把门打开,阿舒他到底——”
房门豁然打开,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青梅香气扑面而来。
晋望呼吸猝然一滞。
郁衍一把将人拉进来,重新合上门。
屋内已经闻不到原先熏香的味道,浓郁的坤君信香弥漫了整间屋子。
晋望呼吸瞬间沉重几分,抬步朝气味最浓烈之处走过去,绕过内室的屏风,看清了屋内的情形。
叶舒躺在床榻上,四肢紧紧蜷起,浑身都在细密地发抖。
他的鬓发早已经全湿了,衣衫凌乱得不成样子,脖颈间露出的肌理都被敷上一层暧昧的薄红。
晋望眯起眼睛,扭头看向郁衍。
郁衍立刻道:“我没碰过他!”
“孤看得出。”晋望面沉如水,大步走上前。
似乎是察觉到熟悉的气息,叶舒身体难耐地动了动,濡湿的睫羽微颤,艰难睁开眼。
可他根本什么也看不清,模糊的视线中,隐约只见到一个熟悉的轮廓朝他走来。
叶舒本能伸出手,下一秒,他被拥进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唔——!”敏感的耳后忽然被人触碰,难以忍耐的刺痛与酥痒混杂,令叶舒忍不住低吟出声。